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的张先生》凤皇来仪

21、84个小时和三个闺蜜

　　我和张先生说晚安时，是晚上11点09分。
　　我让张先生下次主动给我发消息，可是我知道他八成不会每天都发，于是我在心里默默为他定了一个时限：5天，也就是120个小时。
　　我也改了我的网名，将“因为你啊”改成了“孑色不衮龙”，应和那句“孑色不能成衮龙之玮烨”，并试图以此来提醒张先生。
　　第二天晚上，也就是7月7日晚上11点13分的时候，我在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我说：“24小时又5分钟。”我在布鲁帝上说：“不过是失望。我给你120个小时，足够了。现在，你只剩下了不到96个小时。”

　　没人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个心情。明明白天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的，然而夜幕降临，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突然意识到张先生已经24个小时没有给我发消息时，我就突然感到心脏那里有那种坠坠的疼痛。我一下子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想做了。

　　记得那天下午的时候我还和我同桌聊到张先生烦我的事情，同桌有男票，两人都谈了快3年了，依旧如胶似漆，恋爱新鲜度简直高到不得了。那时我还抱着百分之百的期望值在等他，在试着扭转这种尴尬的局面，因此我找我同桌聊这件事，也有取经的意思在里面。
　　我亲亲同桌的名字来源于《诗经》中的《采薇》，因此我便称她为采薇小姐。
　　我问采薇小姐说：“亲耐的同桌，在不在啊？”

　　采薇小姐对我这种问候方式感到万分惊讶：“我去！在的。”
　　我问采薇小姐说：“有时间吗？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采薇小姐问我：“怎么啦？”
　　我说：“有人最近烦我了……”顿了顿，又补充说：“我男票。”
　　采薇小姐问我：“他干嘛啦？”
　　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大概是觉得我逼他逼得有点紧了，然后最近感觉他对我有点烦。而且他也承认了。”
　　采薇小姐又问我说：“有什么起因吗？他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觉得你烦啊。”
　　我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嗯……就是报志愿那几天，我看他分数有点危险，可能来不了西大，然后就劝他可以考虑考虑其他学校；再就是帮他指导一下怎么填报志愿。再加上那几天他们家的事（他爸妈离婚了，他和爷爷奶奶住，然后他妈让他报的学校和他爷爷奶奶让他报的学校冲突很大），我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缠着他……就是那时候开始他可能就有点烦了。”
　　采薇小姐说：“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我不觉得你有错啊，是不是你说话的方式有问题啊？”
　　我说：“有可能我当时是有点着急……语气不怎么友好吧……我就想知道以后怎么才能避免这类事……”
　　采薇小姐说：“那得看他的性格啊，我不知道他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如果是在他心情特别烦躁的时候，你要的不是跟他讲道理，而是要支持他。先摆明你的立场，你的立场是支持他，然后小心翼翼跟他提建议。就不要说我认为怎样，你应该怎样——那我也会很烦。”
　　我说：“我支持他没错啊。我当时就在他报考志愿的时候就很正式地告诉他一切以他为重。但是他就是那种特别倔，但是有主意不说的，或者就是说‘不知道’。而我的话……我当时确实是有点讲道理的那种。”
　　采薇小姐说：“反正我觉得吧，特别烦的时候没有人能听得进去道理。”
　　我问采薇小姐：“对了，你和你家那位多久联络一次啊？”
　　采薇小姐想了一下说：“嗯……几个小时吧。”
　　我又问：“那多久见一次面啊？”
　　采薇小姐说：“一个月啊……你不知道见一次面有多费钱。”
　　我说：“我知道啊。我们见一次面也很费钱：路费，住宿费，饭钱和工具费……”
　　采薇小姐有那种隐忍的来自八卦的笑意：“工具是什么？！你说清楚！而且你的路费有我多，我见一次1000多……”
　　我说：“工具就是……嗯……你知道菊花其实就算是在秋天那种干燥的季节里开得再灿烂，水分也是很少的……而且他每次都忘记带润滑。”
　　采薇小姐用了娃娃音来调侃我：“那个叫工具吗？哎呀好好奇哟~”
　　我对采薇小姐假笑：“那个叫辅助工具。”

