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凡尔赛贵族》raylisan

2、第二章 芒图瓦伯爵 这之后两个

　　午夜，沉寂，我正在熟睡。
　　突然一阵马车飞奔的急促声硬生生的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紧接着是马匹的一声嘶吼，在这个月圆之夜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
　　我呼吸紧促的跳下床，瞥了下挂钟，现在才凌晨三点。
　　谁——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克洛茨的声音也有些恍惚的叫道，“小姐！”
　　姐姐！不是在舞会么，若要回来，早该回来了，过了十二点，我还以为姐姐会住在凡尔赛宫过夜呢。
　　我抓起睡袍，刚想要出去看看，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风一样的跑进我隔壁的房间，“乒”的一声巨响——关上了房门。
　　我愣住了，姐姐向来行事毫无章法可言的，但绝不至于到如此慌张的地步，确切的说，我从未见过她慌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还未及离开我的房间，又听见姐姐的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吭闷的“咚咚”声，那声响快速的消失在走廊，我忙冲向阳台，打开窗，看见姐姐向花园跑去。
　　她跑进了温室，关门。
　　一瞬间，周围静了下来。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很乱，不知何故，没有头绪。
　　之后睡得很恍惚，很惊醒，朦胧间还是听见姐姐的脚步声，依旧是急促的，透着令人窒息的气氛。她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我再也睡不着了，骤得翻身起床——六点。
　　之后的一个小时，便是无休止的烦乱嘈杂，在这个万物都还未苏醒的清晨，显得格外的刺耳。
　　“克洛茨，帕兰！”这是姐姐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像是身心憔悴时的嘶吼。
　　我坐在床边不敢挪动脚步，我不知我是怕看见什么。
　　气氛仿佛是被带动起来了，大家一个个都惴惴不安，惶恐万分的四处走动。
　　“小……小姐！”帕兰连声音都颤抖了。
　　“去收拾一下，我要离开这里！”姐姐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吃力，“克洛茨，让马夫准备下，我要远行，现在，马上！”
　　“小姐，您打算去哪？”克洛茨的语速也快了起来。
　　“梵蒂冈，也许是伦敦，或许是印度，谁知道呢！”姐姐已经完全在嘶吼了。
　　我战栗着，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害怕。
　　之后再也没人说过什么，只听得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我整个人都处在恍惚之中，直至姐姐的马车声渐行渐远，直至太阳射进我的房间，我一直一直的倒在床上。

　　这之后两个月，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姐姐带有悲恸的嘶喊。
　　一个多月前，姐姐发回来过一封简短的电报，让我暂时代管一些业务，以及一些熟人的交际。
　　那时她在威尼斯，至今音讯全无。
　　姐姐的贸易一直是由布达吉昂管理的，我只不过是打个下手，查看下帐目罢了。而姐姐的领地，都是克洛茨全权负责的。
　　至于交际，姐姐一走便门庭冷落了，我倒是能很好的过着我自己的生活，偶尔去参加个什么舞会也是无伤大雅的，或者找几个朋友去打猎。大部分时候，我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或者应付着我的俄语和意大利语的老师。
　　这天，我收到张意外的邀请函。
　　是芒图瓦伯爵派人送来的，邀请我们全家去他家小聚。
　　我一直慵懒的的状态突然消失了，变得积极起来。
　　算起来，我有两年没见到他了，他在战乱的时候去了美国之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我刚来这个家时就认识他了，一直把他当作良师益友，两年前他突然的不告而别，实在让人有些失落。
　　这次他回来，显然还没收到我姐姐外出的消息，邀请函上赫然印着姐姐的名字，我想，要是姐姐收到这张邀请函会比我更高兴吧。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奥丽奥尔，她竟然忘记了她淑女的仪态，兴奋的跳了起来，夺过了我的邀请函，不停的叨念着，“哦！天哪，这是真的么，真的是芒图瓦伯爵么！”
　　于是从那天开始，妹妹奥丽奥尔就不停的选着衣服、首饰，她总是不能让自己满意。
　　芒图瓦伯爵是个非常有故事的人，我和他相处了约8年也只不过知道个大概，姐姐知道的更多，可是她鲜有和我谈起伯爵的私事，大多数事情我都是从伯爵自己口中得知的。
　　伯爵的出身相当的卑微，他娶过一个侯爵家的小姐，然后又立了两次功，20岁的时候就被封了伯爵的头衔。伯爵相当精通骑马和狩猎，我和姐姐都是他教的，可惜奥丽奥尔对这些不感兴趣，不然一定也是个好手。伯爵还对艺术品感兴趣，东方的贸易路线也是他教给姐姐的。我一直把他当作父亲般的尊敬，虽然他今年刚满30岁。两年前，他的夫人去世了，不久之后伯爵就去了美国，虽然那时我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事，可我也觉得伯爵的离开不可能和他夫人有关，可是又能是为了什么呢。
　　我非常期待见到伯爵，姐姐的事情，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试探的问过克洛茨，可他什么也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是他不愿意告诉我还是他也不知道。我写信问过几位那天去舞会和我交情还不错的夫人小姐，可每个人都说那天很普通，姐姐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我想，我现在只能询问伯爵了，我一直认为，他比我更了解姐姐。

