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道于江》贵哥儿

7、无端

　　因着之前受了罚，于是扈纲和扈常后几天都非常刻苦的修炼，比往日都要多加几个小时的练习。
　　而吾生也还是一样，站在旁边看。
　　为何只能站在旁边看呢？这是扈廷的命令，但其实也是扈金灵的意思，不让吾生修道，做个平平凡凡，干干净净的人便好。
　　淡黄色的对襟长衫，白色长裤，发冠束得很紧，一丝不苟的样子，清冷的面容上还是难以掩饰眼波流转在兄长们的一招一式上的全神贯注，他从未同他们一起学过，但他被允许在旁边观看。年幼的时候给兄长们拿剑背包，长大后就帮着在一旁帮瞧着动作和步伐对不对，偶尔还可以比划两下，不过，也只能在师傅不在的时候。
　　“诶，吾生，你看看我这个‘醍醐回龙’耍的好不好看？”扈纲扬声问道。
　　扈吾生双手背后，朝他点了点头，声色严谨着说道：“大哥的枪法圆精而不滞，妙在于熟，而缺乏锐气。”
　　扈纲点着头思索着，觉得说的不错，心下思索着这招这式师傅是如何比划的，如何教的。
　　“那我呢？我这招‘迎枪腾蛇’如何？”扈常也跟着问道。
　　“二哥的枪法虚实尽锐，有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气势。”吾生说道。
　　“看来咱俩得合着来，取长补短。”扈纲走过来拍了拍扈常的肩膀说道。
　　扈常呵呵一笑，道：“这可不行，大嫂不得可劲的吃醋。”
　　扈纲脸上一个挂不住，推了他一下，“你说的啥呢？哪来的大嫂了？”
　　“吾生，你看，大哥害臊了。”扈常一本正经的拿着大哥开玩笑。
　　“你个臭小子，你再胡说？！”
　　“本来就是……”
　　扈吾生看着他的兄长们开玩笑打趣儿，自己也插不进话，便悄悄走开了。

　　这雁环山很是宽广，连他们扈家这块儿的区域都只不过是雁环山山腰上得一小块儿。小时候陪着兄长们练功时曾经登上过山顶，雁环山是独峰，登顶之时环四而下寂静无声，只有云和雁。