　　我问采薇小姐：“那平时你想他时怎么办啊？”
　　采薇小姐说：“我都习惯了啊。”
　　我又问采薇小姐：“那一般是你找他还是他先找你啊？”
　　采薇小姐说：“没有看过哎……感觉也没有什么谁先谁后的啊……就想起来就找啊。”
　　我说：“我发现有90%左右是我先找的他。如果我不找他，他就在那里要么彩虹岛要么LOL……我是不是太被动了？”
　　采薇小姐说：“我觉得你们的状态……好像双方不是很平衡啊。就是你两个人的话总有一个人会付出很多，这样就……不太好。”
　　我说：“是啊，我也察觉到了。可是这种现状怎么把他转过来呢？”
　　采薇小姐说：“这个我觉得主要是看他在不在乎你啊。如果你轻举妄动的话很有可能会更招他烦——也有可能是你太（nie一声，方言，表示性格绵软，不够强硬）了才招他烦。”
　　我说：“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我太（nie）了才招他烦。但是我真的很想把这个给改掉。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觉得这个十分的不容易。我觉得我可能是因为我依赖性太强了吧。但问题是怎么改呢？”
　　采薇小姐说：“你就先试下两天不要先去找他，看他会不会主动来找你咯。”
　　我说：“可能是因为我太胆小了吧，我也这样试过，但是没成功过。每次都说先把他晾一阵子，不要理他，可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住。”
　　采薇小姐用一种带着无奈味道的娃娃音对我说：“你就是心太软。你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了，你还想改？”
　　我说：“我……我试试吧。反正我已经一天都没有找他了，到今晚11点就已经大概24个小时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找他……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

　　和采薇小姐聊完之后，大约在9点我发了一条动朋友圈，我说：“我果然还是心太软。”采薇小姐回复：“坚持这个战略。”

　　第三天，7月8日晚上11点16分的时候，我在空间里说：“48个小时了。还剩下72个小时。”过了一会儿我又发了一条动态，说：“我打赌，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算时间干嘛。这个‘几乎所有人’里，也包括着一位应当知道但不能被人提醒只能自己思考答案的人。可是即使时间结束了，他还是不明白，我也不在乎。没错，我就是这么作。”

　　女儿调侃我说：“佩服你。”
　　我笑着回应说：“不敢当不敢当。”
　　女儿捂嘴偷笑：“小矫情。”
　　我却纠正说：“并不矫情。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罢了。以及，我不想作贱我自己。”
　　女儿对我说：“我是说你发的说说小矫情。”
　　我对她假笑：“不，我只是有点不开心想哭而已。”

　　我问女儿说：“想你妈妈了？”
　　女儿“呃呃”两声问我：“他人呢？”
　　我说：“我是有意不想理他的。”
　　女儿猜测着说：“吵架了……？你就作吧你。小心成单身狗。”
　　我说：“因为我发现他最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每次都是我先找的他。”
　　女儿问我说：“你就作吧你，谁先找谁很重要么？”
　　我对女儿说：“可是这会导致一种被动地位。我才不管他的后果。”前一句话当然是实话，但后一句，就是放屁了。
　　女儿十分尴尬：“你不本来就是受吗……”
　　我说：“作就作吧。爱情上的被动，和体位上的被动是完全不同的好吗？如果他真的不会来找我，那就分了吧。”如果120个小时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来找我，那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我在他心里不过相当于一枚比较好看的石头，压根无足轻重。
　　女儿沉默半响，小心翼翼地问我：“真心的吗……？对我还不说真话？”
　　我说：“当然是真心的，我对待分手这件事还是很严肃的。大不了哭一场然后反思反思，再找一个。当初遇上他，本来就是一个意外。”
　　女儿说：“来讲讲。”
　　我说：“本来就并不打算谈恋爱的，然后他先撩的我，就聊上了。大概在4月17号正式确定关系。”
　　女儿问我：“你们多久见一次啊？”
　　我说：“平均也就1个多月。”
　　女儿又问：“好吧。他报到哪了？”
　　我说：“他第一志愿是西大。二三四报的分别是是四川湖南广东的医科类大学，这三个都是二本的。”
　　我又说：“我现在越想越难受。”
　　女儿不解：“为什么？”
　　我说：“因为想他啊。”
　　女儿尴尬地“呃呃”两声，然后说：“那你挺喜欢他的啊。”
　　我说：“不然呢？我都想把它吞下肚去。”
　　女儿说：“你这么深情啊，就去服个软呗。”
　　我拒绝了：“不行。我又没有错，他最近又烦我，然后我又不知道我哪里讨他烦了，他也不说。”
　　女儿说：“好吧……”
　　……

