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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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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温暖,晋阳的心却很凉。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受刑而无能为力。
棍子打在肉身上的响声,每一下都似打进了晋阳心里。
唐清雨被打得哇哇大哭,连连求饶。
桑洛只是死死握紧拳头,额头冷汗直冒也没有哼过一声。
唐紫衣静看一场责罚,完了蹲在唐清雨跟前,含笑道:“清雨,痛吗?”
唐清雨哭道:“姑姑,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唐紫衣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下次再犯,让你父亲亲自处死,你怕不怕?”
唐清雨全身都开始发抖。
唐紫衣摊开手掌:“解药。”
唐清雨只有乖乖交出解药,委屈道:“我只下了一点点,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唐紫衣道:“唐门的毒,可不是用在恶作剧上的,闭门思过的一年,你自己好生想想。若是想不通,便再关一年禁闭。”
唐清雨恭敬道:“是。”
唐紫衣满意点头,摆了摆手,唐清雨便被两个人给抬走了。施施然起身,行至晋阳跟前,将解药喂其服了。
晋阳忍住眼泪,咬牙道:“唐门主,你可不可以替我解开穴道?”
唐紫衣挑眉道:“你有胆子闯我禁地,本应让你吃些苦头的。不过,看在洛儿平日里颇为听话,我也不与你一般计较。”
说着将一个小瓷瓶塞进晋阳手里,便替其解了穴道。
晋阳隐约猜到瓷瓶里装着的是伤药,却不及细想。此刻她的脑海里便只有桑洛,已顾不上向唐紫衣道谢。
“扶我到师父身边。”桑洛硬撑着站起来,朝晋阳勉强一笑。
晋阳依言扶她过去。
桑洛面向唐紫衣,双膝跪地:“师父恩情,徒儿无以为报,他日若有能用得上徒儿的地方,徒儿定当赴汤蹈火。”
唐紫衣微笑道:“如今我已不是你师父,你且去吧。”
说着弯腰去扶桑洛。
桑洛咬着嘴唇,大颗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怎么也不愿意起来。
唐紫衣心中暗叹,背过身不再看桑洛,吩咐道:“发帖子通知各大门派,桑洛已被逐出师门,此生与唐门再无瓜葛!”
此话一出,桑洛忍不住垂头而泣。
她能明白唐紫衣的意思。她既娶了晋阳,便是皇亲国戚。祁寒那样的事情,不能够再有第二次。唐紫衣不想她日后为难,已替她做了决定。
此事既不能两全,取舍之间,她也会选择晋阳。可她仍放不下唐紫衣,心中疼痛难当。
晋阳见桑洛哭得这般伤心,同样心疼得很。想要劝解,却不知从何说起。自认识桑洛以来,这还是桑洛第二次哭得如此伤心。第一次是害怕失去她,此次则是为了师徒之间的情分。她向来知道桑洛是重情重义之人,此刻难免觉得唐紫衣太过绝情。可她也知道桑洛极其看中唐紫衣,心中那些埋怨的话便哽在了喉头。
唐紫衣顾向唐清风,含笑道:“你可满意这样的结果?”
唐清风垂头不语。
唐紫衣叹息一声:“送他们出去吧。”
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台。
待四下再无旁人,唐清风才啧啧笑道:“桑师弟……哦不,桑兄……如今唐门已不是你能随意出入的了,请吧。”
晋阳瞪着他,目光冷冷。
“瑾儿,我们走。”桑洛不搭理唐清风的冷嘲热讽,抹干眼泪,在晋阳的搀扶下往外走。
回院子里拿包袱之时,并未见到唐紫衣。
桑洛神色黯然,心中难过。
走过熟悉的院落,踏在承载着记忆的青石板路上,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伤心。
唐清风冷眼旁观,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几人身后。
待行至索道旁,唐清风含笑道:“索道正在维修,桑兄还是走山路的好。”
被打了二十大板,走路已十分艰难。索道明明好好的,唐清风偏要说坏了,摆明是故意刁难。
晋阳正要发作,却被桑洛攥紧了手掌:“山路风景独好,走吧。”
晋阳皱眉道:“你这样如何能自己走?我让东亭背你。”
桑洛摇头,咬牙步行下山。
没走多远,祁寒祁慕便追赶而来。
祁慕道:“门主说唐门已不需要我们,我们只有跟着公子了。”
桑洛笑道:“那走吧。”
一路走走停停,桑洛始终不要人背,走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到得山脚。
唐清风竟也不催促,一路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嘴角上扬。
待到离开了迷雾丛林,桑洛才转身瞪着唐清风,冷声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唐清风含笑道:“桑兄,这件事可跟我没关系。”
桑洛哼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唐清风含笑不语。
晋阳已不愿再看见唐清风的嘴脸,拉了拉桑洛的衣袖:“我们走吧。”
*
木盆里的水已被鲜血染红。
