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求助无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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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韬出了藏英院，并没有去清心殿，而是去了穆云所住的冬阁。
他虽然气愤，头脑却是清醒的。没有信物，见不到齐晏，能找的就只有穆云了。穆云纵然失宠，但若是他肯出手相助，一定能请得动齐晏！
他将一切想的很好，可他万万没想到，面对心急如焚、气喘吁吁的文韬，穆云只漠然地说了一句话，“我救不了他。”
文韬呆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穆云不是喜欢苏伶吗？为什么……
“陛下最讨厌恃宠而骄，即便我救下了他，你让我如何去和陛下交代？陛下本就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为此冒险？我救得了他这次，那下次呢？”
穆云平静得可怕，说起苏伶时语气中未见一丝担忧，“你与其来这里找我求助，不如回去想想怎么安慰他。你放心，伶儿到底是苏老将军的儿子，白若风不会让他死的。”
文韬怔怔地看着穆云，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喃喃道，“我以为你对他是真心的，却原来，连试试……都不肯吗？”
穆云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文韬的话音从牙缝中一字一句颤抖地挤出来，“穆云，你可知道，苏伶他日日想着你，念着你，打听着关于你的一切消息。每次有人说陛下又召你侍寝，他总是笑着说，真好啊……”
他嗤笑一声，眼里却是浓浓的悲哀，“真好啊……宁愿独自一人忍受切肤之痛，也不愿强迫你一分一毫。”他直视着穆云，眼神悲切，“这样的苏伶，也不值得你为了他，去求一求陛下吗？”
穆云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文韬失望地闭上了眼睛，悲切中又多了几分愤怒，“穆云，你该有多可悲，只为了一时没有情爱的宠幸而放弃自己的所爱！你会后悔的！”
他甩下诅咒一般的话语，转身离开。
穆云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待他一消失，便跪跌在地上。
泪水从指缝中流出，哭声却被死死压在喉间。
“伶儿……对不起……”
……
左转，直走，右转，再右转……
文韬狂奔在宫道上，心里默背着自己脑中的地图。
按他记的路线走该可以找到齐晏的寝宫清心殿。希望齐晏在那里，这样，也许大闹一场就可以把他顺利引出来。
他暗暗咬牙，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发丝在风中散开他也不管不顾，只记得一件事：必须救苏伶！
苏伶，你一定要撑住！
事实上，没有信物，他连清心殿的门都无法靠近。
冬阁的位置较为偏僻，一路走过去几乎没有人阻拦，可到了清心殿附近就不一样了。
清心殿基座的高度仅次于朝议用的明德宫，整整二十八级文石陛，每隔几米就有两个侍卫守在陛的两端，一共有二十几个人拦在文韬面前。
来到这个世界，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如果那天，他能放下所谓的尊严和可笑的爱情观干脆接受齐晏的邀请，而不是花半个月时间去研究皇宫地图琢磨着怎么逃出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必为了生活担忧，不必为了救人而四处奔波，不必……体会希望破灭后的一次次绝望。
很快有侍卫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少年，纷纷过来盘问驱赶。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离开！”
“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文韬咬着唇，终于开了口，“请让我见陛下。”
一只粗糙的手顺着他的脸侧摸到锁骨，语气嘲讽而轻佻，“呦，姿色不错嘛，这是来向陛下投怀送抱的？”
文韬抬头看他，一身武将打扮，想来是侍卫长一类的职衔，应该可以见到齐晏吧？
文韬正欲开口，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一个耳光就扇在了脸上。
耳朵嗡嗡作响，他扶着头，只听见模模糊糊却异常刺耳的训斥，“这清心殿是你这种人想来就来的吗？我看你是活腻了，擅闯清心殿是要以行刺论处的！赶快给我滚！”
文韬低着头，勉强抬起头，口中仍然是那句话：“请让我见陛下。”
“啧，真难缠啊。”
那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下了命令，“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拖走，别让他在这里碍眼。”
两个侍卫走过来架起文韬就要押他走，文韬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语气更加倔强，“请让我见陛下。”
那人回头看他，眼里多了抹诧异。
这少年虽然面容娇媚，却完全不似秦楼里那些故作娇弱姿态的男倌，眼神清明，手指倔强地抓着他的衣服，明明肩膀被用力掐得很疼，仍然不肯放手。
这样的人，他已经很久不见了……
“你若跪下向我磕个头，我就帮你通报陛下。”
他回过身，冷冷开口。
文韬愣住。
他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还……不够吗？下跪？他连皇帝齐晏都不肯跪，更何况是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侍卫？
可是，苏伶还等着他去救……
想起昨夜梦里苏伶的笑颜，文韬闭了闭眼，随即甩开钳制他的两个侍卫，整了整衣物，直视那人半晌，膝盖慢慢地弯了下去。
“不许跪。”
众人愣住，纷纷回头看向那人身后。
齐晏正站在高处的文石陛上，低头看着殿门前的这一幕，脸色微愠，“柳风，你既然觉得天子与百姓平等，又何故要跪吕雍？”
原来那人叫吕雍。
