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陆》风子的风姿

54、五十四

　　苏天掀开车帘，数百颗的珍珠相互碰撞发出一阵碰响。
　　“为什么？”苏天一进来便冲舒城发问。
　　舒城正拿着刚由侍女端上来的酒，抿了口后看向苏天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就事为什么突然要我坐这金……马车？”苏天边说边扫了眼四周，马车里用纯白的波斯地毯严严密密的铺了一层，在地毯上面则随意的放了不少类似于抱枕的垫子。苏天粗略的看了眼这些垫子，发现每一个垫子上面都绣着样式不同的图饰，绣工则是说不出的精细。但真正让苏天在意的却是绣这些图片的线：闪耀着金光的丝线，如同黄金般色泽艳丽。该不会这些线真是用黄金揉成的吧。
　　“想什么呢？”舒城看着瞪着地上垫子发呆的苏天笑着道。然后把手中握着的酒杯递还给侍女，接着一边对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一边把身边的一个垫子拨开，然后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地方冲苏天说道，“坐这里吧。”
　　苏天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在舒城身边坐下。
　　“为什么突然让我坐进来？”苏天有些不太自在向旁边挪了挪身子，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舒城拉住苏天的胳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然后戳了戳苏天的脸颊笑道：“如果我说是因为想你了会怎样？”
　　苏天侧头看了眼舒城，接着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好啦，开玩笑的。”舒城见此连忙拉住苏天赔笑道，“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忍不住开开玩笑，不会再有下次了，别生气了。”
　　苏天盯着舒城不作声，舒城被苏天这么看着直感觉背后的寒毛都开始站起来了。似乎终于确定舒城真的不会再开玩笑后。苏天才重新坐下——不过不再是坐在舒城身旁，而是在他对面找了个座坐下，然后苏天解下腰间佩戴的呈霜，双手环抱于胸前看着舒城第三次问着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叫我进来？”
　　舒城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心里大大的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马上就要进都城了怕你见到生人会紧张。”舒城发现自己只要一面对苏天，不管平时自己是多么的口若灿花都会变得嘴笨。一想到自己刚才竟会扯出这么个幌子，自己都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期待苏天紧张还不如期待厉望之光着身子跳摇摆舞来的实际。
　　本以为苏天会头也不回的走掉，但没想到她却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说起来，这还是舒城第一次看到苏天沉思的样子：乌黑的发丝顺着苏天的肩膀滑落下来，她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脑袋习惯性的稍微偏向一边。秀气的眉毛微皱着，眯着眼睛专注的凝视着地上的某一点。
　　舒城突然发现眯起眼睛的苏天有些像狐狸，不过是非常可爱的小狐狸。
　　看着面前的小狐狸，舒诚心中陡的升起一股不安感，虽然这股不安感只在他心中短暂的停留了一会便消散了，但就算只有一瞬间舒城也不由得开始怀疑，当初带苏天上京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否正确。
　　舒城叹了口气，忍不住往苏天身边挪了挪，拉近了些距离，之后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苏天柔顺的青丝。
　　“真想把你关起来，这样就只有我能看到你了。”舒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着，接着他的手转而抚上苏天的唇，然后慢慢的弯下腰，吻向那片冰凉、甜美的唇瓣。
　　“舒城。”突然一直低着头的苏天猛地抬起头来，差点撞上舒城。苏天愣了一下，然后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舒城道，“你在干什么？”
　　“啊，没什么。”总不能说我想吻你吧。舒城还没有自虐的倾向，所以他连忙向后退去，和苏天拉开了些许距离。
　　苏天又瞪了会舒城，然后才接着道：“你让我坐马车是不想让我和那些当官的见面吧。”
　　舒城似乎没想到苏天这么快就能想到，不由得稍微惊讶了一下。
　　苏天没有理睬舒城，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是担心那些和你敌对的人找上我对吧。”即使舒城不说，苏天也多少能猜到，舒城这家伙跟皇室绝对有关系。而自从那六王爷回京后，厉望之便一直催促着舒城进京，而其他人也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由此可见舒城跟这个六王爷的关系十分微妙。再联系到之前的几次暗杀行动，便能想到多半是皇宫里的某些人不希望看到舒城进京。至于皇宫里的那些事情，苏天虽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跟着街坊大妈们看了那么多的清宫剧，多少也能了解一些。所有发生在政治上的斗争总结下来也就两个字：为权。