祁慕用剪刀剪开内衫,露出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肌肤。血仍在流,刺目得很。
“公子一回来便惹门主生气,被打得如此凄惨,还被逐出师门,你到底怎么想的?”她与祁寒住在东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在白苏口中听说桑洛被逐出师门,让他们追上去。
桑洛痛得直抽气,只得咬着枕角哼哼。二十棍,她并未运功抵挡,生生受了。
晋阳用丝巾给其擦汗,央求道:“祁姑娘,你快替她治伤吧。”
祁慕乖乖闭嘴,开始清洗伤口。
桑洛痛得小脸煞白,不停的冒冷汗。
晋阳握紧她的手,含泪道:“你为何总是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偏要惹我伤心。”
桑洛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二十棍打在我身上没什么的,若是打在你身上,我得心痛死。师父这般责罚,已算轻的了。”
晋阳道:“是我害了你。”
桑洛笑道:“傻姑娘,这不怪你。若是我初见清雨,也会被他天真无邪的外表所欺。此事摆明乃是唐清风主使,只可惜清雨年幼,拿不出证据。”
晋阳道:“唐清风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算计,实在心狠至极。”
桑洛道:“他一心想谋门主之位,亲情于他而言,犹如云烟。”
猛地一阵刺痛传来,桑洛疼得龇牙咧嘴,叠声喊轻点儿。
祁慕道:“上药了,忍着点儿。”
桑洛嘴上叫得厉害,脸上却没有表情,她仍在为刚断了的师徒名分而伤心。虽则唐紫衣说了不必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可她仍是介怀。她心里自然仍当唐紫衣是师父,可如今已不是唐门中人,日后要见面怕是千难万难了。
晋阳哪里知道桑洛此刻内心正在千回百转,只细细替她擦汗,埋怨道:“你师父也是,怎地如此狠心。”
未见唐紫衣之时,心中是既忐忑又害怕还带着一丝敬畏。如今,却是有些怨了。
伤口灼热感已渐渐褪去,竟是冰冰凉凉很是舒服。
桑洛侧过头,问道:“你给我敷的什么药?”
祁慕道:“药是公主给的。”
晋阳将瓷瓶递给桑洛,叹息道:“总算你师父还有点良心,偷偷给了我这瓶伤药。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桑洛没有回答,握紧小瓷瓶怔怔出神。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她很是熟悉。小时候被唐紫衣救起,敷药后便是此种感觉。长大后每次受伤,回唐门敷药后亦是此种感觉。
往日种种,皆似云雾,在心中飘飘荡荡,难以消散。
“这是师父研制的上好伤药,这种皮外伤,敷了药三五日便能痊愈。”桑洛忍不住长叹一声。
晋阳见其如此,安慰道:“别这样不开心,你不是说唐门内复杂得很么?离了这种地方,未必是坏事。”
她觉得唐紫衣有些绝情,语气中难免便有些怨怼。将徒弟打二十棍逐出师门,一点也不念旧情。
桑洛听了轻轻摇头:“你不懂。”
江湖人最重情义,师恩便如同再造之恩,岂能如此轻易释怀?
抬眼见晋阳蹙眉不语,暗叹着执了她的手,温言道:“其实师父并没有要收弟子的意思,当初是我死皮赖脸跑来唐门找她,她拗不过我才让我留在唐门的。”
晋阳皱眉道:“那你师姐呢?”
桑洛道:“师姐出身名门,乃是洛河梦家的嫡女。师父收她为弟子,却并没有怎么教她武功,教的是奇门遁甲。若不是当年梦家出了点事,她是不会在唐门住下的。如今她嫁到了神剑山庄,更是跟唐门扯不上什么关系。我不同,一没有梦家那样的家庭背景,二则表面是个男子,且一直投身唐门为师父重用,这一点很惹人眼红。唐门门主之争,私底下斗得颇为厉害,我与清山清岩两位师弟走得颇近,那些人便以为我站了队,私底下总想除掉我这个绊脚石。师父逐我出师门,是为了我好。”
说着很认真得觑着晋阳:“若没有师父便没有如今的我,你不可以对她有怨,知道吗?”
一番解释后,晋阳心中对唐紫衣的怨气果然消了不少,可她想起桑洛受的那二十棍仍不能完全不生气,淡淡道:“我见你师父好像也不怎么喜欢我的样子,日后不与她见面便是了。”
桑洛道:“没有的事,她私底下夸你有气魄来着。”
她很清楚唐紫衣是将祁寒的事全怪在了晋阳身上,这才对其颇为冷淡。可她想要师父和媳妇儿相处融洽,自然便藏在心里不说。
“是么?”晋阳将信将疑。她不笨,且直觉超准。她感觉唐紫衣对她并不是很满意。
桑洛笑道:“自然。”
祁慕处理完伤口,说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便即告退。
桑洛瞧着祁慕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我被逐出师门不要紧,倒是害了祁寒祁慕。他们本应为唐门重用的,如今却只有跟着我受罪。”
晋阳道:“你不在唐门,他们留下,必定会被人欺负。唐门有唐清风那样的人在,永远不会太平。”
桑洛道:“师父自有法子制住唐清风的。”
晋阳道:“今日之事,明显便是唐清风主使,我就不信你师父看不出来。”
桑洛笑道:“瑾儿,这些你还不懂么?杀了唐清风,并不是明智之举。唐清风此人,并不是庸才,留他一条性命,大有用处。只要他不做出些不可原谅之事,师父暂时也不会杀他。这道理,跟你父亲不杀你的那个哥哥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