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心积爱》陆千金

33、晋|江|独|家|首|发.0033

　　晋|江|独|家|首|发.0033

　　澹台家老宅是个庄园，坐落于行宫旧址，占地面积约35亩。依山傍水，草木茂盛。除了独立主屋、客房、中央草坪等常规设置之外，网球场、工人房以及游泳池等设置也同样一应俱全。整个庄园以法意风格建造，迄今为止建造时间已经将近百余年。

　　这座庄园在外人看来高不可攀，但对于澹台冽来说，不啻牢笼。阳光再好，洒在草坪上也依旧是灰色的。从他第一次被带到这里，他就极其厌恶。自我感知到与它格格不入，无法彼此磨合。就像现在，他穿着定制的西装，衣冠楚楚从车内走出。看似彬彬有礼宛若贵族，但他知道，自己骨子里仍然是个泥腿子。

　　走进主屋，压抑感来得更加强烈。

　　他难以忘怀，第一次被接到这里的时候，佣人们看自己的目光。跟在他所谓父亲身边多年的助理高舒祺以一种漫不经心到极致的口吻告诉他：“这里的天花板和墙面都是核桃木。”

　　平淡的语调，却更直白地展露藏在内心深处的轻视。

　　而澹台冽那时候甚至不知道核桃木是什么。

　　澹台远早他一步回到老宅，在他踏进大厅的时候，终于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父亲在书房等你。”

　　即使是澹台远，提及他们名义上的父亲，也是冷淡而矜持的，找不出多少敬爱。

　　“怎么，他还活着？”澹台冽摊了摊手，极其无畏不羁的模样：“我本以为这次回来是吊丧。”

　　这话足够大逆不道，可澹台远也仅仅是皱了皱眉而已，甚至没有开口训斥他。他深刻理解到澹台冽有多恨父亲，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于澹台冽的期许比对父亲的更深厚。

　　“不要惹父亲生气。”澹台远按着他的肩以示安抚：“我带你上去。”

　　这座庄园的陈设布置其实已经很古旧了，大约是三十多年前的审美。每一个花瓶和每一幅挂画都摆在它应在的位置，不论过多久回来，都不会有改变。

　　听高舒祺说这些都是古董，价值连城。但很多东西都不能仅仅以金钱来衡量，更重要的是意义。澹台冽是从泥地里爬上来的，他从来就不善欣赏这些东西。或许带上灵芷萩来，她更能体会这里所谓的美。

　　这么一个念头闪过，澹台冽更觉得自己下|贱。才被她劈头盖脸说了一通，转念他就想到了她。甚至想带着她来这里看看，说不定她会高兴。卑微的念头一旦兴起，就算此刻被赶走了，也总是会跑回脑海。

　　澹台远敲响房门，推门进去，他们的父亲澹台沐正靠在摇椅上看书。高舒祺跪坐在地毯上，不远不近，以低微的姿态和倾慕的目光仰望他。

　　看见两人进来，高舒祺也没起身，朝两人颔首后，小声和澹台沐说话：“两位少爷回来了。”

　　澹台冽每次听到这称谓都觉得可笑，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大清没亡，简直是纨绔子弟的专用词。

　　“去倒茶。”澹台沐放下书，挺直脊背。他已经不再年轻，可是岁月赋予他独特的阅历，看起来竟然不显老态，反而年轻时英俊的脸庞，到了此刻依然能透出成熟的迷人。

　　他目光清亮，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视。过了好一会才说：“坐吧。”

　　澹台远从善如流，在藤椅上坐下。澹台冽却不肯坐下，依旧站得笔挺，一手插入裤袋，一副随时就要转身离开的模样。

　　“我还有事，有话您请说。”面对澹台沐的时候他总是用尊称，以戏谑的口吻凸显自己全不在意。

　　看到他冷漠的样子，澹台沐心里有气，也有无奈。他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只有澹台远是由他亲手教养长大，成年后就接手他全部家业。至于其余两个，他其实隐约知道他们存在，却从没想过接他们回来。最后还是澹台远，他提出来，说要接弟弟回家。

　　澹台沐当时不愿意，因为他觉得但凡看见了，就会生出割不断的血缘感情。不如不见，少一点牵扯，也让澹台远少几分阻碍。可是澹台远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澹台远说：“您有一个儿子已经死去，请允许我把仅剩下唯一的弟弟接回澹台家。”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以为他们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很好，却没想到有一个已经入土。一句话就让他心软，任由澹台远出面接澹台冽回家。

