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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修史、挚友,取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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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张先生:“你对你同学说过你是同这件事吗?”
张先生回答说:“嗯。”
我又问张先生:“那你们同学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呢?”
张先生表示:“没什么反应。”
我感叹说:“那你还很幸运嘛。高一没分班的时候我们班男生比较多,然后我就感受到了他们的蔑视以及敌意。当时简直是被他们可以说是隔离了一年。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我觉得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张先生那充满鄙视之情的眼神。张先生冷哼一声:“都是愚蠢的地球人。”
我笑笑,继续说:“除了你最好的哥们一如既往以外,感觉整个世界都离你而去了。就是那种感觉。”
我问张先生:“你说,为什么中国人对同性恋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张先生回答说:“如果你看了04年柴静做的那个节目你就知道了。”
我疑惑不解,但想了想,翻出了柴静在《看见》里采访张北川时的记录。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我问张北川:“我们的社会为什么不接受同性恋者?”他说:“因为我们的性文化里,把生育当做性的目的,把无知当纯洁,把愚昧当德行,把偏见当原则。”
我把这一段发过去,问张先生:“因为这个吗?”
张先生“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怎么说呢?”
我说:“你说,我听。”
张先生说:“其实在中国古代贵族阶层,同性恋是不奇怪的。”
我表示同意:“嗯,我知道。汉朝每个皇帝都是双。”
张先生说:“但是经过革命,所有的贵族文化都已经消失殆尽。在平民中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而且即便知道,都觉得和妓女等同,因为比如清代养小倌的就很多。”
我插了一嘴:“其实从明代开始,官府就开始禁止同性行为了。”
张先生说:“啧,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清代的确有。不过这种难道不是暗地里的么?”
我想了一下,有一件事记得不太清了,我说:“好像是因为明代有个皇帝因为这个死了。而且,嗯……当时来说不算十分隐晦,反而看做是一种风流韵事。但这种风流韵事也只是在不违反香火传承的前提的。”
张先生表示赞同:“嗯……清代比较有名的就是陈维崧和徐紫云。”
我说:“嗯,很有名的。陈维崧为徐紫云写了很多词。但是在我印象中他们是明代的啊。”
张先生解释说:“他父亲是明代遗老,两个人是顺治康熙时期的。”
我说:“记得紫云死后,陈维崧也在七年之后死去了。”
我问张先生:“那民国之后呢?”
张先生说:“民国我不太了解。”
我又问他:“建国后呢?”
张先生说:“那就差不多是柴静讲的了。”
我继续问张先生:“那篇短片叫什么名字?”
张先生表示:“我忘记了……不过百度应该找得到……”
我说:“好。”
也就是这段对话,让我萌发了要写一部同性恋史的念头。尽管我不是历史专业,也尽管我现在的专业和历史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给张先生取字的时候我曾经表示要去咨询一下我二专的古代文学老师。我把这个想法给张先生说了之后,张先生说:“我不想……老师取的很严肃,我本名已经不好有昵称了。”
我问张先生:“什么昵称?”
张先生估计脑抽了,他竟然把“昵称”这个词解释了一遍:“亲密的称呼。”
我也不拆穿他:“你有吗?什么啊?”
张先生问我:“你知道现在我同学叫我最多的是什么吗?”
张先生自问自答:“烨兄。”
我表示这个绰号很正常啊。
张先生却说:“所以我想我的字里面可以诞生一个比较亲昵的称呼。”
我随口说:“或许可以叫煜赫?我可以叫你哈哈(“赫赫”)。”
张先生:“……”
我说:“那你就自己取一个呗。”
张先生解释说:“一直没想到好的。”
我对张先生说:“其实我绰号也是有的……”
张先生问我:“玮哥么?”
我:“……”确实有这个绰号,但问题是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绰号啊!!