　　他独自走到后山一角，这块空地是他仅有的个人空间，林地连河，这一代开满了桔梗，淡紫色的花瓣忧郁，神秘，正如他的眼神一样，站在花中，分不清是人点缀了花，还是花衬托了人。
　　闭上眼睛，他静静的聆听风声。此处是沟壑，山间风声疾速，他抽出一根与剑一般长的长棍，心中静如止水，耳听八方，捕捉风，从他的眼前掠过。
　　气定如一，贯通六神，力从脊发，矢若疾风。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毫无一丝滞迨，分明是身似游龙，腿似箭，每一招都能清晰的听见风被割开，被抽打的声音，好厉害，好精湛的身手。
　　早已蹲伏在树后多时了的林乐和他的几个心腹小跟班看得都呆住了，这真是的扈家那个弱柳扶风，面如冠玉的吾生小哥儿？
　　乖乖隆地洞，他竟然不知道此人有这般身手，惊叹之余，林乐不禁腹诽，这扈家未免太欺负人，谁都知道扈吾生是不被允许修习术法和武功的，甚至是轻功，当初林老头还给他们这几个小屁孩举办过逃跑大赛，这小哥儿都没参加。要是扈吾生自己没有天赋也不愿修习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人，分明是个天才啊！
　　“诶，二主子，这人耍的也不是扈家的招式呀，他这练的啥？”旁边一小跟班不识相的问着已经看得入神了的林二少爷。
　　林乐给他翻了个大白眼，道：“去你丫的，瞧你个脑子只有屁那么点儿大的玩意儿，吾生小哥这耍的是‘太仓纯阳剑法’，扈家的枪法起源于太仓，是从太仓剑里分流出来的，推本溯源，才能理解其精髓。“说着说着，林乐不自觉的扬起嘴角，他现在不是一般的欣赏这位吾生小哥，甚至有点崇拜。
　　众跟班们内心一阵狂澜，激动地说道：“卧槽！二主子你怎么懂这么多？”
　　林乐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正想着讽刺他们，这时，突然一个剑气打来，原本挡在林乐面前的树干被拦腰截断。
　　“哎哟！他娘的！”
　　众人纷纷跳将起来，骂咧着逃散，而那颗明明已有一个人那么宽树干就这么断了，而且还断得光滑平整，毫无毛刺。
　　失去遮挡物的他们，立刻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乐僵硬的转头，正好就看到了扈吾生冰冷的眼神。
　　“我我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练剑的，吾生小哥，我……”
　　扈吾生直径向林乐走过来，林乐以为扈吾生要用棍子打他，赶忙抱头蹲下，直呼“好汉饶命！”
　　咻咻，两下。扈吾生收起了棍子，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的林乐，毫无表情。
　　“桔梗藤有毒，你们去别的地方吧。”说完，扈吾生便转身走回自己练习的空地上。
　　听完这话，林乐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踝，脚边竟然有许多的桔梗藤，但是已经萎了。刚才他是在帮自己吗？林乐突然信心大振，不要脸的走过去贴上扈吾生。
　　“诶，吾生小哥，你别赶我走呀，你这练的什么高深莫测的剑法呀？好厉害啊。”林乐嬉皮笑脸把手搭在扈吾生的肩上，看着他说道。
　　扈吾生却没有推开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给他们解释了？”
　　林乐尴尬的笑了笑，心想，这小哥的听力也未免太好了吧，这么远都能听见？而且，他还看见了自己，他刚才不是闭着眼睛的吗？
　　“吾生小哥啊，我这个人呢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平时喜欢走南闯北的，所以也知道些东西，不过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啊。”林乐一直跟着扈吾生，他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儿蹦蹦一会儿跳跳，前面有个石头他得去蹦到石头上去，前面有树，他得绕一圈，像只猴儿似的，没完没了，上蹿下跳，偏偏嘴里还不肯停。
　　扈吾生倒也没有表现出嫌恶或者不耐烦的样子，只是任由林乐在他耳边聒噪个不停，这两人放在一起倒也挺和谐，一个安静的像哑巴，一个叽叽喳喳的像鸟儿。
　　“诶，吾生小哥，你这套‘太仓纯阳剑法’好似少了几招，我记得还有这两招。”
　　“……”
　　“诶，吾生小哥，你天赋这么好，扈老头为什么不让你修习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
　　“诶，吾生小哥，你这些招式都是从哪学来的啊？难道市集上已经有各家术法的修行秘笈了？”
　　“……异想天开。”
　　“诶！你说话了！”
　　“……”
　　扈吾生停了下来，他站在逆风之处，任风吹打在身上，巍然不动，看着林乐的眼神满是不解，他不太理解这人为何会那么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至少，在这里，从小到大，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有人会对他的言行举止有特别的看重，就算平时给兄长们评教，切磋，最后也不会真的把他说的当真。虽然他自己也不懂为何叔父对他不一样，玉姨也对他不一样，所有人都是，不是疏于管教，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不管不顾。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

　　林乐并不知道扈吾生在想什么，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扈吾生，那一瞬，好似做梦一样，他看到了一个仙人，站在他的面前，背着一束光芒，眉眼淡然，仿佛与世无碍。
　　难以抑制，林乐难以抑制自己上扬的嘴角，弯曲了眼眸，咬紧牙关，迟迟不肯移开眼。
　　扈吾生不介意被他盯着，却不解他为何这样笑得开心。
　　“你笑什么？”扈吾生问了一句。
　　“咳。”林乐仰头望天，却始终止不住笑意。
　　为何？
　　不知道。
　　仅仅是因为难以言说，不明就里的东西，使得他高兴，所以他笑。
　　因为扈吾生在他眼前，林乐打心里开心，就这么简单。
　　林乐烦了他许久后，见太阳快下山了，林乐只好恋恋不舍的道别，虽然扈吾生根本没搭理他，但是他就是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对话的。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自信……

　　林乐每走三步就回头看看扈吾生，直到他自己走到那群小跟班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尽管扈吾生根本不转头看看他。
　　看着自家少主子这样子，小跟班们只能不停地叹息，哎，二主子被妖精勾了魂。也不对，那个扈家的人也不像是妖精，完了完了，二主子被不是妖精的东西给勾了魂。

　　扈吾生一边练习着，眉头不禁一皱，他无法集中精力，只好停下来。
　　看向那已经没人了那一边，倒地的大树，地上萎了的桔梗藤，他的视线范围内已经看不到林乐他们了，说明已经走远了。
　　扈吾生呆愣的抬头望天，就像刚才林乐那样，许久后，他才把头低下来。
　　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