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含笑》银一

16、决裂

　　飞雪康复后就和望远分居了，她一直都没有询问过有关这次手术的事，也许那已经不再重要。就像望远总是怀疑她与鹏飞有染一样，重要的事她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不信任望远，而一个不信任的人又怎么能让她依赖呢？又怎能共度一生呢？
　　这次手术，让她看清了生死，进而看清了自己的婚姻。生活中她本来就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位置，又何必又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里。
　　人一旦看透了看清了，就什么都不怕，就有破釜成舟的气概。她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简单的收拾好衣物，在外租上一间一室一厅的房间安顿下来。
　　一早，她勉强的吃了两口饭，不行，她什么都吃不下！放下筷子，她不再勉强自己。
　　穿了件嫩黄色的上装，套了件同色的大衣，她随便的拢了拢头发，揽镜自视，她的面庞发光，眼睛发亮，她觉得自己重生了一样！她从不知道一个人也能过好。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看看人群，不能再向从前那样生活了。
　　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呼吸着并不新鲜的口气，看着嘈杂的周围……忽然间，眼前人影一晃，一个人拦在她的面前。
　　“飞雪！”他低喊。
　　她看看他，百感交集。“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哪里了，我什么地方都找过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盯着她，深吸了口气：“飞雪！你为什么这么绝情，转眼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就算要走，难道连道别都不屑做吗？”
　　她勉强的笑笑，眼眶湿湿的，如此的心境清明，她竟想流泪了。听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她能想象他之前的不安和焦躁，直到此时她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重又爱着她。悄悄的打量他，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有股飘逸的味道。
　　一抹痛楚飞上了他的眉梢，他捏紧她的手，几乎捏碎了她的骨头，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沉痛而喑哑的迸出来：“飞雪，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在他以为不可能时一再的给他希望，虽然她可能并不这么认为。而有的时候，却一次次狠心对待令他失望乃至绝望。像这次，回来以后他俩再没见过一次面，公司的事情令他很是忙碌一阵，等歇下来有空给她打电话却没人接，辗转得知她怀孕的消息，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知道以她的性格，他们恐怕连朋友都没有的做。
　　然后，在他痛心疾首准备接受这个事实默默祝福之时，却传来她没了孩子、离家出走、消失无踪、人间蒸发的事！这一刻，忧急如焚，再也没有心情与公司内的某些人纠缠不清，断然放下一切，来找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飞雪，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是爱你的，你为什么不声不响的，难道你连朋友都不要一个了？难道你真舍得的什么都舍弃了？”
　　泪水迅速的冲出了她的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你从来不说爱我，没人说过爱我。”她呜咽着说：“我以为……你根本不爱我！”
　　“你的‘以为’让我找的好苦啊！”他狠狠的责备着，眼睛涨红了。
　　“你从没有对我说过，”她含泪摇头。“你从没说你爱我……”
　　“我是个傻瓜！你也是，就算不说，但是爱你的人难道做的还不明显吗，你那个朋友王颖华请了假到处在找你，那个薛……薛阿姨，夫妇俩个也是早出晚归的，我，我也一直在找你！你能说我们不爱你吗？”
　　“……”看着眼前的他，她只是流泪。
　　“我要弥补从前的过失，不，不仅仅是弥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好吗？飞雪，你答应我，和他离婚！我会爱你，我会宠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
　　“别告诉我他爱你！如果他爱你，他不该允许你这样消瘦，这样苍白！如果他爱你，他现在就应该陪在你身边！如果他爱你，你现在就根本不会在这里！”
　　“你说对了！”她坦白的说：“他不爱我，正如同我不爱他一样。”
　　“所以，这样的婚姻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鹏飞，”她蹙着眉，凝视他。“事情并不那么简单，结婚容易，离婚太难哪！”
　　“为什么？他并不爱你，不是吗？”
　　“他不会答应离婚的，鹏飞，我知道。”她悲哀的说，望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
　　“他认为一旦娶了我，我就是属于他的，就像其他属于他的财产一样。”
　　“什么？”
　　“他不会放弃属于他的东西”她重复了一句：“望远他，他是不会放弃我的。”
　　“飞雪，”他摇摇头。“他不会那样恶劣！”
　　“你不了解他。”她静静的说：“我从前也不了解，可经历过那么多事，我现在知道了”。
　　盛鹏飞怔了好几分钟，坚定的问道：“飞雪，你和以前一样坚强吗？”
　　“我不知道。”她犹豫的回答。“怎样呢？”
　　“去争取离婚！为我，更为你自己。”
　　“你明知道那不行的。”
　　“如果你不敢开口，不愿开口，那就我去！”
　　“不，你去的话只有火上浇油的份……别说了，我去争取！”她不想看到两人为此对峙，为此大打出手，那是可以预见的。
　　“马上吗？”他问。
　　“马上！”是该好好谈谈，如此逃避问题不就又回到从前了吗，她不想再做从前的自己了。
　　“回去就谈？”
　　“是的。”
　　“什么时候给我消息？”
　　“我尽快。”
　　他抓紧她的肩膀，盯着她：“不骗我吗？”
　　“不骗你！”她流着泪说：“我从不骗人！就算最终不和你在一起，我也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盛鹏飞知道白飞雪是说到做到的人，她能答应他就已经很高兴了，就像是黑暗中出现一丝曙光。她一再拒绝他，正是说明她对自己婚姻的忠实，若这番心意用到自己身上，那自己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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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远，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听到这句话的当时，何望远正在医院上班。见到飞雪主动出现的时候他正高兴，但听到冷淡的语气，原本微带笑的脸上，划过一丝裂纹。
