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情多》QSqs千山

13、【十三】

　　回国两个月，各方面都安顿地差不多，宋扬也已经在司洋走马上任，生活、工作一切从新开始。在公司虽然有顾霆在上头看着可让他放心地大展拳脚，但毕竟是空降部队，公司里也都不是等闲之辈，起初的工作开展幸得有沈然的帮衬倒是顺利不少。只是这几天美国那边来电话，他的母亲已经在催他接她回国了。
　　宋扬远远地便看见秦诺推着母亲从电梯上缓缓下来。他直了直身体，掐灭了手里的烟。
　　宋扬迎上去与陈诺贴了贴脸，顺手接过了她的包，很贴心地递上了刚才在外面等待时买的咖啡。
　　“怎么样妈，身体还受得了吗？”宋扬关切的低下身子握住母亲的手。
　　“没什么事情，只是这一路辛苦小诺了。”宋母看见儿子显然精神好了不少，抬头慈爱地看了看身边凝眸微笑的秦诺。
　　“谢谢，亲爱的，辛苦你了。”宋扬笑着起身揽过秦诺的腰轻吻她的嘴角。
　　“没关系，应该的。”
　　秦诺是宋扬的女朋友，两个人从宋扬去了美国的第二年便认识了。起初只觉得彼此聊得来便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后来宋扬家里出事，各种琐事累身让宋扬陷入人生的低估，但秦诺却是毫无芥蒂地陪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过多的表示，便自然而然在一起了。这些年来，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秦诺都帮助他良多，宋扬是从心里感激的。
　　秦诺是个精致的女人，永远画着得体却不浓烈的精致妆容，身材姣好，明眸善睐，给人一种明艳动人的美感。只是经过一段长途飞行，面色难免有些疲累，宋扬有些心疼，此番若非为了自己和母亲，她也不至于牺牲那么多，累身累心也就罢了，连事业也迁回国内。
　　宋扬将秦诺的手挽到自己手臂上，准备推着母亲离开，这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司洋最近刚完结一单大生意，沈然亲自开车将对方合伙人载到机场送走，正要离开时便看见远处那人有些像宋扬。他有些近视，距离太远便看不清楚，于是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想到对方回头了。
　　“沈然？你怎么在这？”因为接到母亲和女友的关系，宋扬今天的心情显然不错，刚才正与秦诺玩笑，脸上的笑意还未收住，问出的话里也带着些雀跃，听得沈然心里一动。
　　“来送人。你来接人？”看到宋扬身边的人，沈然问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母亲，这是我女朋友秦诺。”宋扬的母亲沈然小时候是见过的，老人家保养得好，犹能看出当年风采。不过沈然这几年变化挺大，个子更高，气质也更出众，宋母倒是没认出来。
　　“妈，秦诺，这是我公司同事，沈然。”
　　实则在公司里，沈然的职位是高于宋扬的，只是鉴于二人那微妙的同学关系，两人私底下倒是没那么拘谨。只是不知为何，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让沈然撞到自己的母亲和女友，宋扬却莫名担心紧张起来。他偷眼看向那笑得温和有礼地人，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其实沈然笑起来很好看，小时候是，那时候少年青涩尚未褪去，强自说愁的少年不怎么合群不免故作老成。即便如此，偶尔被宋扬逗笑的沈然仍然能把周围一干花痴迷倒在他的牛仔裤下。而如今少年不必故作老成也已经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样子，倒更是温和了。
　　宋扬恍惚想起少年的沈然，不经意感叹道，纵然时光是把杀猪刀，也没能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不堪的痕迹。
