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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三 瓷榕】06 撒谎。简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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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简瓷榕想。
帅夫人也这么想。她估摸着是自己太露骨的语言把这位小爷弄得不愉快,故意说这样的话来使得她下不来台。首先,不能让这小爷觉得扫兴,既然他要使她下不来台,她便流露出一副尴尬神情;其次,不能继续让他不愉快,帅夫人便再也没有流露出撮合帅虹见和赵舒润的意思。
话到这里,要达到“宾主尽欢”实在是强人所难。赵舒润与帅先生、帅夫人照旧谈笑风生,帅虹见却恼红了一张脸怔怔地望着简瓷榕不住喝酒——简瓷榕是真觉得这里酒不错,又淡,喝了也不怕醉。要说她心里没有一点不痛快,也不可能。
这一顿吃好喝好,也该散了。帅先生开车将三人送到校门口,赵舒润替两位小姐开了车门,又守在最后关车门。帅先生却忽然叫住他:“舒润!”
“嗯?”赵舒润道。
“抱歉,”帅先生镇定道,“我夫人虽说一番好意,但用错了地方。”
赵舒润笑答:“没事,人之常情嘛。”这样的场面他招呼过不是一次两次。他随手关了车门,转身同简瓷榕、帅虹见并肩走着,臭美地自嘲道:“优秀的苦恼啊……”
他声音极轻,两位女士都没能听见。帅虹见又羞又恼,一路没吭声。简瓷榕还有点生气,也不说话。赵舒润抱着头看月亮。
把帅虹见送回了寝室,简瓷榕说:“你们建筑学院的男寝也在这一块儿吧?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寝室。”
“这不好吧,”赵舒润说,“你喝了那么多酒。”
简瓷榕道:“那么一点点,不算多。何况它还淡。放心,我现在比吃了薄荷糖还清醒。”
“反正也不远,还是我送你。”
“不用了。”简瓷榕一字一顿地回答。
赵舒润怔了怔,试探道:“瓷榕,你是不是在生气?”
“对。”
赵舒润笑道:“这也太直白了吧……”
“别嬉皮笑脸的。”
“对不起,对不起!”赵舒润双手合十,讨饶道。“我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让她闭嘴——随随便便吃顿饭,就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没这么滞销吧?”
“赵舒润。”
“在!”
“我们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开这一类玩笑的地步。”
她这话有点儿伤人,说出去也收不回来了。赵舒润敛了敛神情,慢慢道:“嗯。”两个人心思各异地沉默了一阵,赵舒润才说:“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不然我不安心。”
“嗯。”简瓷榕轻轻说。
简瓷榕推门进寝室,周顾正抱着手机在哈哈大笑。一见她进门,周顾就对电话那头说:“瓷榕回来了,回头聊。”
“社长?”简瓷榕问。
周顾“嘻嘻嘻”笑着,回问:“你晚上吃什么大餐啦?”她小狗似的凑近简瓷榕嗅嗅,半晌失望道:“只闻到酒气,你该不会喝了一晚上酒吧?”
“差不多。”简瓷榕不想深谈,敷衍了几句便动身去洗漱。周顾落了个没趣,也不恼,打开全息屏逛了逛校园论坛,偏头喊过去道:“瓷榕,赵舒润送你回来的吗?”
“对。”简瓷榕喊回来。
“你们上校园论坛热门啦!”周顾飞快地看完了,又喊,“下面好多人羡慕你泡到了新生的绩优股,稳赚不赔哦!”
简瓷榕半搂着湿淋淋的头发冲过来,“什么?”
“喏,你瞧。”周顾将帖子指给她看,一面念下面的回帖:“月下漫步,真浪漫……这赵舒润是谁?简瓷榕又是谁?我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吗?……新生才刚进校门就下手,太可耻了!我们大三大四的老女人怎么办?……赵舒润不是军训期间论坛里评的新生四枝花里的一个吗?这么快就被攻略啦?悲痛……”
简瓷榕不以为意地推开了全息屏,笑说:“新生四枝花什么鬼?”
“校园论坛上的调侃啦,没什么意义。”周顾说,她沉吟片刻,“瓷榕,你不会真看上了赵舒润吧?我总觉得提到他,你就不太像自己了。”
简瓷榕说:“放心吧,没有,他就小屁孩一个。”话一说完她便搂着湿淋淋的头发冲进了盥洗室,周顾斟酌一番,匿名回了个帖说:“胡说八道什么?简瓷榕是我的女朋友!”
周顾睡觉是雷打不动的。周夫人调侃过:“我把你当豌豆公主养,你却长成了灰姑娘。”别说一粒豌豆了,你就是放一床的豌豆,隔了十八层鸭绒被,她也能睡得香喷喷。
半夜里她却自己醒了,模模糊糊爬下床喝水。
她听到了声音。
“瓷榕?”周顾试探着轻声道,“瓷榕,你在哭吗?”
