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云萝绿流芳

30、甲之福泽已之砒霜

　　“相爷、夫人，三小姐到……”洛逸致的花厅里，下人来报后，便将洛诗雅请进了花厅中。
　　自洛诗雅静养于梧桐院后，洛逸致便有半年多的时间不曾见过这深居简出的侄女了。
　　只觉鼻尖一抹若有若无的梨香飘过后，洛诗雅一身绿衣的出现在面前。半年时间，洛诗雅竟然出挑得这般婀娜多姿了。印象中她似乎特别钟意绿色。只是额前还是堆着厚重的刘海，生生的将原本不大的小脸遮去了大半。
　　洛逸致目光闪烁，欣慰的拂过保养的极好的胡须。
　　“雅儿拜见伯父、姨娘……”洛诗雅款款屈身行礼。之后在洛逸致的招呼下坐在了一侧的座位上。
　　随着洛诗雅的落座，茶盏也即刻摆上。绿绫立在洛诗雅身侧，仿若入定一般。洛诗雅端起茶盏，纤长的两指轻轻的夹起杯盖，缓缓的刮着茶梗，动作缓慢却优雅自然。
　　洛逸致看着洛诗雅周身的气质，以及她的婢女的姿态，不由自主的点头微笑。这个侄女虽然行事低调，但她满身的风华却是怎么也无法遮掩的。
　　洛逸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唇间溢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相爷，您瞧瞧，不仅雅儿出落的越发漂亮了，就连她身边的绿绫也越发水灵了。”戚玉竹适时的在洛逸致耳边说着。
　　“雅儿，今天让你过来，是你姨娘想向你讨要个能管事的人。”洛逸致眼见洛诗雅小脸上满是严肃，并未因戚玉竹的赞赏而显出欣喜，便开门见山的说出。
　　“回伯父的话，红绡和绿绫虽然与雅儿是主仆，但两人也是自小照顾着雅儿，陪着雅儿一起长大的。雅儿待她们情如姐妹。父亲也视二人如女。姨娘赏识虽是她们的福气，但雅儿身边也就这两个可心的人。”言毕，洛诗雅忽然停顿，不再言语。却生生的让花厅的气氛沉寂下来。
　　洛逸致看着洛诗雅为难的样子，略略沉思，终于放下杯子。
　　一旁的戚玉竹见洛逸致如此，深知他心中定有作罢的念头，便立即起身，亲自劝解安慰起洛诗雅来。
　　“哟……雅儿可别伤心。姨娘只是请绿绫去姨娘那帮衬半年左右，不会一直占着她的。半年过后若是绿绫想回你梧桐院，姨娘定不阻扰。”
　　“但雅儿身边向来就只有她和红绡两个大丫头。姨娘有意提点绿绫，本是她的福气。不过，雅儿身边想短时间内，再培养起来一个大丫头，却实属不易……”洛诗雅语气舒缓，却是半寸不让。
　　“放心，姨娘早已为你想过了。姨娘会让身边的玉梅替了绿绫，一定伺候得三小姐妥帖！”戚玉竹自然知晓洛诗雅的意思。所有早有准备。
　　“这……姨娘似乎是要定了绿绫。可雅儿却的确有些舍不得呢，毕竟绿绫也是头一遭离开我。”洛诗雅似有所动，拿起茶盏，却不再多喝一口。
　　“放心放心，姨娘我一定拿她当女儿般。这样水灵的姑娘，在姨娘这边，怕是要被当成小姐般供着呢！“戚玉竹见洛诗雅如此拿乔，心下不悦起来。却转念间又堵了洛诗雅的话，将目光放在绿绫身上，果然是有些姿色，难怪弟弟如此急色！
　　戚玉竹见洛诗雅仍然不松口，又似有嗔怪的向洛逸致道：“也只怪妾身边的几个丫头太过粗笨，一本账算了大半月还算不清楚，事事都只得我亲力亲为……”
　　“雅儿不妨考虑一下。”洛逸致不待戚玉竹说完，便开始给洛诗雅施压。
　　“当真只有半年？”洛诗雅抬眸。仿佛心里有了决定，却需要确定一番。