　　当时澹台冽还叫沈冽，与黑暗为伍，肆意乖张，过着今天过去不一定有明天的生活。生|母过早离世，让他提前成长。他当时还没成年，却已经懂得用命换钱。

　　看到澹台冽的第一眼，澹台沐就开始愧疚，也开始心疼。可他总是很冷漠冰冷，甚至经常用带着仇恨的目光看自己。

　　澹台冽怨恨澹台沐，他认为是澹台沐害了自己母亲一辈子，让她又等又盼，在积劳成疾中死去。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生父是谁，他以为父不详这代名词会跟随自己一生。

　　直到那天澹台远从天而降，矜贵且冷肃的模样，完全和自己两个世界。

　　走进这富丽到震撼的庄园，澹台冽没有高兴，反而愤怒到发抖。他质问澹台沐：“您知道沈虹茵穷困潦倒，为特价鸡蛋排两小时队吗？”

　　沈虹茵是他的生|母，因为怕拖累澹台冽，影响他中考，她自始至终都瞒着他自己生病的事。甚至在癌症晚期的时候还能强撑着，去超市排两个小时队买特价打折鸡蛋。

　　每次想到这些事，澹台冽都痛恨自己当初无能，痛到心都在滴血。被接回澹台家后，他开始憎恨澹台沐。为何身家巨富，却能任由自己的女人和儿子流落街头多年不闻不问？

　　面对亲生儿子含泪带血的诘问，澹台沐惭愧不已，这让他明白，自己当年是真的做错。

　　可事已至此，他唯有说一声迟来的“抱歉”。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过得那样苦。”

　　沈虹茵出身苏城沈家，也是世家大族。这些年沈家一直没败落，他理所当然以为沈虹茵在沈家过得很好，没想到竟然不好。

　　“我会弥补你，你想要什么？”

　　“澹台家，全部。”他提出了一个澹台沐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补偿方式，看似贪婪，其实他比谁都更清醒。他讥讽澹台沐所谓的弥补一无是处。

　　澹台沐无法答应：“这不可能。”早在多年以前，他就承诺过，澹台家全部产业都属于澹台远，不论将来有多少个孩子出生，他都永远是澹台家唯一的继承人。

　　愧疚再深厚，澹台沐也不会毁去和那个人的承诺。

　　澹台冽的怨恨极深，根本无法和澹台沐好好交谈。所幸澹台远对他宽厚且有耐心，比起澹台沐更像个父亲。澹台冽乖张桀骜，唯独澹台远说话还肯听两句。

　　沈冽回到了澹台家，成为了澹台冽。即使背后依然有人不齿他私生子的身份，明面上却依然要对他笑脸相迎。澹台冽厌倦这种做作虚伪的生活，却还是一步步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一度觉得，自己毫无意义地模仿着他人的生活。直到灵芷萩出现。她以仰慕者的身份出现，第一次见面就毫不矜持地说：“我在自荐枕席。”

　　他看似波澜不惊，心里却卷起惊涛骇浪。可笑的是，如果不是回到澹台家，灵芷萩本该是他这一生都无法触碰到的人。

　　高舒祺敲响房门，领着佣人端茶进来。

　　澹台远终于开口：“小冽，坐下。”

　　澹台冽眸光闪动，终究还是听从兄长的话，在沙发上坐下。

　　澹台沐叹了口气，让高舒祺先出去。等她关上门，才说：“这几年你们兄弟两都待在苏城，虽说也算得上像模像样，但到底澹台家的核心在京城，你们总要回来。”

　　“回来干什么？”不论他说什么，澹台冽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反驳的词汇和话语：“回来当别人嘴里的谈资？当一个登堂入室的私生子？”

　　他总是如此，澹台沐早已习惯。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愧疚且纵容的。他亏欠了他和他母亲，他怨恨自己是寻常事。

　　“把灵小姐也一起带回来，让我看看。”澹台沐不以为忤，自顾自往下说：“你不想回来，但你应该给人家这份脸面。”

　　看来对于澹台冽和灵芷萩之间的事，澹台沐已有所耳闻。当年结婚时瞒着所有人，甚至连澹台远都不知道。现在两人分开了，倒所有人都知道了。

　　提到灵芷萩，澹台冽一下子泄|了气。就连|发泄和怨憎都顾不上，只剩下无穷尽的怅惘茫然。带她回澹台家来，给她堂堂正正的脸面和光辉？

　　这是五年前的灵芷萩梦寐以求的，可他一直不愿意。五年后如果灵芷萩再提出这请求，他发誓即使千夫所指也要带着她回来。可惜时移世易，现在轮到她不愿意了。

　　“她不要这份脸面。”澹台冽目光中透出伤怀：“灵芷萩看不上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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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澹台冽真的是个小可怜，不过对比之下还没回家就没了的小儿子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