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花》寒洛

23、第二十二章 函香阁内，小鹿乱撞 司马景灏压

　　入伏，窗外的蝉鸣到了恼人的地步，头疼欲裂，胤禛轻轻揉着太阳穴，一圈又一圈，问道：“为什么一直留在京城？”
　　上次的尾款已经付清，为何他还留在京城不肯离去，还三番四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按摩太阳穴亦安抚不了愈演愈烈的头痛。
　　司马景灏解下佩剑，递给拉锡，道：“我不是来找贝勒爷的。”
　　不是来找我，这会儿却坐在我府里？
　　胤禛心下觉得奇怪，问道：“那你这是为何？”
　　司马景灏道：“我想找一个人报仇。”
　　胤禛问道：“谁？”
　　司马景灏压低声音，吐出二字：“太子。”
　　司马景灏也不怕将那段往事说给他听，对于司马家在筹谋的事，胤禛早已知晓，于是接着说道：“贝勒爷可记得十一年前，太子领兵追捕朱三太子，我与家父断后。他们人多势众，我的妹妹桃安当时才六岁，太子一箭，桃安命丧当场，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忘记为她报仇！”
　　听到这儿，胤禛心念一转，既是如此，且随他去吧，只要不被别人认出他是当时的刺客，他要做什么与我又有何干。
　　司马景灏屈膝跪在胤禛面前，道：“请贝勒爷帮我。”
　　胤禛手撑着头，看着他，似远似近，半天说了一句：“你先起来。”
　　他此番到府里，不知有没有旁人看见，若是自己再帮他制造刺杀太子的机会，他要是成功还好，要是一击不成，反被人抓住，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胤禛走上前，拍着司马景灏的肩，道：“提到门客这东西，我记得八弟最喜纳贤。”
　　“贝勒爷的意思是？”
　　胤禛不肯继续再说，有些话还是留在肚子里的好，话锋一转，说：“就在府里用膳吧，我让下人备好酒菜，你我喝一盅。”

　　胤礽走进函香阁，发现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正觉得奇怪，后头小厨房那边传来一声“为什么啊！”，胤礽踩着声音寻过去。
　　宫女，太监把厨房门窗围得死死的，难怪前院没人，全都聚到这个地方来了。
　　小安子大叫道：“太子驾到，你们还不跪下请安！”
　　一众下人慌忙转身，你踩我，我踩你，互相撞着，勉强跪下。
　　胤礽问道：“你们在看什么，郡主呢？”
　　兰如抬头答道：“郡主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不让我们进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哦？”胤礽走上前，推门进去，“你在干嘛？”
　　月夏转过身，双手举着菜刀，桌案上飞的到处都是蛋液，水果瓣，她脸上粘满了黏糊糊的面粉，样子着实很可笑。
　　胤礽用手掩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月夏放下菜刀，走过去，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她抬手去擦额头的汗，又是一道面粉印，白花花的，快赶上花卷了。
　　胤礽伸手抽出她嵌在衣服里的帕子，那可是靠近胸部的地方，月夏条件反射，往后一躲，胤礽把她拉回自己跟前，替她细细的擦干净，道：“躲什么，你这个小花猫。”
　　胤礽捏着月夏的下颌，迫使她仰头看自己，鼻尖几乎就要相抵，月夏不敢呼吸，小脸憋得通红，她越是这样，胤礽反而越是低下头来。
　　这下，能再贴近的只剩——没错，只剩双唇了。
　　月夏睁大双眼看着他，前所未有的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是期待还是拒绝，胤礽饶有趣味的读着她眼中的含义。
　　突然他放开月夏，走到台案边，问道：“你这是在忙什么？”
　　月夏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双唇，暗暗嘀咕着，难道我那么没有吸引力吗，明明都快靠上了。
　　胤礽拿起一个铁丝弯成的东西，问月夏：“这是什么东西？”
　　月夏答道：“那个是打蛋器。”
　　她拿过那东西，又补上一句：“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胤礽有点小生气，这个态度真让人不舒服，扣住月夏的手，道：“从刚才我就一直在问你在做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吗？”
　　月夏一挑眉，道：“我说在做蛋糕，你听得懂吗。”
　　胤礽手下一松，蛋糕？那是什么东西？
　　月夏笑道：“不明白吧，就算说我回答你也白回答，你又听不懂。”
　　月夏继续搅动着碗里的蛋白液，清朝的碗为什么都是瓷的呢，那么重，月夏习惯抱着碗搅拌，那样比较受力，可是现在，碗那么重，手里的打蛋器还是个粗制滥造的仿冒品，蛋白液躺在碗里，一点起泡的意思都没有。
　　胤礽接过碗，嘴里说着：“是这么做没错吧。”
　　月夏看着他，眼前一亮，我怎么那么笨啊，早点找个苦力来不就好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么搅。”
　　不一会儿，碗里就出现了绵密的雪白泡沫，月夏用手指撩起一点，送进嘴里，虽然不如店里的奶油那么好吃，可是口感上还是有点接近了，真满足。
　　她又撩起一点递到胤礽嘴边，胤礽看了看这白乎乎的东西，月夏嘟嘴说道：“尝尝啊，我刚才不都吃了吗。”
　　胤礽握住月夏的手，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舌尖一舔，痒痒的，月夏欲把手缩回去，奈何被他抓得牢牢的，根本动弹不得。
　　那么一小口东西吃掉只是瞬间的事，胤礽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这动作太暧昧，惹得月夏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胤礽贴到她耳边，用气声问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月夏，你在弄这么呐！”
　　胤祯推门进来，为什么每个人进来说的第一句话都差不多呢。
　　月夏涨红着的脸，胤礽与她的耳鬓厮磨，看在胤祯眼里分外扎眼，空气在这一刻凝结。
　　窗外一阵微风吹过，零星的小雨打在檐头，声音越来越急。
　　想转身逃离的场景竟绊住自己，忘记了如何躲过不看。
　　“十四！”
　　月夏冲进雨雾，拽住胤祯的袖角，雨水模糊了双眼，他此刻的伤却清晰地太分明。
　　胤祯回过头，张口说着什么，风声，雨滴，雷鸣，太多的东西夹杂在他们之间，没过他的声音，留给月夏一幅揪心的画面。

