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山河——根脉》苏完

16、两军对峙时

　　淡淡的月色，将远处的祁连涂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军行营前，侍卫们提着灯笼来回穿梭。忽然门前一阵躁动，吵醒了正在查阅文书的石苒。
　　他抬起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出去打探消息的卫兵此刻正回来禀报说：“启禀将军，慕容珂的副将王郸说今晚清点奴隶时发现失踪了一个，有人说看见那奴隶偷偷往咱们行营方向来了。”
　　“失踪了个奴隶？”石苒冷嘲热讽道，“什么屁事，值得兴师动众的？谁知道是被他们当双脚羊煮了还是当活靶子砍了呢。”他想起临走前义父的嘱咐，目前正在合作，尽量不要起正面冲突，即使有冲突也不要射出第一箭。
　　他无奈一笑，摇摇头说道：“你去带他们随便看看，看完了就走吧。“
　　不一会儿，卫兵又来禀报：“王郸进来后，径直带人去了梅霜小姐的住处。”
　　石苒嚯地一声站起。“什么？！”
　　戾光一现，所有的士兵都不敢开口了，他们都知道将军对这个梅霜小姐呵护备至，明白她在大将军心中的分量。大家纷纷屏住呼吸，等待着将军接下来的雷霆大怒。
　　“亲卫营出列！”石苒冷冷地看了眼前的一排卫士，目光中藏着杀机。接着烛影晃动，长剑出鞘，发出龙吟一般的啸鸣。黑夜中，他提着长剑大步走出门外。
　　这里是行营最幽谧之处。高数矮树，树枝树叶，错落有致。王郸要带兵直冲进来倒是有些难度，除非是早有准备。想到这里，石苒不由得生出冷汗。他横眉冷竖，表情严峻，一边疾走，一边想着对策。他想在他赶到之前，最好她不会有什么闪失，否则他会把他们的脖子一个个拧下来。
　　梅霜屋前的护卫们举着的火把上燃烧着烈火熊熊，门口守护的亲卫营侍卫挡在王郸的官军身前。这里顿时热闹起来，双方剑拔弩张，刀枪如林，战况一触即发。
　　石苒一号数十人，浩浩荡荡奔到门口时，屋内灯火通明，一片寂静。石苒稍稍心安，一眼扫视着王郸的人马。王郸打量过去，追随石苒来的皆是久经沙场的亲卫营。与他们相比，自己所带的一队人马倒是处于劣势。
　　“王副将，三更半夜地到我府上来抓人，还闯进我家眷住的地方？”他斜睨了王郸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接着，石苒声音低沉，却带着怒不可遏的气势，“你不想活了？！”
　　王郸对这位战场上杀伐决断，雷霆手段的战神将军早有耳闻。此前，慕容珂也曾提醒过他，石苒此人并不好惹。
　　但主帅的命令是将敦煌的奴隶带回大燕，他不知道主将要敦煌的奴隶用来干嘛。今夜有卫士禀报，一名重要的女犯趁夜逃跑，躲进了石苒的行营。他不知石苒为何私藏敦煌女奴。他不敢违抗主将的命令，私下带着人马前来捉拿那个逃犯。
　　“西华侯，既然盟军已经达成共识，事成之后，我大燕将得到敦煌和酒泉的奴隶，那么侯爷就理所应当地放人。”王郸撞足了胆子，声音如金石一般刚硬。
　　石苒缓缓向前走来。王郸倏然触到了他一双阴沉可怕的眼睛，叫他打了个寒战。
　　“这里住的乃是我的家眷，并没有你说的什么敦煌奴隶。” 石苒表情冷静，眉尖倒竖，眼睛里闪射着掩盖不住的杀气。“带上你的人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郸倒吸了口冷气，看了看四周的情形，敌众我寡，且即使能冲出西苑，安知能否冲出行营门口？若与他们起了冲突，那吃亏的必然是他们。正寻思良策以待斡旋之时，只听身后宏亮的声响。
　　“王郸，不可造次！”众人一看，来者正是慕容珂。
　　八名虎背熊腰的下属在慕容珂身后一字排开，静静地站得笔直。石苒一看，便知是慕容珂豢养的武士——燕京八骑，传闻个个身怀绝技，有万夫不当之勇。
　　慕容珂满脸笑容，拱手道：“苒兄，又见面了。”
　　石苒目光锋锐，直逼慕容珂：“既然是称兄道弟，为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来我营内搜人，却搜到我家眷的住处来？”
　　慕容珂故作惊讶道：“家眷？哦，恭喜苒兄，只是不知苒兄何时成作的好事，小弟竟从未耳闻？也不请小弟喝杯喜酒。”
　　“为兄年幼时先人曾定过婚约，如今好事将近，待洞房花烛之时，定请慕容兄来我都城洛阳喝杯喜酒。”石苒嘴角隐透出笑意，平日里一双冷峻的眼睛今日似乎也带着不易觉察到的柔情之意。
　　“哦？”慕容珂顿觉不妙。
　　“只是饮酒伤性，莫要贪杯。”
　　“是韩梅霜？”他目光扫过石苒身后灯火通明的屋子，脱口而出。
　　石苒觉得意外，却保持不动声色的样子，黑眉一耸，盯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韩梅霜？”
　　“武威一战，韩慰身死，手下息数被灭。唯有一女逃亡在外，便是这韩梅霜。她掌控着韩慰死后的所有河西余孽，苒兄，若真知道她的下落，还请以大局为重，将她交给我大燕军方处理。”
　　石苒嘴角一歪，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慕容珂。四周只有寂静肃杀之气。石苒貌似在专心思考，没有搭腔，好半天才道，“慕容兄，韩梅霜有几斤几两我是清楚的，至于你有什么企图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但我告诉你，要从我手里拿人那得看你的本事。”他又轻叹道，“我有的时候很佩服挑战极限的人，尤其是面对像你这样强大的对手。”
　　慕容珂万没想到他会早早摊牌，自讨没趣地说道：“明白了，小弟是在夺人所爱。”
　　“你知道就好，”他将慕容珂的捉襟见肘尽收眼底，继续道，“那就慢走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