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蛊相思知不知》蒋姿

11、011 孩子

　　“有一种虫，名叫‘重生’，”姬瑶光低下头，看着婴灵：“重生这种虫，一生之中会不断的死去又会从原本的躯体上活过来，用重生养成的蛊，它具有作为虫时的特性，能让人的躯体重生——”

　　“那还等什么！”裴晋心急地抓住姬瑶光的手：“既然有办法，我们快些行动吧？需要重新去找虫吗？”他看了看婴灵的身子，有些担忧婴灵能不能等到蛊炼成。

　　“你要明白，”姬瑶光看向他：“正是因为重生蛊的这种特性，所以它是被禁止的。”

　　“比之相思比之轮回如何？”裴晋不是很明白：“养蛊不是你擅长的吗？你既然说出来了，那么你肯定有办法。”

　　“不需要重新炼制新的蛊，”姬瑶光摇了摇头：“重生蛊是轮回蛊的……雏形，我身上有轮回……也即，也有重生。”

　　裴晋愣了愣，姬瑶光提起“轮回”时的语气，让他不好再继续催她什么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种蛊，”姬瑶光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打算把话说清楚：“重生蛊不像虫一样，永远都是原本的模样，它可以让人成长，可是就像蛇蜕皮一样，要不断将原来的表皮褪下——那过程会很痛，没有人受得了。”

　　她说着话，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摇了摇头，沉默下来。裴晋有些心疼，然而手伸出去，终究是只能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没有切身经历过姬瑶光的所经受的痛苦，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有些安慰的话，根本没半分用处。

　　姬瑶光迟疑了一下，看向裴晋：“真的值得吗？”

　　裴晋看向身形越发透明的婴灵，最后看了姬瑶光一眼：“值得。”

　　婴灵看了裴晋一眼，不肯开口。

　　姬瑶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也看了裴晋一眼，转向婴灵：“放心，我会救你，跟他没有关系，救了你之后，我还是会想办法救他，你不用顾虑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想活着吗？”

　　“我想活着，”婴灵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灵动起来：“我不怕痛。”

　　“既然如此，不管怎样，我们总要试一试。”裴晋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低垂下眼帘，不再看向姬瑶光，害怕泄漏自己的心思，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自作多情地觉得，姬瑶光说那番话，多多少少是有些在乎自己的。

　　姬瑶光轻轻一叹：“不要对异类倾注太多的情感，否则到头来，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知道，”裴晋沉默了一瞬：“可有些事，还是得去做。”看不到便罢了，既然看得到，若是不做什么，裴晋的良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或者说，反正他注定是要死的，总要在临死之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将自己原本就没什么希望的生存机会让给一个小孩，也算是尽力而为过——他觉得，姬瑶光那番话大概只是为了安抚婴灵罢了，毕竟她本来就不是爱多事的人，能够摆脱他这个麻烦，想来姬瑶光也是十分乐意的吧。

　　无论如何，裴晋总想在自己临死之前抓住什么，否则的话，自己生命中无论是姬瑶光还是婴灵，来了又去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那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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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姬瑶光身上有名为“轮回”的蛊，然而轮回与重生毕竟是两种不一样的蛊，想要达成所愿，似乎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说实话，裴晋其实是有些讨厌自己的。

　　就算不清楚姬瑶光养蛊的“流程”，但是裴晋又不是瞎子，姬瑶光的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他是看得出来的。

　　他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时的豪气干云，对于实行者——姬瑶光而言，他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真要做起来，从来都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养蛊的过程还是一如既往的血腥与残忍，裴晋坐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婴灵，有些不忍看一旁越发虚弱的姬瑶光。

　　床上的婴灵被姬瑶光用了沉睡蛊，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之中，因为养蛊需要时日，所以要延缓他消失的时间。

　　裴晋也曾好奇地问过，婴灵既然不是人那为何蛊对他依然有效——然而姬瑶光从开始养蛊的那一日起，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裴晋问起，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大概……是对他心生厌烦了吧。

　　裴晋心中苦笑，却还是每日看着他俩，生怕有什么意外。

　　第七日，一直呆在屋里不动的姬瑶光终于起身，似乎是要往外走。

　　裴晋愣了愣，在门口那里拦下姬瑶光：“怎么了？”难不成是……失败了？

　　姬瑶光没有开口，还是想要出去，然而裴晋半步不让，她停下来，看了看裴晋：“还差最后一步，还需要一个人的鲜血，男人的鲜血。”

　　裴晋看着她，没有迟疑地伸出手：“用我的血。”他感觉有些挫败，自己每天都出现在姬瑶光面前，自己就是一个男人，然而姬瑶光有需要的时候，居然不是第一个想起他。

　　“不行，”姬瑶光摇了摇头，见裴晋坚持，只好解释道：“因为重生蛊是禁制，所以想要炼成这蛊的代价也很大，你别以为只是要你几滴血那么简单，如果用你的血的话，意味着你自己的一部分寿命也会给了它——也就是说，如果用你的血的话，你可能会折寿。”

