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止二三事（gl）》锦官城外坑

2、Deux

　　大概是苏颀杉的话起了效果，越见在站台上溜达得颇没意思，没一会就回到了车上，发现包厢里的苏颀杉已经到床上睡着了。
　　啧啧啧。越见借着走廊的灯光瞄了一会苏颀杉的睡颜，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轻轻地坐到窗边。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接上耳机，听着歌看向窗外。
　　及川市的火车站是三年前新修的，选址在及川市北，火车出站二十分钟就能瞧见那条有名的源川江。当火车经过源川江的时候，越见看见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从远处那座灯火闪耀的钢铁大桥上落下去，落进映照着如是浮华的江水里。越见的脑海里闪过一声落水的声响，可现实里的江水没有荡起任何一丝可见的涟漪。
　　越见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平静。她很清楚地知道其实并没有人跳江，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她自己的脑海里。想象里跳下去的那个黑点正是她自己，漆黑的江水容纳了她，那是另一个静谧的神奇世界。
　　“唔，这是源川江？”苏颀杉不晓得什么时候醒了，把椅子拖到越见对面来坐着，神色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源川江大桥还是老样子，真亮啊真不知道搞那么多霓虹灯来干什么。”
　　“可是源川江大桥这边还没有什么很轰动的交通事故吧？”越见暂停了歌曲，摘下耳机问：“也没有安全事故。”
　　“嗯，虽然花里胡哨，不过桥体本身的设计还是很棒的。”苏颀杉不晓得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保温壶，在壶盖里倒出半杯香茶来：“交通事故什么的，及川虽然近年来越来越有钱，不过人还是不够多。你瞧这大晚上的都没几辆车。”
　　越见认可地点了点头。
　　苏颀杉喝了茶，目光打量一圈越见全身上下：“说起来，你不继续看剧了？”
　　越见看了看上铺：“刚刚怕把你吵起来，所以没上去。”
　　“那么有趣？”
　　越见愣了愣，明白过来苏颀杉是在说剧，歪了歪头：“比大部分人都要有趣。”
　　苏颀杉笑了笑：“比之我呢？”
　　“比不了。”越见耸肩：“我还不够了解你。”
　　苏颀杉点头：“唔，你这么说的话，我倒还不怎么伤心。”
　　越见看看她一眼，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站起来，爬上上铺去，打开了平板。
　　就不大明白为什么苏颀杉一定要拿自己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和一部电视剧相比。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十一点的时候，越见关了平板睡觉，苏颀杉也草草洗漱上床，闭上了眼睛。她的被子里有一把刀，箱子里还有一把枪，不过她不是太希望自己有用到它们的必要。
　　事与愿违，凌晨两点过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撬开来。身穿黑衣的男子一人在外边望风，一人手里拿着匕首进屋。苏颀杉听到门开的声音，立刻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刀柄。
　　从包厢门到床边要三步，杀手走得很轻，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知道目标就在下铺，所以他举起了刀，身子前倾，打算向一刀命中目标的颈动脉。
　　就在这时候，从上铺砸下来一个人，蛮横地将他扑倒在包厢墙壁上，然后伸手就抢他手里的匕首。杀手当然经过专业训练，回过神来就挣脱了越见，匕首挥向越见的脖子。越见虽然不专业，但好歹也学过搏斗，当下一掌劈向杀手握匕的手腕，在发现没有效果过后矮下身，就地一滚滚到窗边，使蛮力将一把椅子扔了过去。
　　望风的杀手瞧见不好，拿出一把枪来，冲进包厢。紧接着隔壁包厢的门打开，冲出来苏颀杉的保镖。
　　包厢里的空间其实是很逼仄的，两个人在里边勉强算是够活动开身子，现在挤进来四五个人，顿时难有转身余地。苏颀杉的两个保镖瞧见有一位杀手手里有枪，顿时冲过去要制服他。剩下那个拿着匕首的杀手则是醒悟过来，向着仍在假寐的苏颀杉杀过去。
　　他又是才冲到床前，就被越见抱住腿，狠狠地给拽翻下盘，摔倒在地。杀手反应极快，也不管自己伤势如何，霎时向着越见反手一刀刺去。越见看着匕首向自己面门刺过来，下意识往右边一闪，然而仍不够及时，匕首的尖端划破她耳后肌肤，留下一道灼热滚烫的痕迹。
　　受了伤的越见自然发了狠，也不管其他，一骨碌翻身跪在地上，伸手抓住杀手握匕的胳膊，扭着向杀手的身上刺过去。她也看不清到底匕首在刺向什么地方，就是一股狠劲地要刺下去。最终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杀手的大腿，留下一道足够深的伤口。受伤的杀手挣脱越见，摇摇晃晃站起来，决定给这个不识相的路人甲以最后一击。