　　沈然有礼地问候了老人家和秦诺，寒暄片刻，便识相地告别了。宋扬推着宋母走出机场，一路与母亲女友说笑着离开。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的沈然却停下脚步，看似不经意地回了头，他回身的角度刚好与宋扬侧头与秦诺讲话的侧脸撞上，日光从机场大厅高处的窗口打下，堪堪擦过宋扬挺立的鼻梁，目光所及出，仿佛幻影。
　　沈然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立起来。
　　那个他对其言笑晏晏的女人，是他的女朋友吗？
　　他的女朋友么？
　　呵，原来他竟有女朋友了。
　　沈然不是不经事的孩子了，这么多年过去，谁也没期望自己的初恋或是前任能一直守身如玉等着自己，何况宋扬也并非是他的什么前任。只是，他以为，宋扬至少应该是有男朋友的，而不是像今天他看到的这样——一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
　　这天中午的时候宋扬照例在公司食堂吃饭，刚放下食盒便见沈然端着盘子走过来，他有些意外似的挑眉向沈然招了招手。
　　自他回国以后很多琐事忙碌，他本身也不是会照顾自己的人，于是三餐便有两餐是在公司解决的，剩下的早餐也大多都在他的昏睡中错过了。但沈然却不是这样随便的人，用宋扬私下的话来说这人就是瞎讲究，凡事都一本正经，工作是，生活也是。从前还是个公司小职员的时候，工作不那么忙，沈然每天都是自带盒饭的，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人人都以为他家里有个贤惠的小娇妻。事实上哪里是这样，这些都是他自己一手操办的。后来不断升职到如今工作忙到不行，他自然也就没那么有空了。但仍然是每天坚持中午让助理从公司旁边的营养餐厅给他带盒饭。刚到公司时听到这些，宋扬都是无奈的摇摇头，心里一面骂他龟毛，一面又怀念地不行，他这个个性真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啊。
　　正是因为这样，今天宋扬看到他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才有些意外，不知这人是哪里不对了竟然跑到食堂来吃了。
　　“怎么，今天下红雨了啊，你竟然吃食堂了？”宋扬忍不住调侃他。
　　“你不也吃了？”
　　“我哪能跟你比，你大少爷吃得了食堂？”宋扬揶揄道。
　　“……”沈然神色莫测地瞥了宋扬一眼，默默低头吃饭。
　　宋扬一时间有些尴尬，他们别后十四年，重逢以来也不过短短数月，按理应该是介于熟悉和不熟悉之间的。熟悉于十几年前的同窗之谊，陌生于别后多年人心的变化。可是在沈然面前，宋扬觉得自己总是把握不好分寸。都是成年人了，明明可以从容淡定一叙当年或是畅怀当下，可宋扬却觉得自己仿佛时刻心里揣了个兔子，时不时就要抽搐一下，讲话做事统统都失了尺度。
　　“昨天，看伯母气色不太好。”沈然挑着碗里的青菜，若有所思。
　　“我妈她自从……”宋扬顿了顿，似乎不太愿意回想某些当年往事，“身体一直不太好，这几年年纪也大了，不像以前了。”
　　“……”沈然扒饭的手不自觉地停了停，过了片刻才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里，只能各自吃着盘子里的菜。
　　“你，结婚了？”沈然本是抱着打破沉默的心态找话题的，却骤然想起那日在机场宋扬挽着的那个女人，也顾不得当日宋扬对他介绍说那是他的女朋友，本想委婉地试探，却不想嘴快过大脑得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额，还没有。”许是话锋转的太快，宋扬有一瞬间的怔愣。
　　“你呢，你应该成家了吧。”
　　“没有。”沈然握着筷子的手很细微地抖了抖，睫毛也跟着轻颤。
　　随即，两个人之间又陷入某种不约而同的失语中。此时食堂吃饭的员工也走的差不多，安静下来，竟也能听见彼此的汤匙偶尔碰到盘子的声响。
　　“既然伯母回来了，你打算住在哪儿，总不能一直住在顾总那里。”良久，沈然仿佛想到什么，便放下筷子，抬头说道。
　　“还在找呢，不过我刚回来这里，对周围也不太熟，没太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