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君看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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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
榜眼。
探花。
到底是哪个？！
大红的描金喜榜张贴在状元墙上，周围的人群已经散的无几，癫狂的书生仍趴在大红的状元墙上，又笑又哭的，被官差嫌恶的拉开，脸上蹭了大片的红，像丑角。
这种事情已经没有人看了，毫无新鲜感，尤其是这条春榜街上的百姓，每逢张贴喜榜，大批的人群一拥而上，有得了头喜去讨喜的，大都是科考的穷书生欢天喜地的去，垂头丧气的回。
可是状元游街的场景是不常见的，尤其是这次，春榜街的街道两边罕见的都被肃清了，百姓都站在店铺的门前张望着新状元。
“听说这次的新状元是历朝最俊朗的一位了……”
“还年轻得很……”
街坊邻居都传说着新状元的情况。
远远的就听见锣鼓开道的声音。
“锵锵锵——”
逐渐振聋发聩……
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一袭青衫，看不清脸孔，百姓都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出新状元年纪轻轻的样子，看不出以往新状元的欣喜表情，倒是开道的官差大红大绿的眉眼粗糙，喜庆的乐开了花一般。
“这新科状元就是文状元，瘦瘦弱弱的，一副书生的样子。”
开肉铺的张屠夫乐呵呵地说道。
“怎么？你看见样子了？长的俊美么？”
一个嫩声嫩气的声音问道。
“去去去！小孩子怎么问这些！”张屠夫粗眉一竖，把那扎了两个小髻的孩童轰到了屋里，“进屋去好好用功读书，长大了能骑高头大马。”
小童顽皮的伸了伸舌头，钻进了小屋，又趁张屠夫不注意探出头垫高了脚尖去看窗外远处的状元。
“新科状元林缘——祖籍江南——”
官差唱说着状元的名号，街上没有以往那么热闹，显得有几分静，按说以往状元都是要撒铜钱的，再不济也有撒糖果的，今日却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静，所以那个声音出现的极为突兀，比唱说的官差的声音还要突兀。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日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进长安花
这个声音，是在茶馆唱小曲儿的曲调，唱的这一段春榜街人人皆知，本该豪放欢喜贺新状元的诗句，唱的却是无比婉转凄楚，似有千言万语诉不尽的意味。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林缘勒住缰绳，转头看向声音的出处。
是个女子，被人群隐匿在茶楼上的角落里，只能看见一角水蓝的粗布衣裳，听到唱曲儿的茶楼客人，都让出身来，便看见了那女子的相貌，温婉如水的模样，唱的是北方的味道，带有几分性子倔强坚韧的味道，长的却是江南的柔弱清丽。
林缘诧异的看着那个女子，茶楼上的客人也看清了新状元的脸孔，果然是历朝最是俊朗的一个，长的是俊美无暇，像是观音座前的童子般白净，善像。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女子并未停止，唱曲儿的声音陡然铿锵有力，女子温婉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如水的柔弱，反倒像是柔韧的竹风，却带着怨气四溢开来，紮的人内心疼痛。
可惜，是个女子，即使再怎么倔强柔韧，也还是个女子。
林缘转过身，坐在雪白的马上，像是摇曳在梦中，不想醒来。
那时的田舍郎，如今登上了天子堂。
没有人记得，那时的学堂上，少年悄悄回头看，少女才华如一副繁复美丽的画，笑靥如花。
离得太远，离得又太近。
没有如有诺，没有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更没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本以为却只一面，再也不见。
再次相见，一个是白净书生，一个是新嫁娘。
他捧着书卷走在街上，她拿着平安果坐在大红的喜轿里。
他未看见她，没有谁应该先遇见谁，谁看见谁。
她手中的平安果又大又圆，滚落在地上，骨碌碌，直直的滚到了他的脚下。
他侧身拾起，未看见她掀起一角的盖头，那张脸是怎样的明艳，他只看见大红的喜轿贴身而过，手里还兀自拿着沾了泥土的苹果，紧贴着书卷，混合着墨香带着胭脂的淡淡香气。
再后来，听到的都是些不该听的事情。
到底是门第之差，还是身份之别，他无从探知，只知道。
她的一生才华被自己掩埋在高墙之内，再也无法笑靥如花。
他在书房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簸箕似的坐在地上，这样一来却失了斗志，书卷都看不心安。
如今……
他做了状元，她却做了歌女。
林缘仰头看着天空，还是和那时的一样，并未有什么变化。可为什么自己的和她的境遇变成了这个样子。
谁也不知道。
当初是为了什么要赶考，跋山涉水，从遥远的江南走到繁华的北地，是为了家族蒙尘的荣耀，还是为了得不到的心爱女子，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周围的百姓开始骚动起来。
“状元下马了！”
林缘一撩青衫从马上下来，眼睛还直视着那张面容。
“状元爷！您这是……”
官差很为难的看着林缘，这是要去赴琼林宴觐见的，没见哪位新状元中途下马的，哪个不是恨不得快些游完春榜街去赴宴的，哪像这位……
春榜到春晚，一家荣一乡
茶馆的女子还在唱着，像是到了快要唱罢的时候了，音调有些低沉，让窗外的人听不真切。
林缘一甩衣摆，大步向茶楼走去，人群散开，茶楼里热闹的很，却没有一个人谈论上楼来的新科状元，那个着蓝色粗布衣裳的女子，还在轻轻抚琴，一曲唱罢。
林缘坐在楼梯拐角的位置，不近不远，看着面容逐渐静好的女子，女子抬起头，却只是向林缘的方向看了看。
林缘的内心一震，手中的茶杯一抖，倒在了青色衣衫上，被滚烫的茶水烫到尤不自知，颤抖的手掌抚了抚身上的茶水，起身，回首，轻轻离去。
新科状元重新上马，谁也未觉察，有水珠滴落在泥土地上，沾染一点点的湿润，分不清是茶水还是泪水。
怎么？
自己不相信，那时候听到的事竟是真的，现在见了，也就不得不信了。
那双看向自己的水灵眸子，现在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女子换了琴音，开始唱新曲儿。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再见君时妾十五且为君作霓裳舞
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爹，新状元哭了，哭得很伤心呢。”
小童看着张屠夫认真的说道。
“瞎说什么，状元怎么会伤心呢？要哭也是高兴的。”
张屠夫看着渐渐走近的新状元，不信道。
“根本就是嘛！”
小童嘟囔着。
两边的街道更是静了，官差唱说着，打着锣鼓。
状元渐渐走远。
茶楼里的女子还唱着曲儿，隐隐回荡在春榜街上……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君看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