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云萝绿流芳

31、龙困浅滩

　　被戚炎带来的大夫诊断，确定绿绫所患之病并非水痘。而是普通的风疹，此病虽然好治，但治好之后也会留疤。绿绫那极美的容貌，自此怕是毁了。
　　洛逸致为此严厉苛责戚氏，下令禁足三月。为安抚洛诗雅，更是亲自为梧桐院更名为凤栖院。
　　戚炎便彻底断了对绿绫的念头。戚玉竹讨要绿绫之事也便不了了之了。但自此，凤栖院的例银和份例却无故被克扣。而且原本分派给凤栖院的丫头婆子们，也分别被其他院的人以各种由头“借用”而去。
　　待苏蓉听到这消息赶来时，已然时过境迁。苏蓉见洛诗雅仍然如此淡然自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言辞之中，对戚玉竹和戚炎如此下作的手段极为不耻。奈何她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苏家女，没有能力改变现状。
　　洛诗雅倒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所幸以前的例银每月都有剩余，加上洛诗雅原先在幽州时积攒下的积蓄，倒也过得悠然自得。
　　而红绡却屡屡为洛诗雅抱屈。不若拿出原本属于将军的房产，分出来单过。
　　这个打算，洛诗雅并非没有想过。但心知父亲内心里并不愿她如此。故而一直按捺着。
　　但，属于父亲的那些铺子。她倒是该好好的找个机会去瞧瞧。
　　洛诗雅趁着这段时间，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草药，每每微风飘过，凤栖院里便一片清新之气。
　　绿绫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后，身体已大好。但脸上的疤印却始终不愿除去。舍弃了自己的容貌，换取四人的平安，在绿绫心里，觉得非常的值得。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已是盛夏之季。洛诗雅一身月牙白的男装，出现在京中最大的药铺---一品堂门前。
　　与幽州的一品堂同名，且牌匾上的字亦是出自同一人。令洛诗雅一眼就相中此地。
　　迈步而进，等候就医的病人已排成长龙。连堂内的空气里也浑浊了不少。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看病还是抓药？”一品堂的伙计见洛诗雅一身穿戴不凡，便上前招呼着。
　　“我既不看病也不抓药，烦请带我去见见你们掌柜，我有笔生意要与他相商。”洛诗雅压低声音。因为在幽州常年男装而出，此番装成男子倒也得心应手，全无女气。
　　“这……”伙计将洛诗雅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见她朗眉星目，自有一派清明之气，自信满满的模样，倒还真不敢小瞧了她去。
　　“这位公子，大掌柜的今日碰巧不在，不如小的去请我们二掌柜。还请公子在厢房稍候片刻。”言毕，伙计领着洛诗雅走进了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厢房。
　　洛诗雅衣袍一撩，坦然而坐。伙计命人招呼着之后，便转身进了内堂。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一个男子进了厢房。一旁伺候着洛诗雅的下人向着来人躬身后便退出了房间。
　　洛诗雅放下茶盏，迎向二掌柜审视的目光缓缓起身，毫无惊慌之态，目光澄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二掌柜心下一惊，商场上打滚多年，平常人遇到他这般威压的目光，莫不觉得局促。但面前的年轻男子却如此泰然。莫非当真怀有宝贝。
　　“听伙计说公子有笔生意要与我详谈，不知是何生意？”二掌柜在洛诗雅对面的座位落座后，开门见山的问出。
　　“素闻一品堂乃京城最大的药铺，不知掌柜的可曾见过此药丸？”
　　洛诗雅含笑着自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自里面倒出一粒冷香丸。顷刻间，满室清香。二掌柜凭着多年与药材打招呼的经验可判定，这小小一粒药，必定不是凡品。
　　“敢问公子，这是……”
　　“这是我一个朋友所制的冷香丸，里面共有九十七味药材。可解百毒。不知二掌柜有没有兴趣？”
　　“冷香丸？”二掌柜虽然从未听说过此药丸的名字，但此药若是能在一品堂出售，定然能炒得高价。
　　“敢问公子贵姓。”二掌柜借故往洛诗雅身边挪了过去。
　　“免贵姓洛。”洛诗雅见二掌柜似有要探究冷香丸真假时，适时的收回掌中的药丸，随意的往嘴里一丢，仿佛吃的是糖丸一般。
　　但一旁的二掌柜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把这么珍贵的药丸当糖丸吃……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洛公子想托我为你朋友出售冷香丸？”收敛神色后，二掌柜继续问出。
　　洛诗雅噙着笑点点头：“正是。”