简瓷榕床上立马没声了。
周顾二话不说爬上了她的床,从被窝里扒出她的脸来,湿漉漉哭得头发黏在脸上。“往里面挪挪,给我留个地儿。”周顾不客气地吩咐。
简瓷榕一边说“凭什么”,一边给她留出了躺下的位置。
周顾搂着她的脖子,问:“你怎么了?”
“你怎么醒了?”简瓷榕避重就轻,“平常打雷打一晚上也不见你醒来。”
周顾拍拍被子,像是县老爷拍惊堂木,“这是命运!命中注定我要好好拷问你!”她放柔了声音,“瓷榕你告诉我吧,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简瓷榕想了想说:“我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人。”
“诶?然后呢?”周顾一脸八卦。
“分开得太仓促了,我没做好准备。很多人……都分别得太仓促了,给彼此带来了不少痛苦。”
“他现在呢?”
“快死了。”
“……你讨厌他?”
简瓷榕破涕为笑,“我不像你,讨厌谁,在背后信口咒人家‘要死了’。他是真的要死了,我没有办法。”
“原来是这样。”周顾自以为搞懂了前因后果,大大咧咧地抱住简瓷榕,“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别难过。但与自己相关的人忽然遭逢这种意外,哭一哭也正常,毕竟爱过——他是病了吗?”
简瓷榕回搂住周顾,没有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眼泪仿佛要把三魂七魄都流出来。周顾没有见过这样的简瓷榕,不敢说一句话,只用手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
“瓷榕。”她轻声唤道。
简瓷榕抽抽搭搭地总算睡了,周顾跟她挤一床,挤得腰酸背痛。过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舒润本以为简瓷榕生气也就一阵的事,剧社活动的时候,还嬉皮笑脸地往简瓷榕跟前凑。不想简瓷榕把生气当作了需要贯彻的方针,不论他说什么、闹什么,虽然永远客气地扯出一张笑脸,但态度极其疏离。
“周顾学姐,你平常惹瓷榕学姐生气的话,怎么办呢?”赵舒润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周顾去讨教
“我怎么可能惹瓷榕生气呢?”周顾义正辞严。
“咳。”
“……我就爬到她床上,抱住她的胳膊,不停地说‘我错了’。”
“这个方法对我不适用吧……”赵舒润尴尬道。
周顾板起脸,“我主要是想让你体会一种精髓。”她数落他,“你就不会触类旁通吗?只要死皮赖脸就好了!瓷榕心肠可软了,你不停地道歉,她总会原谅你的——话说小伙子,你怎么惹到我们瓷榕了?你该不会对瓷榕有意思吧?”
“开了个不太恰当的玩笑。”赵舒润耸耸肩。“我要是说有意思,周顾学姐你会不会揍我?”
周顾说:“当然要揍你,瓷榕是我的女朋友。”
赵舒润从周顾这里领会了精髓,打起精神准备起了道歉活动。他第一天送玫瑰花,第二天送巧克力,第三天送捕梦网,每次都伴以撒娇式的“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简瓷榕委实吃不消这个,撑了三天,无可奈何说:“好了,好了,原谅你了,不要再送了。”
赵舒润得偿所愿是一回事,桃色新闻愈演愈烈又是另一回事。就连茹嘉一都忍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了一回:“瓷榕,赵舒润是在追求你吗?”简瓷榕一时想要回她:“没有,他想要追求周顾来着,我们其实正在上演一出‘第三者上位、挚友反目’的绝世好戏。”话到嘴边遛了一圈,她还是四平八稳地说:“没有,大家只是朋友。”
茹嘉一撇了撇嘴,似乎在说:“鬼才信。”
舒润喜欢我吗?简瓷榕有时候也自问,再摇摇头。赵舒润于男女之事上实在有些轻浮,口上说的、面上表现的,未必是真心,何况除了那句玩笑话,其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情。
我喜欢舒润吗?简瓷榕失笑。舒润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孩子呢。
开学以来,歌川剧社只玩笑般排了一场新生戏,从上到下没人放在心上。新生戏里,赵舒润倒是崭露头角,前来观戏的指导老师对他赞不绝口。
马上十一月份要过半了,石如琢一天兴高采烈地聚集了众人,宣布消息说:“十二月底的北京戏剧节,我们争取到了搭台资格!”
北京戏剧节蜚声海外,每次表演都荟萃了不少业界精英。像歌川剧社这样的校园社团,登台演出的机会暂时不会有,能去场外搭台宣传自己,也是莫大的荣幸。石如琢这样兴奋,果然是事出有因。
社长这么一说,下面就炸开了锅。就连平时开会总爱板着一张脸的茹嘉一都忍不住笑起来,石如琢任他们高兴完了,伸手示意安静,再说:“我是刚接到的消息,具体事项还没安排好,今天主要是想把这好消息通知给大家。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们就一起做好准备,努力成为北京戏剧节外场最引人注目的戏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