　　两人前后走到空旷的庭院，
　　何望远不禁抓住白飞雪想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
　　“望远，不，何医生，快放手！”
　　“飞雪，你为何与我如此生份？不要这样！"何望远从来没有过的心慌，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从不知道，那客气的称呼会从她的嘴里说出口。
　　“我想和你离婚！”
　　“……离家出走那么些天，你就想和我说这些吗？”
　　“是的，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我不知道。”
　　“何……望远，我虽然不是医生，可我现在也知道血毒症虽然有10%的孕妇会患，但也并不一定要拿到孩子。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么的期望着这个孩子的降生，却没有告诉我实情，只告诉我一定不能要这个孩子！你究竟是何居心，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但是，我们已经绝不可能在一起了。”
　　“飞雪，你原谅我，我是爱你的，就是因为爱你我才会做这些蠢事。”他紧紧地抱住白飞雪表达自己的心意，生怕说晚了，她就会永远离开自己。
　　白飞雪无奈地叹口气，却又猛然想起那天何望远怀疑眼神以及医院内他那时冷漠的话语，有些惆怅地道：“这世上，任何人怀疑我都行，惟独你不可以；在医院，任何人都可以给我做手术，唯独你不该。”抬起头，对上何望远的眼眸：“你知道吗？”
　　抚上白飞雪的脸，何望远悔恨地开口道：“对不起，我是被嫉妒冲昏头了，我错了。你原谅我。”
　　他的笑依旧温柔，可是那面如春水般的微笑，白飞雪却已经不会再相信。
　　“放手吧，你所谓的爱，我承受不起。”
　　与她清亮的眼神对视，何望远道：“也许，我对你的爱有些自私，让你一时难以接受，但究其原因也是因为爱你啊！"
　　“这种爱我不需要。”奋力挣开他的怀抱，白飞雪的语气坚定，对他口中的情爱早就已经不再相信。
　　“飞雪，你告诉我，告诉我怎么做，我能做到的。”
　　白飞雪一震，抬起身来看着他，半晌才转过了头：“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做到的。”
　　与何望远，如果不是后来一系列让人措手不及的变故，可以想象，总有一天两人之间能把这点舒心酝酿成爱情。两人是互相经过选择，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伴侣，最起码都没有厌恶，那么，感情的幼苗就有生根发芽的可能，可惜它失去了生存的空间，两人之间的不信任扼杀了它。
　　“谁说不可以，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都迟了。”
　　他所谓的爱！太过贪心！
　　有些事是不能做错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可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几年的相处让他很明白白飞雪的性格，她的心很软，只要是他刻意摆低姿态，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很快就能雨过天晴。而现在，从她离家出走分居两处，到现在重又找上门来坚决分手，都与她的本性不符啊。对了，一定是那个家伙，一定是受他唆使！
　　白飞雪定定地瞧着他，淡然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狠心，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那姓盛的家伙！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啊。你不愿再给我机会，想必是对他动了心，有话只管直说便是，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这是头一次遭到对方如此冰冷无情地对待，何望远心里忽地有了几分火气，声音不禁拔高了几分。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对方伤人的话语，威力仍是不解。白飞雪的脸上显出一丝软弱。
　　“飞雪，我刚才说胡话呢，你别放在心上，这一生我谁都不想要，只想陪在你身边。”
　　白飞雪淡淡一笑，面上微有疲惫之色：“你的情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之间情已尽。”
　　何望远脸色大变：“你别生气，我已经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我已经悔悟了！今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每次都是这样，这人从来不曾体谅过她，一旦有什么纷争，他通常会有这种求和之举，但事过之后依然如故。从前的自己，或许还会被打动，但现在与以前不一样了。并不全是因为盛鹏飞的关系，她也想把事情早日解决。
　　生活中的某些事情时必须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挂心伤神。
　　看着她如此的无动于衷，何望远渐渐也知道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白飞雪虽然对他顺从，可如果她真的坚持什么，那时任何人也不能改变的。
　　狠狠心，他咬牙道:“既然你决心断情绝义我也不能勉强也勉强不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你说，我答应。”
　　“你就不问问我会说什么吗？”
　　“只要能够离开你。”
　　“有必要那么迫不及待吗，”沉着脸，何望远道：“你只要答应再不于那人往来。”要他承认己不如人，那是妄想，如果注定要失去，那就一定是谁也不让得到。
　　“……”
　　“怎么，现在又不答应了。”
　　心中千思百转，白飞雪脸色有点发白，缓缓点头道：“好！我，答应！”
　　如果说她所具有的温暖淡定的心性，豁达坚韧的品格，让人钦佩，使人敬意油然而生。那么现在这种品格令人懊恼，烦躁！何望远很明白那人现在的处境，他那老同学可是什么都对他说了，他也明白白飞雪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那么，她答应这个要求，其实是全为那人考虑，自己却想在后头。
　　紧紧地握了握垂下的手掌，何望远又看来一眼眼前这个女人，从前是他的妻子，以后会成为陌路的女人，“三天后，我们法院见。”
　　说完，再不留恋，转身离去。
　　白飞雪望着他的背影，终也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