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倾傲寒》笔逸星君

18、翎羽之谜

　　莫倾心离开冷寒星的卧房，望着空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思绪万千。如今人已经醒了，不需要她的照顾了。况且，即便赤袍道长为她说情，但以冷孤傲的脾气，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她又何必留在此地招人厌烦。想到此处，莫倾心紧了紧背上早就准备妥当的包袱向门外走去。
　　那日被烈火焚烧的不成样子的厨房此刻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莫倾心捂住鼻翼，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另一只手在面前来回挥舞以驱散空气中的蒙尘，眼前的视野逐渐明晰。莫倾心的目光在一处并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留下来，捡起那个被大火摧残的面目全非的香囊，莫倾心若有所思，而后揣进了行囊中。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吗？”
　　付念雨想了想，肯定道：“事无巨细，我把知道的都跟你汇报完了。”
　　“我知道了。”冷寒星揉了揉额角，道：“把西城叫来吧，我有事找他。”
　　“西城！糟了！”付念雨一个激灵跃起来，连带着将旁边的椅子也踢倒了。“我，我，我怎么把他忘了，他去请赤袍道长后就没回来！啊！我听说得道高人的品性皆是怪异，莫不是什么一命换一命，拿西城的命换了你的命吧？或者，或者他不会把西城卖掉了吧！”
　　“你打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冷寒星皱眉，表示十分以及及其的不能理解女人这种生物的逻辑思维跳跃能力，他真的有点跟不上节奏。
　　“上次陪镝儿去茶馆，说书先生讲的。”
　　“以后不准去那种地方！”
　　“不行！城里恶霸多，我家镝儿被欺负了怎么办？”
　　“以后让镝儿也不许去了！”
　　“那…那西城的事情怎么办，要不要派些人手四处找一找？”
　　“不必，我相信赤袍道长为人，若不出意外西城明日便能回来。对了，我卧床这几日可曾有人近过身？”听冷寒星发问，付念雨两只眼珠提溜一转，而后翘起二郎腿胳膊肘不住地往冷寒星那处凑，满脸讥笑着道：“小冷，你知道我付念雨说话一向实打实的诚恳。我承认你模样确实俊俏，但我觉得像你这种坏脾气的人委实难讨女孩子欢喜。万万没想到，你这臭脾气也能招桃花啊。”
　　“乱七八糟，不知所云。”撂下的茶碗同紫檀木桌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付念雨笑容一敛，“嘿呦”一声明显不乐意了：“人家陆姑娘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你那么久，就算你不念她这份爱慕之情，也该看在她照顾你的这份人情上有所感动吧。”
　　“陆聆枫？”
　　“对啊！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个莫倾心吧？”付念雨撇撇嘴，道：“当时草庐里的人都认为是她害的你，人言可畏，我没法子只能将她关在西堂，等你醒了再做打算。不过，昨夜赤袍道长救你的时候，是莫姑娘照顾了你夜。”
　　冷寒星略微沉吟，似乎并没有提出与莫倾心有关的任何疑问，只开口问道：“你们让陆聆枫单独一个人待在我房里照顾我？”
　　“有什么问题。”付念雨耸肩，对此并无觉得有任何不妥。
　　“那么，烦劳付管家将她们二人叫到我跟前来。”付念雨还未及答话，门外喊将起来：“付管家，冷大夫，我方才去西堂给莫姑娘送晚饭，发现莫姑娘不见了！”
　　“该死！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连个女子都看不住吗？”付念雨暴跳如雷，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亏我之前还相信她是无辜的，没想到这节骨眼上居然畏罪潜逃了，果真是我看走了眼，早知道就该把她绑起来…”
　　冷寒星不发一言，起身往门外追去。也不管付念雨在后面喊诸如“身体刚恢复不准出去！”之类的话，然没奔几步便与人撞了个满怀。霞霞哀嚎一声，浑身颤栗显然是受惊不小，待视线聚焦在冷寒星身上后，如遇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眼含泪光，音色也变了道：“不好了，陆姑娘被人捉走了！救人啊！救人啊！”
