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含笑》银一

18、等待

　　度日如年。
　　昨天第一天都这么漫长，难挨。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那样缓慢而滞重的拖过去的，盛鹏飞耳边甚至能听到秒针的嘀嗒声。他终日心神不定，神思恍惚，总把手头的工作弄得错误百出。他显得如此的不安定，这情形令所有认识他的人侧目万分，也令他的朋友极为担忧，特别是叶红岩。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一清早，盛鹏飞就守着自己的手机，呆呆的瞪视它，希望它响起铃声希望它闪烁信号！他像块雕像一样僵直在那里，眼里心里别无其它！
　　到十点钟，他桌上的烟灰缸里已堆满了烟蒂，整个办公室烟雾弥漫，开了换气扇也见效甚微。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时间缓慢的拖过去，响吧！快响吧！他在内心深处呐喊着。
　　蓦然间，铃响了，他没看号码就急忙接了。但是，那却不是那一心等待的人。他胡乱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把手机上所有的其它号码都设置为来电黑名单，就剩白飞雪的一枝独秀。
　　叶红岩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他面色苍白而神情焦灼。浓重的烟味令人难以忍受，真想转身向后直接逃出去，若非受人所托要忠人之事，她绝对会这么做。
　　“我有话要跟你说！”
　　“别吵我！”盛鹏飞头也没抬，不耐的挥了挥手。“你出去！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讲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叶红岩掩进门来，把门在身后阖拢，并上了锁。“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盛鹏飞骤然抬头，恼怒的大喊：“我叫你出去！听到吗？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不要别人打扰我！你知道吗？出去！出去！出去！”
　　叶红岩也恼了，大声道：“她不会打电话来了！你再等也没用！”
　　真是的，果然是好人难做，她现在可是在给情敌传递消息呢。下次，本小姐绝不干这种蠢透的事。
　　盛鹏飞惊跳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别等电话了。她不会打电话来了！”她重复的说：“她不会打电话给你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在等谁的电话，你知道谁会打电话来吗？为什么你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停一下！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有那么多话呢。” 她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这大概就是你等候的消息。”看盛鹏飞劈手抢过她手里的信封，叶红岩补充道：“我刚在楼下碰到上次王小姐，她在公司门口团团转，见到我的时候就急不可耐的把东西扔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盛鹏飞一语不发的瞪了叶红岩一眼，他迫不及待的抽出了信笺，这信，根本没有封口。
　　他紧张的看起来。
　　“鹏飞：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或许你会奇怪我用这种方式与你告别，可我也是别无选择，不这样的话我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如果要我直接和面对你说出下面这些话，我是做不到的。面对着你，甚至是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我一定会无话可说，一定会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
　　【……写这信的时候，我已经心乱如麻！五年前我爱着你，爱你得时候爱的固执，爱得深切！你离开时，我也恨你，恨你不告而别，恨在我最需要你得时候不在我身边。五年后我决定忘记你，我曾安慰自己忘记不愉快的事情是上天给我的特权，忘记你也是。
　　分离的那段时间我在努力，想尽各种方法来记住你。但是，最终，我还是流着泪放弃了你。然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从我嫁给何望远开始，我们就已经了断了情缘……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我也一样有很多理由拒绝你的爱。
　　人是回不到从前的，当你回头看时，过往的一切都很鲜明的存在着，而我却会只活在当下，从前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个个泡沫渐渐湮灭在记忆的海洋。
　　自从车祸过后，我的记忆力就越来越差，当我对此越来越了解的时候就开始觉得悲哀，如果我们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你会面对我陌生的眼神。
　　我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我的心没有那么快就修补好，好到能接受你的入住。如果我们在一起，最终也会陷入那无边的沼泽，在那难以预料的将来被那无助所淹没，那结局又有什么好。
　　现在，拥有那些美好的回忆会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你不该回来……叶小姐比我更适合你，她会你最好的妻，你该珍惜！希望你，忘了我。珍重！ 】
　　一口气读完这薄薄的一张纸，盛鹏飞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血红，脸色异常难看。抓着叶红岩的肩摇撼着，他嘶哑着喉咙说：“她走了吗？走了没？”
　　“她走没走我怎么知道！要发疯回你家去疯。你在这里吼什么！你对我吼什么！”
　　随手拿起桌上令他发狂的纸张，叶红岩也仔细看起来，神情渐渐了然，也就不怪他失控的无礼。
　　“走了！她居然就这样一走了之！”居然就为这种无稽的理由，难道她以为他没有想过这些吗，居然这样就想让他放弃，难道她还是不认可他？
　　“哗”的一声，气愤地盛鹏飞把整个桌面上的东西悉数扫到地下。顿时一阵力竭，盛鹏飞筋疲力尽的跌进了椅子里，用手捧住了头，低低切切的自言自语：“她骗了我！她为什么骗我。”
　　这么可笑的理由就想让他放弃吗？从云端跌落凡尘的感觉，很痛！很痛！
　　“她为什么骗你我怎么会知道，最清楚原因的应该是你自己。不过她似乎是真的下决心离开你了。” 缓下语气，她的眼睛带着同情，望着盛鹏飞，安静的说：“你这几天魂不守舍，根本就不该来公司的。”
　　这就好像一个学生在老师上课的时候堂而皇之的在下面睡觉，却自我觉得这种行为比旷课不到更尊重老师。当然，用这种比喻并不十分恰当，但鹏飞的状况很接近这种状态，他在公司魂不守舍，等来的又是这种结局。
　　“是啊，我不该来的，我应该守在她门口，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喃喃自语。
　　“她是个胆小鬼不是吗。那么你呢，你明明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说最爱她，那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伤春悲秋有用吗！坐而言不如立而行，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实在看不下去的叶红岩在他耳边大声吼道。
　　当然，白飞雪那字里行间把她叶红岩也牵扯进去了令她有点不爽。老实说，这真是有伤她的自尊心，盛鹏飞这家伙白飞雪不要了，难道她叶红岩就该回收吗？目视着盛鹏飞像被针扎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办公室，叶红岩非常庆幸自己早已看开不用气得吐血，更对自己的宽宏大量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