　　至于舒城威胁到了谁的权力，现在苏天还不知道，但她清楚在这场权势斗争中，她这个新面孔会变得格外的显眼，敌对方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从她这里弄到一些情报，这也是为什么舒城会防止她和那些当官的碰面。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任何事情的，背叛剑阁对我没有好处。”苏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信任。不过这也是当然的，舒城要是信任自己就不会再有隐瞒了，就像自己一样。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己相信着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现给了他，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幼稚的可怕啊。
　　苏天忽然感到心里一阵抽搐，她仿佛感觉自己正从身体内部开始碎裂。
　　舒城在听到苏天说出“背叛”两个字的时候，便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当他看到苏天逐渐变得惨白的脸时，就明白她竟然完全会错了意。
　　察觉到苏天似乎想起身，舒城急忙一把拉住苏天。
　　“放心吧，我只是换个地方坐，不会出去的。”苏天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但只要细听便能察觉出其中隐藏不住的颤抖。
　　舒城自然听出了苏天声音中的颤抖，不禁有些着急：“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放手，我不想听。”苏天依旧背对着舒城，传来的只有她冰冷的声音。
　　舒城用力的捏了捏苏天的手：“天，你听我说……”
　　“我说了我不想听！”苏天大吼一声，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抽出剑鞘里的呈霜，转身一剑刺向舒城。
　　当呈霜划破舒城的手腕时，舒城只是皱了皱眉。他仍然紧紧地拉住苏天，对顺着伤口流出来的鲜血视若无睹。
　　苏天似乎没料到舒城会不加躲闪，所以当她看到鲜血从舒城的手腕里涌出时竟呆住了。
　　乘着苏天呆愣的片刻，舒城稍一用力把苏天拉进自己的怀里，但苏天也很快反应过来，她对准舒城的前胸快速一掌击去，不过舒城依然不加躲闪，只是用另一只手接下苏天这一掌，然后他手腕一翻便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苏天的手，同时舒城一脚扫向苏天下盘，苏天反应不及被舒城绊了一下，就在她一个踉跄的时候，舒诚双手用力抓着苏天的手顺势把她压在了地上。
　　“放开！”苏天红着脸瞪了眼压在她身上的舒城。
　　“不放！”舒城斩钉截铁的回道。
　　苏天尝试着挣脱舒城的束缚，但怎奈力量相差太悬殊，无论苏天怎么挣扎舒城的手都纹丝不动。眼角又扫到舒城受伤的手腕，苏天不禁感到心中一堵。她侧过头闷闷的道：“为什么不放？”
　　“因为我感觉如果我放开了，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舒城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苏天扭头看去，却不由得呆住了。
　　她还从没看过露出这种表情的舒城。映像中的舒城永远都是风轻云淡的，无论在多么紧要多么危险的时刻，他总能泰然自若的面对。舒城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自信的。但现在苏天看到的舒城却让她感到一阵心痛。
　　舒城的眼中再没有淡定，有的只是化不开的悲伤，以及绝望的……哀求。
　　“天，听我说好吗？”舒城的声音带着一丝胆怯。苏天沉默的看着他，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苏天点头的瞬间，她看到舒城脸上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舒城深吸了口气后说道：“的确如你猜想的，我并不想要你跟那些当官的见面，但原因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舒城凝视着苏天，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的加重了力道，“我在宫中有不少的敌人，那些人随时随地都想把我置于死地。以前我从未把那些小丑们放在眼里，但如今我却不得不在意他们了。”
　　说到这舒诚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苏天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了：“以前我可以不在乎他们，是因为那时的我没有弱点。可现在不同了，我有了在意的东西，我有了不想失去的人，我……有点害怕了……我不想你跟别人见面是因为我……害怕他们打你的主意，我……害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这是舒城第一次承认自己竟会害怕，因此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都信任着你，如果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让你坐我的马车，怎么可能把呈霜送给你，怎么可能……这样在乎你。”
