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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〇八 灵猿窥仙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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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泷鸢当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不过与一群有智的对手来讲,最好的掩饰就是不加掩饰。就譬如与悦染的会面。
话说将伪光明磊落奉行到极致的奸臣鸢大摇大摆回了住所飘渺落。
飘渺落位于山庄中心偏东,坐西向东,倚着山势,从正面看便如筑于高台之上。飞云拱,青漆门,延出九级高阶;两旁桂树未蕾,茂盛可爱。而飘渺落的背后即是碧落旧居碧落天。
两名婢女从阶上就急急迎来,行礼道:“鸢主。”
昙泷鸢挥手道:“知矣在吗?”
“君小爷在房间呢,今天都没有出过门。”
她点点头,直往知矣所住的南厢去。
“是鸢姐姐。”知矣照例彬彬有礼地微一躬身。
昙泷鸢让婢女止步门外,却并不去关门,只直接走进用来小憩与读书的右室。接过知矣递过来的茶杯,她道:“你知道《灵猿窥仙图》吗?”
“知道。是上古时道家游虚子所作,画的是上古白毛灵猿上神峰求长生仙道的神话。碧落公子曾给我看过。”
“既然你见过,那就好办。”她才记起哈一口茶,又道,“其实这幅画的传说,你还知道多少?”
“这,”知矣隐约感到事情的严肃,思索片刻道,“世传的灵猿窥仙图摹本中不见仙迹,当初我在这里所见的真本,也唯见白雪山石。老师讲,原图中必有玄机,很有可能是玄机图惯用的喷水现象之法。”
“老师,”昙泷鸢想了想,微一笑,“你是讲儒门圣踪来的那个酸书生。”
君知矣眨眨眼,并没有生气,只是很认真地纠正:“老师学富五车,足智多谋,不是酸书生。”
昙泷鸢闻言眼睫一颤,莞尔。
婢女在门口道:“鸢主,金乌阁的书童秋华送画来了。”
“让他进来。”
来的书童穿着一身墨黑的粗葛七分衣,米白掐牙小背心,是山庄中等小厮的衣装。他双手中捧了一个长条盒子,右手指上挂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昙泷鸢让知矣先鉴定画的真假,那小厮从锦囊拿出一块东西递给知矣,却着实把昙泷鸢给打击了一下。
那是一块磨成放大镜一样的水晶,用一个类似玉镯的物体箍着。当然那时候没有放大镜这名词,小厮说这叫“观微镜”。昙泷鸢受打击不是那东西有多么贵重,一块那样的东西造价不过数百两两,值得请九龙璧杀几个人而已;而是,那东西她居然没见过,这也太丢脸了。
咱多才多艺的知矣小孩当然不会知道昙泷鸢内心的纠结,认认真真用观微镜鉴定了图的确是真品,然后才让书童秋华离开。
那幅图画的是一座皑皑雪山,白色的灵猿只在图画左下不过一指的角落里,躲在山石之后,远远地望向山顶。除了山石积雪和灵猿,画上就只有一角天空和几缕烟云,别无他物。
昙泷鸢看看手中的茶,又看看画。
知矣道:“这是碧落公子的画,若是水渍坏了,又当如何?”
“若非如此,你有什么办法?”
“这……”知矣低头想了一下,“鸢姐姐是要寻找什么?”
昙泷鸢看着知矣,清晰而低缓地说:“起死之方。”
知矣愣了一下。“这……”
“我希望你尽力。”她放下茶杯,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对知矣道,“如果你知道为什么,就一定会赞成。不过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是,鸢姐姐。”知矣乖乖地应了。
酒空城走进飘渺落,正赶上昙泷鸢从知矣房里出来。
昙泷鸢让婢女忙自己的去,然后问酒空城:“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酒空城哈哈一笑。“还不是沧海兄。我让他进来见你,他就是不愿意。很奇怪吧,他不是一向跟着你寸步不离的吗。”
昙泷鸢看着八卦兴致浓厚的酒空城,硬邦邦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用管。”片刻又想起什么,“他是怎么进山庄的。”
“这嘛,大概人家把他当你的暗卫了吧。”酒空城似乎很高兴,仰脖子灌了一口酒。
“暗卫,就他?”昙泷鸢语气多有调侃。
“耶,鸢主怎能这样讲,好说沧海兄也是你半个师傅。”
“我说什么了?”昙泷鸢回头看酒空城,一脸怎么看怎么阴险狡诈的无辜。
其实昙泷鸢没有心情跟谁开玩笑。
悦染知道她很多底细,这她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她的一品觉不过是生产经营瓷器玉石的地方企业,虽然有御瓷的名号,那也不至于能够给谁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悦染为什么要联合她?不过是因为她手中那一大叠盐田的股契。
简单点说,没有谁会因为不用瓷器而郁卒,谁都会因为没有盐而抓狂。
东海沿岸盐田,大都由她占了过半的股份,但却没有一块记在她的名下,甚至替她入股沿海盐田的君家,表面上也只是知交。
一般人不会去知道其中蹊跷,但悦染不同。甚至她完全不能知道五年前,悦染是如何从茫茫商海中发现她这点门路的。
如伤心碧所说,悦染……悦家是可怕的对手。
让她纠结的不仅是合不合作的问题,还有就是,关于更长亭的交易。
更长亭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活西柔的一位皇嗣,逐日皇女。据错非仙的消息,逐日皇女其实并未死亡,只是失去了意识。西柔旧臣一心复国,追云太子与其他皇嗣俱不知所踪,他们的希望只能寄托于逐日的苏醒。
传说中灵猿窥仙图是记载了起死回生术的。而且,伤心碧说确有其事,所以昙泷鸢相信确有其事。“可惜小绿少爷不在。”
她想着伤心碧,眼前却慢慢浮现另一张脸来,背景是一树枫红,和那后面洁净如洗的青瓦灰墙。
酒空城一旁瞄她一眼,道:“你不是说不用找阿碧吗。”
“是吗?”昙泷鸢也斜瞥她一眼,“我让你去找了。他现在在哪里?”
酒空城讪笑,拿茶杯倒了一杯酒递过去。“他不见人,人怎么找得到他?”
昙泷鸢嗅了嗅,道:“果然没有梨山的神鬼草酒酿香。”
酒空城道:“鸢主你就别提起这伤心事了。哎鸢主,代理碧落城这件事情为什么我越想越不对路呢。”
“有什么不对路?”
酒空城被噎了一下,又干笑两声。“我脑子里装的都是酒,这种东西当然是英明神武的鸢主来想,我不敢乱来哦。”
“第二天领事,那个叫洪云如练的,是个精明的女人;长生也不是容易解决的老油条。你以为,我代理不代理有什么区别吗?无非是做个样子,统而不治。”
“是这样吗?”酒空城拿酒坛轻轻磕了磕脑袋,以示糊涂。
“好了,这个你不用烦恼太多。——吹彻玉笙走了,你先代理两天领事。”
酒空城一抬眼,抽了抽嘴角道:“不是吧,鸢主,这么瓜田李下的事情你也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