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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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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薛秀瑜坐在沙发中,满脸凝重的神情,发怔。做丈夫的悄悄注视着她的不寻常,递了一杯热茶到她面前,关心的问道:“秀瑜,你有什么心事吗?”
“那孩子过的不好!” 薛秀瑜看了丈夫一眼,终于忍不住决堤泪水,说:“我感觉得到,她过的不好。”年纪轻轻的人却没有半点朝气和光彩,那么的孤单寂寞,她实在不能想象,飞雪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不快乐吗?”沉默了一会儿,他顺势问了一句。
“是的,我不觉得她过的快乐。”她低声说:“她很苍白,很消瘦,与我上次见到她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个人。”她望望丈夫,神情很是担心。
“那你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吗?”
“你是知道的,他们那一对是我做的介绍人,我当然是希望他们能和和满满白头到老,可今天,飞雪来找我,说是想和望远离婚。”
“咦。”某人有点惊讶,张大眼睛望着妻子,望她解惑。“怎么会?”
“谁说不是啊?望远的为人不错我们也知道,飞雪,咱们也了解,她一直都是要强的,有什么事情都是埋在心里的,像现在这次,可是从来都没有过。一定是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
“别哭了。”做丈夫的只能轻拍妻子的肩膀:“别哭了……你也不想的,不是吗?”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是谁都始料不及的。“我们只能尽量的多关心她,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她自己面对,毕竟那是飞雪自己的人生。”
听着丈夫温柔的劝慰,薛秀瑜的心里宽慰许多,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低声道:“这个……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初,真不应该做这介绍人。”薛秀瑜还是有些不安和焦躁。
“别胡思乱想了,你向来把飞雪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当初又怎么会亏待她。你不过是牵根线搭个桥,最终做出选择的还是飞雪自己,不要太自责了。”
“话虽如此,可如今……唉,”薛秀瑜叹了口气,道:“我多少还是有责任的。”
“那你想怎样?”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只能尽量劝说,希望他们夫妻能有所缓和。”
结束了这一番对话,老夫妻俩都很沉默,相对无言。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们夫妇的对话,薛秀瑜诧异的说:“是谁?这么晚了,现在几点钟了?”
丈夫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十点半了。”
“十点半还会有客人?” 薛秀瑜诧异的看着门口,站起身赶着去开门。
进门的两个人,却正是何望远和白飞雪。夫妇二人面面相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再看这小夫妻两个,何望远是满面怒色,一反他素日温和常态。那白飞雪却眼泪汪汪,神情萧索,也大非昔日的坚强可比。
薛秀瑜呆了呆,说:“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薛姨,伯父,”何望远抢先道:“我把飞雪带到你们面前来,请你们二老作个主!”
他自从和飞雪结婚以后,就已经这么称呼人了。又因为两家离的近,飞雪的母亲去世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两位长辈。
“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秀瑜急急的说:“飞雪,究竟怎么了?”
白飞雪含泪站着,只是不语。
“我来说吧!”何望远说:“今天一整天,飞雪都不在家,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回去,都没人接。我等她吃饭等到八点多,她倒是回来了,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追问。可你们猜她说什么?”
薛秀瑜悄悄的看了看白飞雪,她一动也不动的站着,脸上也没有表情,像个雕刻的石像。
“她要离婚!”何望远很是激动,他以为之前的沟通已经打消了她的念头,没想到她还真有胆量提这件事情。
“什么?”两位老人同时惊跳了起来,不约而同的瞪视着飞雪。
飞雪仍然呆呆的站着,不说也不动。
“飞雪!”薛秀瑜开了口:“你不是答应我要仔细考虑的嘛!”
飞雪慢慢的抬起眼睛来,看了她一眼,她的眼光是万分哀伤的。“薛姨!”她轻声的叫:“我知道我不好,明明答应你的,可我没办法再和他生活下去!”
“为什么?”
“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可是,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何况婚姻中存在的不仅仅是爱情两个字啊?”
就是这个原因也只有这个原因,一时间,一室无语。
“薛姨,我能单独和你说一两句话吗?”何望远的话使禁止的空气又流动开来。
“好的。”薛秀瑜带着何望远,走进小书房。
进了房间,稍掩上们,站在那里,何望远压低了声音,轻声说:“薛姨,你什么时候知道飞雪她有这个想法的。”
“也就是今天,白天你倒是不能怪她,她是在我这里呢。”
“我也没为这件事怪她,我只是觉得她出门在外至少告诉我一声去哪里了,打个招呼而已。”
“你这话倒也没错。”
“还有一件事,薛姨,你知道飞雪她乖顺老实,不知谁跟她胡说八道了!她跟您最亲,您能不能问问她?”他长叹了一声,沉痛道:“她现在,恐怕只会跟您说实话!”
