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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殊途·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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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宫殿的地底,有一片由寒冰砌成的水晶地下城,幽蓝耀眼的光束从冰幕中透析泻落,在平滑的冰面上印下重重暗花,暗花之中躺着一名身穿纹付羽织袴的男人。
穿白色丧服的白发人静静地伫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
一旁远远望着的君麻吕眉目间仅剩麻木,他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也许,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也许他的意志已经被千篡改过了。
不怪他有这样荒诞的想法,这几个月间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切不可能都已经颠覆。
原来千雪是可以操控一切的人。
“千雪姬,为什么是春野樱?”他不明白那个姑娘此时此刻对于她还有什么价值。
蓝色光束中,千的脸看上去沉静异常,“我想用她毁了佐助。”
君麻吕眉头一抖,不敢苟同,“属下不认为她对佐助有任何杀伤力。”
是啊,佐助的心,从来容不下她春野樱。
千雪脑海里回放起在樱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一幕幕…
她是个自卑又内敛的女孩,幸而遇到了井野,她开始慢慢地接受自己,接受世间。
她本该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
如果她偶然经过他身后的时候,他没有包着饭团回头瞥她一眼,就好了。
那张包着饭团的小胖脸竟然瞬间俘获了她的少女心。
春野樱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喜欢佐助。
为了他和好朋友决裂,为了他想要成为与他比肩的学霸,为了他把身边其他异性一律屏蔽。
蠢啊,这样一天只想着追男神的小女生,最终只落得个被男神踩的下场。
叛逃木叶后的佐助几次三番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她还能选择性失忆!
千雪读取她记忆的时候差点没被笑晕过去,这傻子。
“这世界上,最稀罕他的人若是有一天将他唾弃,将他视为蝼蚁,不知道能不能带给他一点点冲击呢?哪怕还有一点点让他心痛的机会,我都不想放过啊……”千有点兴奋地笑了笑,冰面反射的光在闪烁,她低头温柔得不像话地轻声问道,“鼬,我这样做你会满意吗?”
明明是战时,山河依然是那么的沉静,白雾被一点初晨的阳光分割成一束束的,渗透进芳草萋萋的森林里。樱和佐助在草丛里穿行着,露珠亲吻着他们的脚踝。
佐助拉住樱,两人刚好停在一束阳光里。
这样的光线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对于美的体悟会更加敏感。
小樱的碧瞳里盛着点点金色的暖光,樱发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在光与影的交织里,忽然有点不真实,她似乎随时沿着光束缓缓升空,消失不见。
“樱……”
“嗯?”她弯着眼睫笑起来。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佐助忽然不能直视她清澈的双眼,别过脸去,躲开了阳光,将自己整个掩埋于黑暗里。
樱又不忍心了,按住他肩膀,将他扳正面向自己,道:“我希望时光倒流,回到我们十三岁的那年。”
即使她知道,最后,她还是留不住他。
但她就是不甘心啊,也许给他更多的温暖的,也许该让他有更多安全感的。
“我知道,这世上最难的就是得偿所愿。我只是说说而已。”小樱摇摇头,忽然转身背对佐助道,“我想背你走一段,可以吗?”
看着逆光色她,佐助惊得半顷都说不出话来,这急转的话题。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背起过他了,自从哥哥走后。
他早就忘了趴在背脊上枕着肩胛骨耳语的感觉了。
“我知道,”
“别说了,我宁愿背你。”佐助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小樱,一把将她扔到背上,继续往森林里穿去。
小樱一个晃神就已经在他削瘦却又坚实的脊背上了,惊吓又惊喜,脚尖晃荡着扫走了一丛草尖的露珠。
佐助将她稳稳地框着,背部承受的轻度让他内心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哥哥以前背着他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樱一刹那就释然了,闭着眼睛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滚落到露珠里。
“在前面找一棵樱花树把我埋掉吧。不用顾忌,不用有一丝的愧意,我永远不会怪你。”
这样,你每次站在樱花树下的时候,都会想起我了吧。
樱很明显地察觉到佐助整个人一顿。
他还是于心不忍吗?
他在她心里,是那么善良的孩子。
佐助毫无征兆地猛然松手,小樱身子一空,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他的声音在颤抖。
“过去到现在,你只在我一个人这里受过挫。你有完整的家庭,有过命的朋友,有那么多的拥护者!所以,你到底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就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拒绝你的人,才不甘心地一直追逐我吧!”
“佐助……”小樱痴痴地念到,即使看不到佐助的双眼,也能从他紧皱的眉头察觉到他内心的狰狞。
“春野樱,你了解我吗?你无非就是喜欢我这副皮囊吧!”
“我没有……”小樱慌慌张张想要解释,说出口的言语却苍白无力。
这是他一个人的咆哮,是他一个人的揣度,她该如何去阻止他。
“反正你要死了,这么喜欢我这副皮囊的话,那我就成全你罢了!但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心。”
佐助粗鲁地一把将小樱摁在一棵树干上,不给她一丝反应的机会,低头深深地吻住她的唇,毫无章法地乱咬一通。
小樱大脑一片空白,这突如其来的吻,来自她那么深爱的人。
为什么她会如此委屈!