　　“当真当真！你放心吧！”戚玉竹见洛诗雅有松口的迹象，不由喜笑颜开。
　　“绿绫，姨娘如此看重你，还不给姨娘奉杯茶，感谢姨娘的提拔。”洛诗雅谢过戚玉竹之后，转向绿绫，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绿绫会意的端起下人递来的茶盏，恭恭敬敬的走到戚玉竹面前，高高的举起双手。道：“奴婢多谢夫人。”
　　戚玉竹这才高兴的笑开嘴，和洛逸致相视一眼后，接过绿绫手中的茶盏。浅浅的尝了一口。再低头，却见跪在地上的绿绫竟然怪异的扭动着身子，脸色也相当的奇特，似有难言之隐。
　　“绿绫丫头，你怎么了？”戚玉竹下意识的问出。
　　“不知道怎么了，早起时只觉身上有些痒，这个时候，竟然痒得更重了。”言毕，绿绫撩起袖子，用力的挠着手臂。不一会，绿绫的手臂上，便以奇特的速度出现一个个类似水泡一般的痘，而且不断的蔓延至其他地方，不一会，连袭上脸颊。
　　“水……水痘？！”戚玉竹瞧了眼绿绫手上的水泡，当下吓的摔了手里的杯子，自椅子上跳起，躲到一侧。避绿绫如洪水猛兽。
　　一旁的洛逸致眼见绿绫脸上也起了痘，这下也坐不住了，起身避开。虽不若戚玉竹一般惊慌失措，但也着实吓得不轻。
　　水痘！这可是不治之症。而且传染的极快。
　　“绿绫……”洛诗雅见伯父和姨娘惊吓得不轻，这才拉过绿绫，脸上同样惊吓的表情，眼中却闪烁着捉弄人的快意。
　　绿绫见自家小姐表现的如此妙不可言，便更加卖力的演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快别碰我，仔细传染给你。反正我现在也是凤巢院的人了……”绿绫挣脱洛诗雅之后，声音哽咽的向着戚玉竹而去。
　　只听得戚玉竹一声尖叫后，吓得顿作鸟兽散，躲避得更远了。
　　“不要了……不要了……”戚玉竹慌乱的摆着手，却见洛逸致眼神凌厉的扫向自己，便强压下心中的惧意。道：“姨娘还是不忍拆散你们主仆，你还是随你家小姐回梧桐院吧。”
　　“夫人……”绿绫掉泪，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夫人莫不是怕我传染？”
　　“这……”戚玉竹被说中心事，无从辩解。只得避开洛逸致愈发凛冽的眼神。
　　“奴婢虽然卑微，总算得过夫人赏识。在此拜别夫人，奴婢先行一步了！”言毕，绿绫便向大厅的柱子撞去……
　　“绿绫！”洛诗雅大惊失色，连忙拦在绿绫身前。任由绿绫撞向自己。心下却大喜，绿绫如此自残一招，定能博得伯父怜惜，而戚玉竹的虚伪嘴脸便更加显露无疑了。
　　绿绫眼见洛诗雅拦身在前，当下便收力。却竟觉洛诗雅身上一阵压力向自己袭来，当下受不住，便倒在了一旁。
　　而在众人眼里，则是洛诗雅阻拦不及，绿绫仍然撞上柱子后昏死过去。
　　“绿绫……”洛诗雅扑向昏厥的绿绫，含泪看向洛逸致。道：“伯父，绿绫如今重疾缠身，不便去凤巢院伺候，还请伯父收回成命。”
　　洛诗雅说得委屈，众人听得不忍。洛逸致只觉此刻的颜面已让戚玉竹扫地。却又强忍着发作不得，不由得怒上心头涨红了脸。便连忙让人送了洛诗雅和绿绫回了梧桐院。一边请了大夫去梧桐院，一边吩咐府里的人赶紧给府中各处消毒，防止绿绫的水痘传染给他人。
　　一时间，相府忙作一团，每个下人都停不住脚。而此时的梧桐院，更是府中忌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