　　第四天，也就是7月9号晚上，11点36分，我发了一条说说，我说：“72小时过去了……杳无音信。”3天了。我尽管给张先生了120个小时，但是我已经被这分分秒秒的时间的流逝折磨地不成样子。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
　　明明一开始两人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我不能够明白。

　　再晚些的时候，妈咪突然给我发消息问我：“你没事儿吧儿砸，冷静点了没可以说不？”
　　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妈咪说：“你发的是啥意思啊吓得我都没敢直接问。”这话请自觉用唐山方言读。然后妈咪又补充了一句说：“我一回唐山就满嘴老坦儿味儿……理解一下么么哒。”
　　我沉吟了一下，说：“嗯……感觉要分。”
　　妈咪十分惊讶：“我去！他干啥了？”
　　我宽慰妈咪：“没事没事。”
　　妈咪说：“你不早说我现在没法给你出气了。你是不是傻？”
　　我说：“只是3天没给我说一句话罢了。之前他说最近有点烦，觉得我矫情然后很娘，就觉得有点烦我。我说那最近不如冷静一下吧，下次你先来找我好了。然后我一等就是三天。”
　　妈咪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自责：“我的乌鸦嘴……”这话说的是我之前在她面前秀恩爱的时候，妈咪总会说“秀恩爱分得快”之类的玩笑话。只是没想到现在几乎一语成谶。
　　妈咪为我愤愤不平：“私密马赛..(｡•ˇ‸ˇ•｡)…怎么突然就这样，人渣(•́へ•́╬)敢欺负我儿砸！”
　　我宽慰妈咪：“还好啦，只是有点难受罢了。”
　　妈咪说：“熊抱。”
　　我给妈咪发了一串抱抱的表情。
　　妈咪向我再一次确定：“真的没事儿嘛？我好操心。说实话宝贝儿，有事儿解决事儿。”
　　我开玩笑说：“哈哈哈哈，反正我不会去跳崇德湖跳图书馆跳25教。”
　　妈咪瞪我。
　　我只是说：“没事没事。”
　　妈咪说：“请自行想象我的白眼。”
　　我说：“他还有47个小时。”
　　妈咪不解。
　　我说：“47个小时。时间一到，game over。”
　　妈咪十分惊讶：“你居然还等着！真的是……”然后憋了半天把脏话咽了进去，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好苦情……”
　　我只是说：“毕竟放不下，心太软了。”
　　妈咪说：“男生最擅长逼对方分手你不知道嘛？时间越长希望越渺茫。”
　　我故作轻松：“哈哈哈哈，逼就逼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妈咪安慰我说：“没事儿麻麻给你找更好的！摸摸头。”
　　我“嗯嗯”两声，表示知道啦。
　　妈咪问我：“他最后一次怎么给你说的？咱潇洒一点，好歹也是年上。要是只是冲动就等他，要是真不耐烦就立刻把头像换了，再看他反应。”
　　我给妈咪发了两张截图，是我和张先生的对话，是关于长白山那一段的。

　　张先生说：“我同学可能也要去长白山，所以我决定你不能去。”
　　我说：“别人是见色忘友，你倒好，直接反过来了。”
　　张先生说：“因为他比我帅。”
　　我说：“有我帅吗？”
　　张先生说：“比你帅（好像你真的不帅）。”
　　我说：“怎么不要我去长白山了？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张先生说：“（感觉带着有点烦）”
　　我说：“怎么麻烦了？我很乖的。”
　　张先生说：“我最近都在觉得你烦。”
　　我说：“这话出自真心？”