薛秀瑜安慰的拍拍他的肩:“望远,你放心,我会再劝她,你别生气。我一定好好训她!”
“您也别骂她吧!”何望远急急的说:“我原本不该带她来的……”
“瞧你!”薛秀瑜笑了。“又气她,又不能不爱她,是不是?你这样想就好了,多让让她就好了。”
何望远苦笑了笑,又担忧的说:“还有一件事……”他说得吞吞吐吐。
“什么事呢?”
“不是我怀疑飞雪,我怕她有第三者,恐怕会铁了心的和我离婚的。”
“什么?”薛秀瑜吃惊了,她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和温柔的飞雪扯上关系,“真的吗?”
“我只怕她吵着离婚,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呢!”他又叹口气:“假若飞雪真的这么嫌我……”
“别胡说!”薛秀瑜轻叱着:“她只是不懂事。我会跟她好好谈谈。话又说回来,这次我会帮你,可你得对她好,你看她瘦成那样,那么憔悴,平日里一定受了很多委屈都不知道多关心多体贴的吗?”
还是那句老话,家和万事兴,劝和不劝离。
“薛姨,您也别太为难她,” 何望远欲言又止,一股柔肠寸断的样子,“她若是回心转意,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您放心……”这话说得很是坚定从容。
“你放心,我了解!你答应的话也得说道做到!”
“嗯,谢谢您!”何望远好脾气的说:“那么,我先走了,您跟她好好说说。”
“好,你先走吧,路上小心。”
薛秀瑜目送望远离去才折回客厅。一进门,就看到飞雪坐在沙发中,用双手紧抱着头。
“飞雪……”薛秀瑜移步到她面前,慢慢挨坐在她身边,轻搂着她消瘦的肩,轻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天你还答应我好好考虑的,没道理那么快就变卦啊?”
白飞雪抬起头来,哀哀的看着她,一个在她心目中最接近母亲的女人。
薛秀瑜能看出,白飞雪她是真的很伤心,原以为她跟何望远结婚后能过得好的。经历那场车祸,飞雪她就变了很多,沉静而忧郁。坐在飞雪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视为女儿的白飞雪哭得那样伤心,她也倍感酸楚。
白飞雪抓住了薛秀瑜的手,哭喊着:“薛阿姨,自从妈妈过世以后你就像我亲生母亲一样,你帮了我那么多,我的感激是说不尽道不完的。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婚姻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飞雪,可怜的孩子!”薛秀瑜吸着鼻子。“望远他是个医生,工作稳定有自己的房子,上无父母下无兄弟,他的条件挺好,又愿意娶你,我原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受苦,会受到更好的照顾……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命运总是多灾多难呢。
白飞雪面色苍白,眼神清亮,含着泪说:“薛阿姨,我不怪你,真的。你是为我好,你是怕我寂寞,你是想要有个人爱我,我都知道。”
“飞雪……”
“这段婚姻虽然是我自己的选择,但现在证明那是个错误的选择,我想,改正这个错误!”
“什么?!改正错误,难道你想离婚吗?”
“不能吗?”
“飞雪,”薛秀瑜温和的握住她的手,坐在她对面,望着她。“你不能轻率的做这个决定,我不是已经劝过你吗。就你所说,望远他是个性格上有缺陷的人,可他既没虐待你,又没有欺侮你——最起码,你拿不出他虐待你或者欺侮你的证据,你凭什么理由和他离婚呢?”
飞雪呆坐着,一语不发。
“飞雪,听我几句话吧,虽然是我给你们做得媒,可我也不会偏袒他,望远虽不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但也不是最坏的,他是有错,有缺点,可没有人是完美的,你既然已经嫁了他,就该多点包容,飞雪,试着去爱他。”
飞雪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前方,仍然不语。
“想想看吧,孩子。”薛秀瑜怜惜的拭去了她的泪痕,诚挚的说:“虽然现在婚姻自由,比我们那年代开明许多,可在许多地方仍然保守得像几百年前一样。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虽然会有人谴责,但也会有人赞那是他的本事,可妻子只要和另外的男子单独相处一次,背后就少不得风言风语,那就是罪大恶极!对于女人来说,只有婚姻是不能错的!”