他再一次践踏了她的心。
佐助此刻什么也没想,脑里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樱色。他开始扒她的衣服……
小樱终于从委屈中抽出神来,意识到情况越来越脱轨,疯狂地挣扎起来,即便再舍不得也狠狠地回咬了他一口,鲜血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佐助吃痛地松口,讽刺地问。
如果他不是要将她紧紧抓牢在怀里,他一定会止不住地去捂自己的心脏,他不知道,那里多少年没有这样真实猛烈地跳过了。
鲜血徐徐滑落,白皙的皮肤衬着樱鲜艳夺目的红唇,如此凄艳的美好。
她看他的眼神好冷,他真的很不高兴。
她活那么大从来没对他生过气!
“为何这样看着我?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怪我吗?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那就做给我看啊!”
樱的眼眸一凛,呆呆地开口:“好。”
腰间的草雉剑出鞘,寒光一闪,下一瞬,小樱已经将剑抵在了细长的脖间。
“我一直在努力着,努力变得强大,努力追逐你的脚步,你问我想要什么?”
“佐助,那么你了解我吗?”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吗?”
锋利的草雉剑将细嫩的皮肤割裂,汩汩猩红涌现在银白的剑身上流淌。
“春野樱,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朋友,对不起老师。今日为了一个男人殒命于此,死不足惜。”
他要她死,她怎能不成全。
她今生栽在他的手里,就是万劫不复,也无怨无悔在所不辞。
露珠折射着森林的绿光,初晨熹微,空气清凉,枝叶间有乌鸦振翅的声音。
佐助蒙着纱布的双眼一阵刺痛。
“停!”
一抹绚丽的绯红渐撒在白色的纱布上。
时间空间那一刹那变得好模糊,他好像看见了木叶的樱花,梦幻的粉色花雨里,有个奇怪的小女孩,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她有一双碧绿的瞳,一头与飘零的落樱重合的秀发。
“sakura。”
“sakura!”
佐助慌乱地扯掉纱布,看见她沿着树干缓缓滑下去。单薄,惨白,与浓烈的触目惊心的鲜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喜欢上他之前,你就知道未来有一天会在他面前自刎的话,你还要坚持喜欢他吗?”乌鸦的翅膀将凝固的空气划破,一个穿白色丧服的人从天而降,宛若隐世谪仙。
佐助满脸满手,鲜血淋漓,静静地站在樱的面前。
死一样的平静。
千稳稳降落在一片光束里,猫脸面具下面的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
“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就放心了。这个女的我先带走了。”
“……”佐助耳朵突然炸了一般地痛起来。
他没听错的话,眼前这个白发人说话的声音和鼬如出一辙。而他不可能是鼬,因为作为弟弟的他亲手杀了他。
太多太多令人头痛欲裂的事情突然都向他袭来,佐助自认为无坚不摧,此刻也招架不住了。痛苦万状地抱住头蹲下上身去,他双目流着血泪,盯着鲜血四溅的小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你不能把她带走,我要带她去樱花树下。”
“你没资格说这话。”
千毫不在意地绕过他,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到小樱的面前,道:“你若是不服,尽管来战。”
那语气,那气势,无一带着鼬的影子。
双目早已经承受不住这般极致的情绪的摧残,佐助的视线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见他不堪忍受双目的痛楚,千眉头轻轻皱起来,“你不要浪费了鼬的那双眼睛,滚回去好好调养吧。”
佐助摇头:“不行,你不能带走她。”
千嗤笑着,俯身凝视樱逐渐黯去颜色的脸,忍不住怜惜地轻抚道:“我可真羡慕你,能为他死。”
这句话她是用了自己的本音极其小声地说的,这是来自千雪的慨叹。
佐助见她抚弄樱的头发,突然发狂一般地冲过来一把将千推开,将樱护在怀中。
“不行,你不能带她走!”
她的鲜血在他的身上肆意蔓延,头无力地靠在她胸膛,她却已经不再能感到雀跃了。
如果她还能听到声音的话,他那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一定会让她高兴得热泪盈眶吧。
“晚了,你今生也别想再碰到一个春野樱。”
千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伸手轻轻一引,樱的身体便听话地向她移去。
无论佐助怎么捕捉,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白发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樱吸了过去,搂入怀中。
“会再见的。”乌鸦的一声哀鸣之后,森林里只剩下佐助一人。
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带走了他的樱。
佐助双目无神地握紧染着她鲜血的纱布,束手无策地跪在她倒下的那片鲜红的土地上。
“她……死了?”
佐助不敢相信刚刚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也许樱并没有被抓来,也许那个神秘的人并没有出现并将她夺走。
但是这一片片的猩红告诉他,不是的,她就是死了,被他逼迫致死。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呼吸都困难,为什么心都停止了跳动。
草尖上的露珠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晶球一般的世界,森林的绿光中,颓然的少年跪在一棵大树下,满脸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