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情事》可我不是鱼

70、第七十章 不！你什么

　　客厅里静得听得见双方压抑的呼吸声，周林帛和刑曼玲就这么对坐着，谁也不敢先打破沉默。
　　片刻后，实在受不了周林帛牙一咬，心一横，刚准备开口，对面的刑曼玲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跪在她跟前。
　　周林帛惊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腾得起身走到她跟前扶她：“你何必做这些！”
　　“林帛，我自问从未讨厌过你，更不曾苛责你，我甚至还想过和云起一起与你生活。”刑曼玲只望着地面，不看扶她的女孩，顿了顿突然冷声说道：“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知道找云起是没有用了，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她突然拽住周林帛的裤子，一个劲儿摇晃，流着泪的双眼凄惨地望着她。
　　“离开他！像你这样的女孩，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别这样，你去找你儿子说吧，别对我说。”周林帛随她摇晃自己快要虚脱的身子，别过眼望着楼下一排排香樟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求你！看在你爸爸的份上，离开他！”刑曼玲还在苦苦哀求，周林帛听到她说起父亲，猛地转头望着她说：“你和我父亲当初不也是困难重重，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我和陆云起？”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父亲……你父亲他根本就没爱过我！”刑曼玲发疯般嘶吼出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苦涩秘密，那些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开疮疤，顿时血流如注。
　　周林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个消息惊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嫁给周庚年后，无数个孤独无眠的夜晚，望着身旁空荡荡的枕头，刑曼玲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值得吗？”
　　可回答她的永远只是冗长沉默的黑夜。
　　遇见周庚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亦或是最大的劫数。
　　五年前，她还只是雅歌旗下汉庭酒店的一名大堂经理，这是她努力拼了一辈子才爬上的位置。
　　29岁成了寡妇，抚养年幼的儿子、侍奉多病的父母，刑曼玲的青春在29岁那边就已经早早结束了，她的生活除了工作、挣钱，就是暗夜里无声地叹息，这样的生活，她整整过了20年，直到那个叫周庚年的男人出现。
　　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天，刑曼玲甚至觉得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寒冷，一个平常的夜晚，又是她值班，总经理下班前凑到她耳边小心翼翼提醒：“二楼贵宾室里，总裁正在招待客人，进出服务都用点儿心。”
　　“知道了”根本用不着总经理提醒，在这里干了20多年，自己不就是凭着心细、任劳任怨才一步步爬上大厅经理位置的吗？刑曼玲亲自端着红酒进了包房，她记得那天包房里坐满了人，少说也有十多位，都是男人，可奇怪的是，她一眼就望见了周庚年。
　　他穿着正统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色镜面衬衫，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一副自在恬淡的模样。
　　她有一瞬间的发愣，直到有人喊“服务员，快倒酒！愣着干嘛？”她才恍然惊醒，抬眼的瞬间却发现那个男人正眉眼弯弯望着她，她一慌神，手一抖，上好的拉菲直接洒在了一位客人昂贵的手工西裤上。
　　工作了20多年，这是刑曼玲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她连连道歉，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递给客人，可对方厌恶地剜了她一眼，接都不屑接。
　　紧接着免不了是一场劈头盖脑的责备，到最后甚至演变成了谩骂，多年的职业操守和内心的隐忍让刑曼玲明白此刻自己要做的就是安静地任由对方骂一顿，任何动作、表情或是言语上的反击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漩涡，她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不能失去。
　　更多恶毒的话从眼前这个满肚肥肠、大腹便便的男人嘴里蹦出来，“乡巴佬、老女人、臭服务员、死穷鬼”无非又是这些她听得耳朵都起茧的字眼。
　　“何建成，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的人！”
　　刑曼玲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男人，他们天生就带着王者的光环，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俯首称臣。周庚年简单一句话，整个包房彻底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有点像她每晚追的八点档恶俗的言情电视剧，她是总裁周庚年多年地下情人的绯闻在酒店传得沸沸扬扬，刑曼玲觉得不可思议。
　　她？周庚年的秘密情人？她站在酒店洗手间巨大的落地镜前，细细观察自己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长年累月的高压工作，让她呈现出同龄人不曾有的憔悴与落寞，过去的49个春秋年华无情地带走了她脸上的胶原蛋白，皱纹、斑点、松弛一股脑袭来。那天在包房那位客人虽然骂得难听，可有句话还是说对了，她确实是个“老女人”。
　　这样的老女人会是雅歌总裁、坐拥上千亿资产的周庚年的情人？光是听听都觉得滑稽无比了！
　　可是那又是什么？那些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心里不断升腾的，若有若无的期待甜蜜到底是什么？
　　刑曼玲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无法相信，49岁的她竟然尝到了类似于初恋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