　　“洛公子想卖个什么价。”二掌柜此刻的兴趣已全然被勾起。满脑子都是洛诗雅的冷香丸，以及那白花花的银子。
　　洛诗雅扫了眼二掌柜那张藏也藏不住的兴奋脸，淡定的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两纹银？”二掌柜猜测着。倒也不贵，能接受。心下欣喜难掩。
　　却见洛诗雅失笑，摇摇头。
　　“一千两？”有点小贵，但只要有针对性的消费，倒是有利可图。
　　“掌柜真会说笑。我说的，是一品堂的一成利”洛诗雅云淡风轻的说着，却让身旁的二掌柜吓得差点自椅子上摔下来。
　　“洛公子未免狮子大开口。我们一品堂里最贵的药丸也只有百两之价。”二掌柜双目瞪得宛如铜铃，看着洛诗雅的样子有如看着怪物一般。
　　“掌柜的是说我狮子大开口？”洛诗雅拿起茶盏，浅浅的尝了一口。道：“一品堂在银月国共有十四家分铺，是银月国公认的药材大亨。银月国的大夫都以能在一品堂寄售自己的药丸而荣。”
　　洛诗雅如是说着，一旁的二掌柜这才与有荣焉的点点头，平息下心头的怒火。
　　“但是，我朋友所制的冷香丸也绝非凡品。我相信以掌柜多年的从业经验也不难看出这点。”
　　说到这里，洛诗雅为二掌柜的茶盏里添了点水。将二掌柜犹豫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
　　“当然，我要这一成利，还是有其他附加条件的。第一，冷香丸只在一品堂独家销售；第二，冷香丸的药方可以与一品堂共享。如此，一品堂便可凭此冷香丸，从此垄断银月国药材生意。”
　　说到这里时，二掌柜的双眼顿时迸发出晶亮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品堂位列银月国药材商之首时的美好前景。
　　洛诗雅适时的收住笑容，道：“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分析。若是掌柜还是觉得我提的要求太高了，我也不勉强。难得我与掌柜一见如故，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我相信，凭冷香丸的品质和功效，总有一家药材铺会答应我的要求的。”
　　说完，洛诗雅优雅一笑，自座位上起身，向着二掌柜拱手后，迈步走出厢房。
　　“等等……洛公子留步。”二掌柜疾步追出，一路追着洛诗雅到了一品堂门前。而此时一辆马车恰巧停在一品堂门前，洛诗雅借故停下脚步。
　　二掌柜意料之中的出现在洛诗雅身前，阻拦她的去路。
　　“掌柜何故阻我离去？”洛诗雅神色淡然，但黝黑的星眸中却闪烁着凌冽的光芒。
　　二掌柜迎上洛诗雅的眼神时，竟情不自禁的心颤起来。这孩子年纪轻轻，气场竟强大如斯。就在二人在一品堂门前对峙时，马车里的一身着水蓝色长袍的男子正好奇的打量着洛诗雅。
　　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身材太过单薄，年岁也太小。竟能让精明如狐狸的二掌柜恭敬如此。她是何人？
　　看着她越来越沉静却不怒而威的脸，男子竟对她的身份越来越好奇起来。
　　“洛公子，有事好商量，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不如洛公子稍待，等我们大掌柜的回来后，我们再商量一下。”二掌柜当下只觉得
　　“若掌柜的一人拿不了主意，尽可将我的意思转达给贵管事的。价钱可以改日再议，但是，再一次商议时，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掌柜的可要想好了。”洛诗雅含笑着说着，可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却着实让二掌柜的心七上八下了好几次。
　　洛诗雅正欲离开时，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抬眼向马车内看去，透过被风掀起的帘子，看到了马车内，慵懒的倚靠在软褥上的水蓝色的男子。男子双目含笑，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世上竟有如此骚包的男人！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原本想一展风情，却生生的被他演绎成了青楼男妓的艳情。洛诗雅冷哼一声后，冷眼扫过男子凉薄的脸，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该死！竟是戚炎！洛诗雅双目收紧，与二掌柜拱了拱手后，迈步向着街道而去。瘦弱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的穿梭几下，渐渐隐没。
　　车内的男子原本在洛诗雅审视般的眼神下，有些发憷。似乎在她流转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讥诮。却又不待他寻味，即刻便见她隐入人群中。男子一个手势，两个黑衣男子便提剑飞出，向着洛诗雅离开的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