文韬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你过来。”
他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皇帝，心里无声地苦笑。
这就是他千方百计想摆脱的人，可是兜兜转转，他还是自己来到了这个人面前。就好像被放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无论怎么走，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圈，永远被玩弄，永远被嘲笑。
他以为自己从二十一世纪来就能改变那个率真少年的命运，太可笑了。
逃不开，注定逃不开的命运。不管是柳风，还是文韬，都逃不开。
因为在这里，面前尚且稚嫩的俊俏少年才是他们命运的主宰。除了齐晏，谁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
他以极其缓慢的步子朝齐晏走去，每走一步，脚步就踏得更实一点，好像在考虑什么事情，一步步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不到五丈却漫长无比的路程终是到了尽头，他走到最后一级文石陛前，抬头看了齐晏很久，仿佛在努力记住他的面容。
而后，膝盖一弯，没有一丝犹豫，毅然决然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便是文韬伏在地上卑微的身体和带着颤音的请求，“求陛下……救救苏伶！”
齐晏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嘴唇微抿，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他。
文韬伏在地上，亦是纹丝不动。
僵持了许久，齐晏终于开了口，却是文韬始料未及的一句话。
“朕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文韬喉咙一梗，几乎要吼出声来，却还是咬牙忍下，朝向石板的面容扭曲成一团。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想卑躬屈膝，我不想屈服迁就，我不想做什么狗屁侍君！我不想！
可是，我能吗？我不能。
因为你才是这里的天，你才是我命运的主人，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这样做，用我的面容去诱惑你，用我的身体去取悦你，用我廉价的自尊来换取你一时的庇佑和恩宠。
多可悲，可是我只能这么做。
柳风尚能为了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我却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我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一样，不过是卑微可怜的蝼蚁，不得自由，不得解脱。
“求陛下救救苏伶！”
额头又重重磕在地上，他再次请求。
齐晏终于开了金口，“你起来吧，朕随你去看看。”
文韬眼眶一热，声音终究还是哽咽了，“谢陛下！”
他站起来，仰头看向齐晏，犹豫地开了口，“陛下，能否……先遣人去藏英院阻止他们，我怕……”
语气中再也没有之前初见时的平静无畏。
齐晏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文韬哀求，“陛下……”
“吕雍，你速去藏英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吕雍微怔，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微臣还要守卫清心殿。”
齐晏冷然地看着他，“你是守卫清心殿的武卫将军没错，但朕可不记得给过你什么特权，让你能以朕作借口欺辱旁人的。”
吕雍语塞，只好领命而去。
文韬迷茫地站在那里，听不懂他们的话。
齐晏走下来，站到文石陛下平视着他，突然开口，“以后，除了太后，谁都不许跪，包括朕，行礼即可。懂了吗？”
那微微不满的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让文韬心里一暖。
“是，柳风知道了。”
虽然心急如焚，可陪在齐晏身边，文韬只能耐着性子听他说话，不停地点头应和。
“吕雍很早以前就负责守卫清心殿了，他一向忠君，最看不惯皇兄身边的林枫，对朕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难怪打他打得那么狠。
“今日你即便求了他，他也不会帮你的。他只是想羞辱你。”
他现在这个样子，谁看见了大概都想欺负他吧，更何况是吕雍那样耿直忠心的武将。
“以后看见他，记得绕道走。”
绕道走就会有用吗？
不过他还是低头应道，“是，柳风知道了。”
等走到藏英院，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离文韬离开求助也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
藏英院里，各房的公子们都站在各自的房门口看着院子中央，表情有冷漠有同情，都好似看着一场戏。
这场景，像极了他初来的那个午后。
文韬随齐晏进了院门，他看着院中聚齐的人群，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吕雍打头跪下行礼，其他人纷纷跟随。人群中，却不见行公公和白若风的身影。
文韬脸色刷的一白，没有和齐晏说一句话便直冲刑房。
果然，行公公和白若风都在，苏伶也在。
文韬发誓，他这一辈子再也见过没有比今天的场面更加残忍血腥。
他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唇颤抖着想发出什么声音，喉咙却像塞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脏的地方像是被人揪住一样，深深的疼，疼的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却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求助无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