　　到了约定的那天，奥丽奥尔一大早就起了，挑裙子就花了两个多小时，她总是无法使自己满意。她把头发梳理的高高的，别上珍珠发卡和玫瑰做装饰，穿了一条绣满丁香花的湖绿缎子裙，胸前的粉色波兰罗文布打满了蝴蝶结，以及与之同样颜色的蕾丝花边扇子，米白色的高跟鞋上玫瑰花形的金色鞋扣亮晶晶的，她还撒上浓浓的柠檬香草的香水，努力的让自己和所有贵妇一样，把脸擦白，在眼角点上痣。她有着随时准备参加舞会的架势。
　　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奥丽奥尔那么好的耐心，我只是让自己看上去还算得体而已。
　　为此，奥丽奥尔出门时还嘲笑了我一番，说我无法让女人倾慕是因为我太不修边幅。事实上，我至今未真正的追过一位女士的原因相当多，多到她无法想象。可是我和奥丽奥尔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我们貌似已经开始走向两个社会，我无法向她启口。
　　伯爵看到奥丽奥尔的时候明显的有些惊愕，随即用对待淑女的态度那样接待了奥丽奥尔。奥丽奥尔看上去是那样的兴奋，却又故作矜持，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是闹剧，奥丽奥尔的那种态度完全像是对待一个追求者，而我一直是把伯爵当作家人来对待的。
　　“你果然是没什么长进啊。”伯爵嘴角微扬，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眼中却多了一分莫名的深沉。
　　阔别两年，伯爵身边果然发生了许多事情。刚进门，他就告我了个意外的消息。
　　他给我介绍了他的新夫人，据说是个英国没落家族的男爵小姐，生的很是娇小，温良，默默的大家闺秀。
　　“为什么要结婚呢？”我无法理解，伯爵完全不适合结婚，第一次是为了地位，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你恋爱了？”
　　“恋爱？”伯爵轻蔑的笑道，“这是多么荒谬啊，不过她是这么以为的。”
　　“那么安娜西亚伯爵小姐和索西纳子爵小姐她们，你还记得去见她们么？”
　　“当然。”伯爵的脸上呈现出一成不变的灿烂笑容，“我从不曾忘记过我的小天使们。”
　　“当她们知道你结婚了，她们不失望么？”
　　“不，不，我亲爱的科利耶。如果她们其中哪个和我结婚，才会失望呢。”他挑起眉，有些得意，“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而改变自己的。”
　　我又瞥了眼他的新婚妻子，隐隐的有些同情，但她或许自己觉得很幸福吧。
　　我和伯爵单独去了他的书房。他说了些这两年的经历，他为在美国开辟的新的贸易路线感到了格外的自豪，“你不知道，我带去的服装首饰不消一周就告售罄，美国的小妞们实在是憋闷坏了……”他还说了些那里的风气和趣闻。
　　我以为，就算我不问，他迟早会问起姐姐的事情，可是伯爵似乎完全把姐姐遗忘了。
　　“你一点也不想问纳维奥姐姐的事情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纳维？”伯爵平静的令我气愤，他的态度就像是等着我问一样，“纳维奥，我的小公主，不会又是自作主张的跑去哪里旅行了吧。”
　　“是……”伯爵果然是了解姐姐的人，可他这么说了，我便更难接话了，“可是她走之前相当的异常，我担心……”
　　“科利耶。”伯爵含笑的打断了我，“纳维一定不愿意我们这样在背后偷偷的议论她，何况，纳维有时做事毫无原因可言。或许对你来说是异样，对她来说很正常。”
　　我倒吸了口气，我明显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是谁也不愿意告诉我的，“恩，好吧。”
　　“来吧，我们吃点什么，也许你心情就会好起来的。”伯爵拉着我出了书房。
　　我们刚出房门，就看见伯爵的管家，说是克洛茨派人传话给我，递了封信给我。
　　信里只有一张字条，是姐姐从里昂派来的电报，留了个地址，说是非常紧急，让我马上去。
　　伯爵无奈的摇摇头，“你坐的我马去吧，天黑之前应该就能赶到的。”
　　“恩。”我倒吸了口气，感觉心跳的很快。
　　伯爵拍了拍我的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的盒子，放在我手里，“这是我以前答应给纳维带的东西，你一并给了她吧。”
　　“有话要带么？”
　　伯爵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要紧的话，回来再说吧。”
　　我点了点头，“要不，让奥丽奥尔住几天么，她会很高兴的。”
　　“奥丽奥尔你就放心吧。”伯爵笑道，“我决计不会吃了她的。”
　　“恩。”我捏了捏手中的盒子，放进怀里，向马厩走去。

　　一路上，我设想了千万种情况。可是，几个小时后的情况，还是让我忍不住大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