　　裴晋突然之间便明白了为何姬瑶光一开始并不愿意用这方法救婴灵——无论如何，救一个人总要有另外一个人牺牲。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提起呢？”裴晋沉默，却也明白自己无法责怪姬瑶光什么，姬瑶光本来就不想用这方法，是他坚持她才答应的，他看了姬瑶光一眼：“那么你呢？你用自己的血没事吗？”

　　随即他又自我安慰道：“你是养蛊人，应该会没事的。”

　　“正因为是养蛊人，所以我的寿命也早已经给了它，”姬瑶光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用我的血没关系，毕竟我有寿无命。”

　　“什么意思？”裴晋愣了愣，有些生气于她这副自己折寿也不算事的语气：“什么叫没关系？什么叫‘有寿无命’？”

　　姬瑶光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微动却又闭上，似乎不打算跟裴晋解释，然而裴晋倔脾气上来了，大有她不说清楚绝对不让她出去的架势，姬瑶光沉默了许久，回头看了婴灵一眼，似乎是知道不能耽搁，只好开口道：“身为养蛊人，如果不出意外，我会有相对与人类而言更长久的寿数，直到老得动弹不了，和金翅大鹏鸟一样无法压制体内的蛊毒而死去，这是我的‘寿’，我可以活很久，很长寿，但是我身上有轮回，注定了我活不到那一天，最长是三五年，短的话是三五天，我注定是会死去了，这是我的‘命’，有寿无命的意思自然就是像我这样长寿却注定短命，所以借出寿缘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活不了那么长。反正也是浪费，用来救人也未尝不可。”

　　裴晋想起姬瑶光的确一直在说她一定会死，原来是这样的缘故，不免有些心疼，尔后便是无止境的疼痛。

　　裴晋疼得身子缩成一团，姬瑶光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抬起脚打算跨过他身子出去。

　　“用我的血，”裴晋抓住姬瑶光的脚，脚踝处的黑色印记而今终于证实了那就是姬瑶光的催命符，裴晋强忍着那些痛意，艰难的开口：“我应该也是有寿无命之人。”

　　“这事情是我引起的，一事不烦二主，不必麻烦去找别人了。”

　　他的身子康健——至少，几个月前的确是那样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或许也可以很长寿，不说长命百岁，至少七老八十应该也是可以的，只可惜他身上有名为“相思”的蛊，而他从未遏止过它的成长，他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他是不可能寿终正寝，注定是英年早逝死于非命的，他活不到自己身体的寿命耗尽的那一天，他跟姬瑶光一样，都是有寿无命之人。

　　何况，这是他引起的事情，这是他与姬瑶光与婴灵的事情，他不愿意这其中在横插一人，更不愿意是别人代替他“牺牲”。

　　哪怕，也许这个人姬瑶光会选一个“该死”的人，可是最该死的难道不是他吗？

　　姬瑶光低下头看着裴晋，许久之后，终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裴晋。

　　被姬瑶光割破手指，裴晋来不及感受疼痛，便被眼前所看到的惊呆住了。

　　鲜红色的血液滴入罐子，也许是因为有他的血加入的缘故，裴晋第一次见到了姬瑶光口中说起的“蛊”。

　　他没有见过其他的虫，也没有见过其他的蛊，所以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蛊都是这个样子的——罐中并不是如之前裴晋所看到的那样是空无一物的，有一团透明的东西，裴晋也说不清他的形状，因为它趴伏在罐底，感觉就像是水一样可以是任意形状的东西，质地看起来却比水更粘稠一些，裴晋可以感觉到它的生命力——它是活着的，虽然与裴晋一直以来的认知相悖，可是它是能动的，它是一种生命。

　　这一团看不清楚形状的东西，便是“蛊”吗？裴晋看着它莫名的就是觉得十分愉悦——这是他和姬瑶光的血养成的蛊呢，感觉就像是是他们俩孕育的结晶一样，虽然这样想似乎有些冒犯，但是裴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似乎是感觉到裴晋的喜爱，罐中的物事轻轻从罐底“爬”起，包裹住裴晋流血的手指，明明像水一样的东西，却并没有裴晋臆想中水的冰冷，反而像是手指轻轻摸过小动物绒毛的感觉。

　　姬瑶光轻轻在它身上一弹，它瞬间离开裴晋的手指缩回罐中，裴晋有些浑浑噩噩的看着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有些陶陶然——他似乎离姬瑶光的世界更近了一步。

　　他还想多看几眼自己的“孩子”，姬瑶光却已经划破了手腕，裴晋便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被姬瑶光“收”了回去，有些怅然若失。

　　许是裴晋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哀怨，姬瑶光只好跟他解释道：“它现在还不是蛊，需要在养蛊人体内七天，才能用得上。”

　　裴晋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是有些不解：“既然用了我的血，那么我也算是养蛊人吧？我来养着它不行吗？你的身子……还能承受得住吗？”

　　“你并不是养蛊人，你压制不了它的，事实上刚才它便很贪心地差一点要将你的血都吸干——”裴晋有些发愣，刚才……它那么做不是因为喜欢他吗？姬瑶光轻轻一叹：“就连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压制得住它，我以前没有养过这种蛊，所以必须十分小心。”

　　裴晋看了看姬瑶光的脸色：“你的身子……实在不行的话，你停几天吧。”

　　“我可以停下，”姬瑶光看来婴灵一眼：“可是他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