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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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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自己被池田的一枪给结果了,可一觉醒来,我躺在一张小木床上,小屋里忙碌着曲老太太的身影。
那天,我受伤昏了过去,八路军把我交给了途经万圣坡的曲老太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孤身一人,住在这不知名的山顶上。她很慈祥,头上包着一块陈旧却干净的布,每天鸡一叫就起床,烧火做饭然后出门干活,中午回来做了饭就不再出门。她会纺布,还会绣花。她从救我的那天起就很细心地照顾我,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每天看着她为了我忙来忙去的,心里的冰冷竟不知不觉地开始温热。当自己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开始帮她砍柴、打水、修房子。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很平静,很有规律,我变得异常的乖巧听话,我们似乎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我依赖她,她也信任我,她叫我丫头,我叫她婆婆。
我一直不愿想起从前的一切,那让我没有呼吸的力气,可是我越想忘掉,就越忘不掉,每当夜晚降临,那血泪交织的噩梦就会挠抓我的心,撕扯我的灵魂,让我不得安心,无法安心。
当我再次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我冲出小屋跑了很远,在快要喘不上气时终于扑倒在地。良久,太阳向我掷来金色的丝线。只爬起身,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满山满山的薄雾。婆婆说,我住的这座大山没有名字,因为在四周层出不穷的山峦里,它并不起眼。其实它就像我,只会感受着别人的温暖,依赖着别人的保护。
回到小屋时,婆婆已上山砍柴了,碗里尚有余温的红薯正是今天的早餐。其实,我并不知道她的过去,而她也从未问过我的过去。或许对我们两人来说,这都是不可触摸的伤疤,一旦揭开,该会有多痛,多难以缝合。
黄昏时分,婆婆照常坐在门口,就着阳光绣鞋垫。她总是做得很慢,很细,也很好,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了手脚不灵活,也许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因为她根本没有必要绣很多。我抱来木板,也坐在门口,看着她绣。
“丫头,这么多日子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婆婆没有抬头,轻轻开口。
“青梅。”
“青梅,丫头,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吗?谢谢。”
“打从你第一眼醒来,我就看得出,你是一个有心事的姑娘,总是喜欢一个人发呆,时不时还两眼水汪汪的。
婆婆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见过的人和事用手掐一掐呀,也有好几箩筐了。咱做人呀得想开点,不管什么事,过去了就已经过去了。
丫头,婆婆看得出,你是一个心眼很好的姑娘。如果不介意,有什么心事就可以告诉婆婆,就算帮不上你什么忙,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些。”
“婆婆,你觉得,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半晌,我轻轻开口。
“为了别人。”婆婆停下了手上的针,抬头看着天,“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别人。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让自己所爱的人过得更好。就像这地上的蚂蚁,不停地爬来爬去,搬来搬去,是为了让和自己一个窝的蚂蚁有的吃,有的活。”
“可是如果有一天,那只蚂蚁找到的食物有毒,无意中毒死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它自己却苟且偷生。你说,它这样活着还有意义吗?”我苦笑,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挥之不去的阴影怎能说放开就放得开。流光镇里,那些我一直不敢正视的名字,那池田满是血腥的手,打没了我做人的根基,也终结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当然有意义。”婆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指着落山的太阳说,“你看,太阳每天都在升起,每次它升起的时候,就是新的一天来到了。你说,那只蚂蚁无意中害死了自己的亲人朋友,这首先就并不是它的错,因为这并不是它所想要的,没有害人之心的人,怎会有错?既然它活了下来,那么它更要活得好,因为它,才是这一群蚂蚁最后的希望,死去的蚂蚁虽然再也看不到太阳,但它们的未来并没有因此消逝。活着的蚂蚁也不是孤单的,它是那一群蚂蚁的化身,一只蚂蚁,也同样可以活出一群蚂蚁的人生,一群蚂蚁的意义。”看着我,婆婆微眯上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一只蚂蚁,也同样可以活出一群蚂蚁的人生,一群蚂蚁的意义。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正涤荡着我的灵魂,注消着我的恐惧。婆婆的身上洒下了一层暖暖的碎金,恍如法力无边的佛光,照进了我的眼里,更照进了我的心里。
张开双臂,我偎入她的怀里,“谢谢你,婆婆。”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我告诉她父母的争吵,流光镇里的惨痛,把这段时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喜怒哀乐一股恼儿倒了出来。她一直聆听着,然后告诉我,她的经历,她的欢乐她的忧愁,还有她的想法。
这一夜,我找回了自己,找到了生存下去的理由。我想,我的时空穿越,或许只是为了见证这个时代的惨烈与悲壮,但我如今所背上的使命让我和这个时代再也不可以分开。活着,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从第二天起,我开始琢磨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有了为将来打算的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要是在以前,青梅一定只是一朵游戏人生,在尘世漂漂荡荡的浮萍。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套用一句很老很狗血的话——我青梅又回来拉。
“五千年的风和雨呀闯了多少梦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
前方树梢上的不明白色物体打断了我唱歌的兴致,看了看四周,没人。走过去,把那东西拉了下,自言自语,“What is this? ”摸了摸布料的质量,“还挺结实,可以拿回去做蚊账。”抖开包裹着的布再细细一看,这个东西好像认识好像又不认识。找了块大点的草地,再好好铺开了。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降落伞吧,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心脏开始跳快。我深深吸气,又快速放掉,收起了降落伞放到树梢上,手里握着用来砍柴的斧子,小心翼翼地走开。与其说是走开,不如说是寻找,寻找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能用得上降落伞的人,要么是日本鬼子,要么是其它国家的军人,总之,不可能是中国人。
这一片山虽然不出名,但面积还是很大的,可能我找上几天几夜也未必碰得到他们。翻了几座山,没有发现什么,再走远了,我恐怕都不认得回去的路了,于是决定打道回府。可就在我转身的同时,眼角瞥到两条人影。没有时间多作考虑,我悄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