但鉴于我是个诚实的孩子,我只能说:“对。”
张先生一脸“我是诸葛亮”地表示:“我就知道。”
我说:“初中就有就有这个绰号,但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
张先生则表示你知道还得了?随即解释了这个绰号:“伟哥啊。”
我:“……”
我说:“我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是在高二的时候……”
我又对张先生说:“我还有一个绰号。”
张先生问我:“什么?”
我说:“是‘二琛’。”
张先生表示:“嗯……情理之中。”
我:“……”
我咬咬牙,坚持继续说下去:“我高一同桌名字里也有琛字,然后比我稍微高一点,体型差不多,我脸盲同学分不清我俩,就叫他大琛我二琛。”
张先生“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说你二。”
我:“……”
我说:“我一猜就是。不过我一般叫我高一同桌松鼠。”
张先生问我:“为毛哎?”
我说:“因为他叫琛松,而且……嗯……他是我高中的第一个真正的直的铭记的挚友。”
张先生十分好奇:“哦?为什么啊?”
我解释说:“那时候傻呗,不知道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是怎样,然后就说了出去;再加上重点班当时对他们那种自私氛围的不适应,就考的很差,然后就被他们隔离了。但是松鼠还是一如既往。你说我怎能不感动,不把他作为一生的挚友呢?”
张先生问我:“现在还有联系么?”
我说:“嗯……偶尔会发□□。”
张先生评价说:“嗯……的确很不错。”
我说:“别担心……他直得不能再直了。我也没有什么吃窝边草的喜好。”
张先生:“……我没怀疑你这个。”
张先生对我说:“我身边腐女偏多……也没什么人排斥……比你好些。”
我对张先生说:“腐女啊,你不知道我们那里对腐女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一些人就觉得腐女就是拉拉。我也是醉了。”
张先生对此感到十分无语:“……”
我对张先生说:“还好学了文科,女生比较多,全班算我也就9个男的,直男癌也就一个,最后那几天在班上还不怎么受待见,因为总是一张死人脸。”
张先生说:“文科男的很多gay。”
我拆他的台:“我们班就我一个。”
张先生:“……好吧。”
我把他的台柱拆下来按到我的台子上:“然而到了大学,一些专业的密集度简直了。”随即举了一个例子:“我一朋友,宿舍四个人,三个都是gay。一般的话,美院,音乐学院比较多;专业的话,戏影专业多。”
张先生说:“谁让你来重庆?这里是gay都呢。”
我当初选学校的时候本来就是优先选择川渝地区的。我说:“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所以幸运地遇到了你。”
张先生:“……”
张先生说:“如果我不随手关注你,就没这出了。”
我说:“所以幸运啊。”
我又回击他一句:“如果那天我心情不好,也就没那一出了。”
我对张先生说:“烨子,我喜欢你。”
张先生对我说:“嗯……现在我都没有睡意了。”
我疑惑,却开始感受到了一种并非来自于这个冰凉夜晚的温暖。莫名的。
张先生却避而不答:“烨子……还瓜子。”
我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喜欢这么叫我就不叫了。”
张先生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嗯……你取字,要好听的。”
我却只是笑着说:“叶子,椰子,野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先生:“……”
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并用语言表明了一个事实。我对张先生说:“我不会取字……”
张先生却依旧对我说:“反正交给你了。”
这时的我和张先生还没有见过面,他只是坐在电脑那头,我坐着这头。没有生活中的交集,没有肢体上的接触,我却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张先生在我手中放了什么东西。这时的我闭着眼睛,握紧手掌,好像握住了整个尘世和天堂。
我终于答应了。然后想了想,我对张先生说:“那么,我的字就交给你了。”
张先生“嗯”了一声。
我向张先生撒娇:“我不喜欢你就得重新想。”
张先生说:“嗯。”
我坐在电脑前傻傻地笑着,我突然觉得幸福得要飞起来了。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温暖舒适的羊水包裹着我,我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暖意和爱意。
张先生说:“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