　　冷寒星沉声道：“可看清那人长相？”
　　“很高…很壮…很丑…拿着利器，而且力气，力气很大…”
　　“我知道了，念雨，给霞霞熬碗安神汤，我去去就回！”将霞霞往追上来的付念雨身前一推，冷寒星疾奔而去。待付念雨扶人坐下再奔到大门口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莫倾心离开草庐也有些时辰了，通亮的天转眼已接近傍晚，走了许久也乏了累了，可眼下天黑无处可去，也只有眼前的破庙可以将就一晚，她头皮发麻身子发抖，小心的推开了破庙的门。
　　果不出所料，破庙里面杂乱不堪，由于常年无人供奉参拜，佛像俨然没有了往日的灵光。剩下的只有缕缕蛛网相伴，佛像的面部也因为年久失修掉了漆，看样子好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莫倾心唉叹一声，卸下身后的行囊，从她衣间掉出那个被火烧的破烂的红色锦囊，她蹙眉打量。她想她是不是走的太草率了，草庐里的人肯定不会相信她，即便自己是被人误会了可也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究竟是谁做的会去陷害她，而陷害她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破庙外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慌忙躲藏到佛像身后，紧接着将锦囊揣进怀里。脚步声越来越近，破庙的门被人推开。
　　“今晚主人会把东西送来，谁也不许偷懒听没听见！”听声音是个嗓音沉重的男人。
　　“是！”其余几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叮铃，叮铃”依稀是铜铃相互碰撞的声响，随着破败庙门的\"吱嘎\"声，铜铃声愈发清脆明亮。
　　“参见少主人！”男子们将弯刀置于胸前，齐齐跪拜。
　　“起来吧。”女孩勾勾满意的唇角，甜美的音色在庙宇的静谧里响彻。待众人身起，复开口询问道：“盟二主何时到？”
　　“回禀少主人，盟二主他……”
　　“劳大小姐挂念，欻兀受宠若惊！数日不见，大小姐一切安好？”言语间，面具男子已移步行至女孩身前。
　　“托欻二盟主同汪毒尊的福，聆枫耳不聪，口不哑，好的不能再好。”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大小姐为谋大计不惜以身受苦，此等牺牲，盟主如若知晓，必会对大小姐赞赏有佳。”
　　“不敢当。此事可成，欻二盟主与汪毒尊功不可没。父亲的赞赏聆枫怎好独自领受？到时聆枫定会向父亲美言二位的诸多好处，让父亲好好褒奖二位的。”陆聆枫在言及“好好”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欻兀紧紧盯住陆聆枫那张温和柔美的脸，手下的人各个敛声屏息，时间仿若在一瞬间凝固，原本破败的庙宇更安静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欻兀终于发出一声爽朗的长笑，排牙在面具下咬的吱嘎作响道：“那便多谢大小姐了。”
　　“欻二盟主不必客气。”陆聆枫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欻兀。欻兀小心翼翼将那物什拖在手里，借着从残破窗子射进来的微微月光仔细打量，道：“这便是可号令翎羽堂上下的掌门信物？”躲在暗处的莫倾心一惊，心道：“那羽毛不是冷孤傲的吗？怎么会到了这坏人手里？”
　　“正是此物。”陆聆枫道。
　　“大小姐，你我都是为嗜血盟效力，我劝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欻兀声色冷冷，将翎羽狠狠握在手心里，恨不能尽数捏碎一般。“传闻这翎羽是五色的，大小姐交出来的这片可是无色的。”
　　“请欻二盟主运气。”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欻兀神色怀疑。
　　“我要耍什么花样？我能耍什么花样？欻二盟主武功盖世，又怎么会怕我一个小女子耍什么花样。”
　　“哼”欻兀冷哼一声，虽不知道陆聆枫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运起三成功力，随着欻兀功力运起，翎羽逐渐开始变化，呈现出淡淡的五彩色泽。