　　我给妈咪解释说：“之前说好要去长白山的。我跟我爸妈软磨硬泡了好久她们才同意。”
　　妈咪突然问我：“等等没有结尾是什么情况？
　　我说：“那个问题没有答案。”
　　妈咪问我：“确定之前说好的是么？”
　　我说：“对啊。然后我满心欢喜开始查资料定路线，结果他给我来这一套。”
　　妈咪十分惊讶地问我：“没有答案是什么鬼，这聊天没结束呢啊，你反问一句然后他就不理你了？？？？？”
　　我解释说：“没有答案就是他打了个哈哈，过去了。”
　　妈咪感慨了一句，说：“好后悔早回家，没事儿你舅舅在重庆，让他给你出气。”
　　妈咪问我：“然后就不理你了……？？？我还是觉得少点啥啊？”
　　我说：“然后就是我出了那个主意，意思就是缓几天，我怕他烦我是我把他逼得太紧了，他就同意了。直到现在，一声不吭。”
　　妈咪发了一个表情包：“优雅，，矜持，端庄。”
　　妈咪情绪有点激动：“我靠！他怎么答应的？就嗯一声？？？”
　　我说：“对啊，差不多。”
　　妈咪说：“…………你等我我深呼吸一下……”
　　我说：“就是，‘听你的吧’；‘好的’这两句。”
　　妈咪问我：“你现在什么感觉？需要我骂醒你还是安慰你？”一如既往的妈咪牌泼辣风。
　　妈咪感慨一句：“我靠我好久没这么贴心过了，还提前问问你。”
　　我笑笑说：“都算了，毕竟我很清醒。”
　　妈咪瞪我：“你就是太容易心软！！！天啦噜！”
　　我很坦然地承认了：“对啊。”
　　妈咪说：“自己还不觉得！非要别人说出来你才反应过来你心软了！”
　　我说：“太心软了。”
　　妈咪骂我说：“你缺爱是怎么的！干嘛要这么惯着他！我就不乐意了！他什么都没对你做过，都是你哄着他陪着他聊天，吵架了还是你惯着他！！”
　　妈咪教训我说：“硬气一点可以不儿砸？一点也没有我的风范hing！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我向妈咪解释说：“我其实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惯着他了，但是当时来说，我不惯着他我惯着谁呢？”
　　妈咪说：“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接着说我有听。”
　　我对妈咪感慨说：“现在才知道爱情也是要耍小心机的。”
　　没有正经恋爱经验的妈咪十分不解：“什么叫耍心机？求解释，没懂。”
　　我想了想，说：“嗯……要在恋爱中处在被动的地位才能保证自己有主动的权利。”
　　十分机智的妈咪总结说：“谁感情深谁就输了，就这么简单。”
　　我说：“差不多吧。就是说，只有他追你，看起来他是主动你是被动，但实际上你才是主动的那一个。认真你就输了。”
　　我感慨说：“网友诚不欺我。”
　　妈咪说：“哎一个好可怜的宝宝。( ´･ω･)ﾉ(._.`)”
　　妈咪说是开导不如说教训我更为恰当：“你那个张先生和你就是互相聊天撩汉，少他一个不少。我认真的，你别告诉我你真动心了！那你简直缺爱到没人要！”
　　我苦笑说：“我真动心了……所以现在被打脸了，啪啪的，特别响，当然也特别疼。”
　　妈咪转移话题说：“……快去睡觉，你明天应该还有课吧？我就不现在骂你了，明天你有空了喊我，我这还没问完呢啊。”
　　我“哈哈哈”地笑了好一会，说：“好的啊。晚安。”
　　妈咪说：“晚安宝贝儿。要好好的。”
　　我说：“嗯的。晚安妈咪。”

　　晚安晚安，长夜难安。我怎么可能睡得着？第74个小时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7月10号的凌晨了。
　　我的心脏传来消息说，郅烨，我想你。这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可以倾诉，又自己顺着喉咙带着厉风滑了下去。思念如同铜浆铁水中藏着四百八十万枚银针顺着我的血液移动，灼烧着、刺痛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又怎么睡得着？
　　我想起来南康讲过的故事。他说：“一个寡妇，每天夜里都会将一百枚铜钱随手洒出去，然后一枚一枚地找，墙角，床底，等全部找到，差不多也就天亮了。”想起来南康听到这故事的感受。他说：“知道她是因为寂寞，可也只是知道而已，没办法感同身受。如今再回想起这个故事，才觉得悲悯。”

　　妈咪的那句“男生最擅长逼对方分手你不知道嘛？”犹然在耳，我触动很大。于是我发了一条动态，我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然后把名字改成了“奈何明月”。我希望他能够体会到我的意思，然后来找我。想象之中，只要他说一句“老婆，我想你了。”我就立马原谅他，然后把名字改回来再发一条动态向全世界宣告。
　　想象之中。想象之中。想象之中。什么是想象呢？这就是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