《西州山河——根脉》苏完

32、坚持的信仰

　　月光下，屋子的门歪在一边，韩梅霜长发散乱，目光涣散，眼角留着一滴尚没凝聚成的泪珠。她身体蜷缩侧卧在榻上，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一块又一块青紫色的斑痕。姜永增将侍女送来的衣服随意地扔到她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到讲武堂来继续谈你的计划。”
　　他走到门口，推了推歪在一边的木门，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特意嘱咐道：“给我听好了，这次你要是再耍什么花招，跟你来的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地送他们见阎王。还有那个司马刈，我会留着他慢慢地折磨。”
　　门哐当一声响，屋里梅霜的心也被这一声响震碎。
　　她想起来决定来求援时，童荻哥哥的阻拦。童荻哥哥的态度比任何时候都坚决，但她却去得义无反顾。
　　“如果杀死我能让他泄愤，那么我死了之后，他一定会出兵河西。”在这个问题上，她不再听从童荻，而是坚持己见。
　　“死都死了，还谈什么出兵？”童荻的目光飘向了残阳如血下的壮丽山河，“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姜永增了，他杀掉常年与他共事的同僚，眼睛都不眨一下。所以，纵使他杀掉的是羯人，纵使是为了这个做法对你我的处境有益，这样的人也是可怕的。”
　　“我们不也可怕么？”韩梅霜幽幽地说道。
　　“你说什么？”
　　“为了自己的目的，就可以随意地伤害人，尽管这个目的是为了救人。”她苦笑一声。
　　童荻被她反驳得无话可说了，“你还在恨哥么？”
　　“我没有资格恨任何人，”她淡淡地说道，“我再爱一个人，也不会超过我的信仰。我的信仰就是祁连山下的家乡父老。”
　　童荻惴惴不安地说道：“他已经变了。小霜，你前去就是自投罗网，你安知他盛怒之下不会杀你？”
　　“如果能救河西，就算被他杀死我也绝无二言。”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童荻微微一怔，深吸了口气，说道：“小霜，我很佩服你的坚强。家里人偶尔会说你不如姑母，但在我看来，你比她强。姑母聪明绝顶，心智无双，可当年却为了小我放弃了大我，而你恰恰相反。”
　　“不，当年的事情你并不全了解。”梅霜却为母亲辩护道，“母亲有她的苦衷，母亲的真实身世是前周皇室遗孤，这个身份一旦暴露，童家面临的将是灭门之罪。”她想了一会儿，又摇头叹道，“这个秘密在童家也只有外公才清楚。其实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本朝江山都已经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了。谁还会在乎前朝的皇室遗孤呢？”
　　看着表妹自顾自地回忆往事，童荻心中想得却是另外的事，他迟疑了片刻，终于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小霜，你毕竟是个女人。如果姜永增想报复你，可能不会用死亡这么直接的方式。我担心的是，他会用其他方式，羞辱甚至是凌辱——”
　　韩梅霜一时愣住了。
　　“离开蜀中的时候，我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你。”童荻解决地说道，“所以，你不能去。”
　　沉默了片刻，童荻看到一个凄美地笑容带着一丝苍凉的声音。
　　“我的荣辱抵得上河西数万百姓的性命。”她缓缓说道，“值了。”
　　父亲韩慰和千千万万的忠魂埋骨河西，正是他们的牺牲才使得河西成为长江以北唯一没有沦陷的土地。她无法忍受父亲守卫多年的河西再次被战火淹没，无法接受河西的百姓——男丁被屠杀，甚至被灭族，妇孺被圈成双腿的羊。为了她苦守多年的土地，她曾经用最惨烈的方式牺牲了爱情，如今就算是要她再牺牲生命，她也觉得无怨无悔，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