　　苏天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舒城的表白，不禁有些诧异微微张开嘴。
　　舒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苏天，用手指轻轻摩擦着苏天的掌心。
　　苏天忽然别过脸，用略带鼻音的声音轻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都是真的。”舒城轻柔的声音传入苏天的耳中，“我在乎你，害怕你再受到伤害。但没想到却是我伤了你，对不起……”
　　苏天依旧别着脸，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苏天的脸庞，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天……”见苏天依然没有反应，舒城忍不住轻叹了声。他俯下身，本想最后再亲吻一下苏天的，但鼻尖传来的熟悉的清香味却让他忍不住停顿了片刻，也就在这时他才听见那阵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舒城随之一愣，然后他用手小心翼翼的拨开挡在苏天眼前的发丝。
　　身下的苏天倔强的咬着嘴唇，努力抑制住随时都会泄露出来的哭泣声，泪水无声的流着，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打湿了纯白的地毯。
　　这还是舒城第一次真正看到苏天哭泣的模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苏天带着哭腔又一次问道。
　　“真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舒城一遍遍的重复着。当他看到苏天竟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哭得时候，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一直都是淡然处世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还会有雀跃万分的时候。
　　察觉到苏天轻轻的回握住了自己，舒城不由得笑了。他亲吻着苏天脸上的泪水，低喃道：“别哭了，我会心痛的。”
　　“……舒城……”苏天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向舒城，“我也……在乎你……”
　　“我知道，我知道。”舒城笑着轻轻吻着苏天的鼻尖，然后变得越来越密集，并逐渐向下移去，直到贴上苏天的唇瓣。
　　“嗯……”
　　舒城第一次如此霸道的吻着苏天，像是恨不得想要把她揉进体内般的疯狂亲吻着。苏天也用她并不成熟的吻技回应着舒城，空出来的那只手攀上舒城，紧紧地抱着舒诚的脖子。
　　硕大的马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闻着苏天身上淡淡的体香，感受从苏天身上传来的温暖，舒诚感觉到身体变得越发滚烫。
　　唇瓣暂时分离，舒诚看着苏天用沙哑的声音道：“天……可以吗？”
　　苏天毕竟不是不谙情事的孩子，舒诚身上的反应她当然明白代表着什么。脑海中忽然又闪过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使得苏天不由得浑身一震。
　　一直注视着苏天的舒诚自然察觉到了苏天心中的犹豫，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便放开了苏天。
　　“舒城？”苏天有些疑惑的看着舒诚，见他有意与自己拉开了些距离，苏天顿时明白过来。
　　“舒城。”苏天靠近舒诚，轻轻拉住了舒诚衣袖。
　　“我没事，你去那边坐着吧。”舒城说道。
　　但苏天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挪了挪靠的更近了。
　　感受到衣服下隐隐约约传来的温度，舒诚心里变得更加焦躁了，他忍不住甩开苏天的手大声道：“你离我远点，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好的忍耐力！”
　　但苏天却又用另一只手拽住了舒诚的衣袖，接着她忽然贴近舒诚，抬头在舒诚嘴边落下一吻。
　　“天……”舒城没想到苏天竟会主动献吻，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苏天。
　　苏天别过脸低声道：“如果是你的话，没事的……”
　　“什么？”舒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由得又问了一遍。
　　“如果是你的话，我没事的。”苏天白了舒诚一眼，没好气地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说完这句话后，苏天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舒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苏天没有答话，只是红着点了点头。
　　在下一秒，苏天便被舒诚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可不会松手了。”舒城在苏天耳边轻声道，接着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搂着苏天的腰，另一只手则扯下了苏天系在腰间的衣带。
　　我也不会再放手了。感受着从舒诚身上传来的温暖的让人窒息的温度，苏天下意识的攥紧了依然拽着舒诚衣袖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