　　“果然如此！”陆聆枫双掌于胸前合起，那是发现了惊天秘文的欣喜。 “这便是翎羽堂世代相传掌门信物的秘密。人人都道翎羽堂惟持翎羽者可号令翎羽堂众人，殊不知五色翎羽虽然稀罕，普通翎羽却是随处可见。有心人只要将普通翎羽施以颜色必然能做出一模一样的翎羽来，到时人人都有五色翎羽，翎羽堂岂不大乱？”
　　“说下去！”
　　“在照看冷寒星昏迷的这段期间，我便察觉翎羽的色泽与往日似乎略有不同。”
　　“若是翎羽在你动手之前就已经被调包了呢？”欻兀缚手踱到皎洁的月光下，沉吟道。
　　“起初聆枫的想法也同欻二盟主一样，只是随着冷寒星身体每况愈下，翎羽的色泽也日渐暗淡。直到碍眼的人悉数不在，成功取得之时，原本还有一丝颜色的翎羽瞬间色彩全无。故而聆枫猜测，翎羽的色泽与持有者自身有关。”陆聆枫顿了顿，一双明亮清透的眸子在欻兀看不出表情的面具上游移。
　　欻兀来回把玩着五色翎羽，惊喜神色溢于言表道：“大小姐冰雪聪明，欻兀自愧不如。”
　　陆聆枫眉眼低垂，面上是惯有的谦逊姿态道：“聆枫一届女流之辈怎堪与神功盖世，英武非凡的欻二盟主相提并论。”
　　“不敢当，大小姐的雷霆手段，欻兀是见识过的。”欻兀心内冷笑，若非素来了解嗜血盟这位大小姐的品性，光看面容他还真会觉得她不过是个纯良的小姑娘罢了。“时候不早了，还请大小姐同我一道回去复命。”
　　“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陆聆枫淡淡开口。
　　“什么？”欻兀蹙眉。
　　“当初设计莫倾心，就是为了找个不受信任的人来背下毒偷盗的黑锅。像我这种身份来路不明的人本就有诸多疑点，若是现在离开岂不嫌疑更大？”莫倾心在佛像后捂住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说话的女子。居然是她，居然被她骗了这么久，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身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呵，就算被知道了下毒偷盗的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干系。我嗜血盟高手如云还怕他一个失了‘身份’的翎羽堂堂主么！”欻兀顿了顿，旋即森然笑道：“但如果是大小姐顽心未泯，又或是情窦初开思慕了什么不该思慕的人便另当别论了。”
　　“我想欻二盟主对我似乎有些误会。聆枫之所以还要留在冷寒星身边，恰恰是为了欻二盟主你啊。”
　　“哦？为了我？”欻兀鼻腔发出不弱不响的气声。
　　“父亲多年来感念欻二盟主功高劳苦，特命聆枫帮忙查探圣医天书的下落。”
　　“圣医天书”四字堪堪入耳，欻兀心内已然有些按耐不住，佯装镇定道：“圣医天书？闻所未闻！”
　　“十年前的旧事，欻二盟主现下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陆聆枫抬眼看看天色继而又道：“时辰还早，聆枫倒是可以替欻二盟主回忆回忆当年你是如何秘密派遣魍魉阁遍寻医书，如何将白泽冷家全族上下屠了个干净，又如何与玉艳娘暗通款曲伺机探查。”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小姐啊。”欻兀阴森的面具下，暗藏杀机。
　　“是父亲明鉴。”
　　“成如大小姐所言，冷家全族被灭，莫家后人下落不明，医书之事再无从寻查。”欻兀瞬时敛起暗运的气力，心内思忖，此事既然连盟主都知晓了大可不再避讳。如此，也算是默认了陆聆枫所述事实。
　　“欻二盟主就没有想过，冷家尚有后人留存于世？他或许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圣医天书下落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冷寒星是……他的后人？”欻兀双拳紧握，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丝兴奋。
　　陆聆枫点头，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欻二盟主一番猜忌着实令聆枫寒心，别说聆枫现下没有思慕之人，就算他日有也绝不会危及父亲和嗜血盟的利益。”
　　“大小姐对盟主的忠心欻兀自是知道的。”
　　秋夜寒风萧瑟，撩拨着女孩浓密的发丝，一抹流月清晖下绽开的笑容愈发清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