　　他没能成功。从他的背后，火车包厢的下铺里刺出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右腰，还在里边狠狠地翻搅了一下。接着刀拔出来，再砍上他的脖子。颈动脉被砍破，鲜红的动脉血飙射出来，喷在包厢的墙壁上。俩保镖早就扭断了另一位杀手的脖子，现在默默地走过来，拖着两具尸体，去了隔壁包厢。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保镖再走过来，拿湿毛巾擦干净血迹，卷走了地上的地毯，再铺上另一块——明显是他们包厢里的，上边还有点烟灰。
　　越见有点茫然地看着保镖将她们包厢收拾干净，直到苏颀杉的手指触上她耳后那道滚烫，刺痛的感觉才让她回过神来。
　　“唔，疼。”越见缩脖子，没想到这样更疼了，她皱着脸伸直脖子，转过去面对着苏颀杉：“他们是来杀你的啊？”
　　“是。”苏颀杉想了想，走过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边拿出个黑色的小药箱，再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和棉签：“来，你后边割伤了，得消毒。”
　　越见将头凑过去，苏颀杉细细地在她伤口上涂上酒精。虽然越见当时有躲避动作，然而匕首划出的伤口仍是可观，伤口从耳后一直到脖颈末端，幸而没有触及什么大的血管与神经。酒精消毒有着强烈的刺痛，然而越见除了开头轻轻“嘶”了一声，后边便只是皱着眉，不发出其他声音。消毒终了，苏颀杉考虑了一下，用商量的语气对越见道：“伤口这般裸露着不大妙还是需要缝针。耽搁久了恐怕感染，现在给你缝合，能受得了么？”
　　“缝了过后我能睡觉么？我现在好困。”越见现下觉得伤口那不过是烫一点，所以也没把缝针当一回事：“那两个杀手起先好吵，吵醒我了都。”
　　得到越见的同意，苏颀杉从药箱里拿出缝合用的针线来，招呼着越见坐上那把没被她扔出去的扶手椅。
　　“日后若是听见吵就装睡，别强出头，打乱我的计划。”苏颀杉下针刺入皮肤。越见脖子一紧，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做不到。”越见低声说，声音因为疼痛有点破碎：“万一，万一你是个没有保镖的可怜人呢？”
　　苏颀杉手顿都没顿：“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越见默然。
　　苏颀杉很快给越见缝好了针，在伤口上洒上点消炎药，然后包上纱布。
　　“如果还想睡觉的话，别用这边脖子。”苏颀杉收拾好药箱，嘱咐道：“该给你打两针破伤风的，不过现在没有条件，只有等下车了你自己去。到时候不许偷懒不去，听明白了么？”
　　越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了”
　　说着就走过去爬上了床，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苏颀杉看着不一会就打起小呼噜的越见发了会呆，去隔壁包厢敲了敲门。
　　第二天清晨，做了一大票噩梦的越见被苏颀杉抓起来，被个医生打了一针，伤口上的纱布也给揭起来重新上了一回药。被一系列活动弄得半醒的越见看着那医生匆匆地在火车离站前下了车，然后转脸跟看傻逼一样地看向苏颀杉。
　　“为了避免你开口问，我就直说了——只是觉得你应该被更专业地处理一下而已。虽然你的伤有一半算是你自找的，不过我还是不放心。”苏颀杉淡淡地说：“餐车开始卖早饭了，去吃一点吧。”
　　越见想了想，摇摇头：“不饿。”
　　她走去坐在窗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桌上睡了。苏颀杉目光在那道伤口上逡巡片刻，随后偏过头去看向窗外。窗外风景很好，苏颀杉的唇角露出了一个舒缓的微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火车准时地驶入了望止市火车站。苏颀杉拿起自己的行李箱，伸手揉了揉越见的头：“我走了。如果有人问起你的伤口，能帮我稍微保密一下吗？”
　　越见彼时正在把自己的电器装进背包里：“我知道的。”
　　“要见我之前，记得打电话。”苏颀杉的手指在那道伤口的顶端稍稍停顿了一下：“那么，期待与你再度相会，越见。”
　　说完她便离开了。越见花了两分钟整理好背包，背在右肩上，随着人流下了火车，向火车站的出口走去。
　　在出口外边，她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姐姐越闻，快步走过去，将背包扔给她。
　　“唔。你都背了些什么东西，这么重。”越闻接过包，两道英挺的眉顿时皱起：“不是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寄过来了么？”
　　“电脑平板，还有点随身的衣服，你小心点，别给我摔坏了。”越见打了个哈欠：“你刚刚看见她了么？”
　　越闻将背包背上肩：“看见了。”她的目光落上越见左耳后的伤口，皱了皱眉：“我请你去接近她，可没让你弄道伤口回来。”
　　“我对打架没那么擅长。”越见踮起脚去揉越闻的头发，新剪的短发尖端锋利，刺着越见的掌心：“不过好像意外地效果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