“可是,可是……”她付出舍弃的代价,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婚姻吗,不甘心啊,那是一辈子的妥协。
“退一步说,你现在已不是未嫁之身,即使你离了婚,除非你想一辈子独身,否则,你这次婚姻的阴影会一直延续到下一次,那时,如果你的婚姻再遇挫折,你又怎么办?真要那样,最苦的还是你。”她一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所经历的一切,实在不忍心她的生活道路再生不必要的波澜。“世上当然不缺好男人,可好男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你遇到,别哭,别哭,我就打个比方。男人都是器量狭窄的,不论他嘴里讲得多漂亮,他心中也不会对结婚离婚不算一回事。”
飞雪弓起了膝,把头埋在膝上。
“听我吧,飞雪,我疼你,不会害你。你已经嫁给望远了,就努力去做一个好妻子,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
飞雪震动了一下。幸福吗,那是她期待已久的语言,那是她追求许久的梦想。
“试试看,飞雪,”薛秀瑜再说:“就再试一次,婚姻不是儿戏。仔细的想想吧!”
“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该为自己的婚姻负责。”她带泪的眸子凝视着薛秀瑜。
她眼里的伤痛刺到了薛秀瑜的心,她不知道自己此番劝说究竟是对是错,可宁拆十座庙,不坏一门亲啊。“飞雪,”薛秀瑜流着泪说:“过一段时间,等你有了孩子,一切会变好的。如果……如果到时候你的想法还是和现在一样坚定,薛姨一定站在你这一边,绝不让你受委屈。”
“我懂了。”飞雪没有抬起头来,声音有点苍凉。
“那么,明天就回家去吧,嗯?”
“那个家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现在就会回去的。”她望着窗外,默然了。
“别再胡思乱想了,薛姨这就去准备你爱吃的饭菜。”
“嗯。”
“乖乖的坐在这儿,看看电视,什么也不要想。”
“嗯……”她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的爱已如烟花般灿烂,灿烂之后就是稀稀拉拉,最后已经是无声无息的灰飞烟灭了。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
抬头看看夜空,繁星点点,一轮半月斜挂,洁白无瑕。
如此佳夜,又有几人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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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薛姨家回来已经几天了。
倒在床上,白飞雪觉得很累,也很颓丧。这一年来,接二连三的有不好的事发生在她身边,她现在有时候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人有追求和目标才会有动力,那么她呢,她自己的人生路标究竟在何处呢?
她一直都没有移动。
黑暗中,她听到大门开阖声,听到随之而来的脚步声,开灯的声音……她慢慢睁开眼,抬起头来。何望远站在她的面前,正静静的凝视着她。他们就这样相对注视着,好半天,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从齿缝中,低低的逼出一句话来:“怎么,回心转意,不想离婚吗?嗯?”
白飞雪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为什么你不放我?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
“爱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好太太就行。”他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却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别再闹花样,听到吗?嗯?即使你闹离婚,又怎样呢?我不同意的话,按法律程序,我们至少也要分居两年,这其中的变数不知有多少。那个姓盛的,我就更不会让他好过。”
“你……”她瞪大眼睛望着他,“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别说出来!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他把手指压在她唇上,说:“你说的不对,男人和女人是不能成为朋友的。如果你再和那姓盛的在一起,你知道我会怎么做!”他压低了声音:“我可以使他身败名裂。想来你也知道他现在也是多事之秋,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不管是真是假,谁会最倒霉呢?想想清楚吧!”
她被动的看着他,他的手仍然紧捏着她的下巴。她望着眼前这张脸,那乌黑的眼睛,那挺秀的鼻子,那文质彬彬的风度,那含蓄的笑容……她突然觉得这人是如此陌生。她身不由己的打了个冷战,赶快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你在发抖?”他平静的说:“看来,你也知道他的处境不妙啊。那么,不要再转坏念头,听到吗?
“我……”她低低的说:“我知道了。”
“这才是个好太太呢!你要想得只是呆在我身边……”
他的手捏得她发痛,但他仍在笑着。他的头俯近了她,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像择人而噬的狼。他的声音却低得像耳语:“睁开眼睛吧,飞雪,学聪明点,记住一件事,你嫁给了我,你我是夫妻,你要跟我共同生活一辈子呢!”
“你只是要一个妻子,是不是我都无所谓,不是吗?”她低问。
“你错了,飞雪,”他安静的微笑着。“你是我挑选的最适合我的妻子。好了!我想,你既然回到这里,那就表明风暴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饿了!你都很久没有露一下你的手艺了。”
她闭着嘴,不愿再说任何的话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愉快的说:“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觉得自己那样软弱,软弱得毫无抵抗的能力,她只能顺从的站了起来,僵硬的迈着步子,跟着他走进了餐厅,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