　　隔年二月初十，八阿哥决意庆生，把几个兄弟都喊到府里小聚，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月夏，胤禩不会扫胤祯的兴致，何况现在乐敏和月夏成了闺中好友，即便胤禩不请她，乐敏也会把请帖送去。
　　月夏在宫中无事可做，便一早就到了八阿哥府上，乐敏正忙着布置，一回头看到月夏，喜不自禁，叫道：“你这么早就来啦，正好，帮我出出主意吧，用哪个颜色的缎带好，这么配如何？”
　　乐敏摆弄着手上的缎带，都是些明亮的颜色，月夏看着她忽而皱眉，忽而嘟嘴，在一旁笑出声来。
　　乐敏放下手中的东西道：“算了，过会儿再弄吧，走，去我屋里坐坐，我常去你那里，这回我们换换宾主，你做回客人。”
　　乐敏拉着月夏，说说笑笑，逛到后院。
　　月夏随她进屋，口里说道：“若是八哥哥来找你，那我不成电灯泡了，还是瓦数特别高的那种！”
　　乐敏回头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月夏咋舌，自己在说什么呢，赶忙解释：“我是说会妨碍你们。”
　　乐敏垂下眼帘，目光中的神采悄然熄灭，走到窗下，倚着窗栏说道：“其实胤禩根本不来我房里……”
　　月夏暗暗称奇，八阿哥和她也算得上老夫老妻，再怎么相敬如宾也不该到这地步吧。
　　乐敏回头笑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当时我硬要阿玛安排我俩的婚事时我就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嫁给他，能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吃着同一个厨子做出的饭菜，看着他，陪着他，我已经很满足了。”
　　月夏看着她，不免有些心疼，走过去，想说些什么宽慰她，张口却不知有什么可说的。
　　乐敏又道：“自从我和胤禩成亲后，表哥对我的态度也变了好多，我以为能依靠的人，不见了。”
　　“表哥？”
　　乐敏答道：“恩，就是胤禟，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可是我没办法回应他，我以为时间一长我们还能恢复以前的样子，现在，除了我故意惹恼他，他根本不多理睬我。”
　　胤祯，月夏的眼前突然又出现那个下雨天，自己又何尝不是伤了他的心。
　　明明不可能回应的感情，不接受不拒绝，原以为那是最圆满的方法，却亲手在他的心口划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乐敏见她渐渐落寞的神情，问道：“你怎么了？”
　　月夏这才回神，原本想安慰乐敏，现在反倒让乐敏担心起自己来，勉强笑道：“没什么。”
　　屋外有人喊乐敏，乐敏开门出去，对月夏说道：“你先在府里逛逛，花园转个弯就到，我一会儿回来我们再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