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慕野慕也

23、第二十三章 闹别扭的段

　　这天夜里睡到两三点钟，青晏听见猛烈拍门的声音，持续不断。她不堪滋扰才去开了门，而开门一看却是程权架着段虞北。
　　程权见青晏来开门，做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来：
　　“俞小姐，叨扰您了。”
　　青晏原是迷迷怔怔的，登时全醒了。
　　“你们半夜里不睡觉，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程权满是无奈地应道：
　　“先生喝酒喝到半夜里，吵嚷着要来找您。陈妈和我劝到没了办法，这才送他过来，叨扰您了。”
　　青晏听完，些微避让了一下身子，讲道：
　　“那先进来吧。”
　　然后她便同程权一道搀段虞北进了屋。而这一会弄香也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从里屋走出来。她揉一揉惺忪的眼睛，问道：
　　“小姐，是怎么了呀？谁来了？”
　　青晏讲道：
　　“是段先生。你别管了，顾自己去睡吧。诶，到客厢去睡。”
　　弄香迷糊地应了，程权见状轻笑了起来。青晏遂嗔道：
　　“还好意思笑！你就是这么伺候先生的？”
　　程权听罢便有老大的委屈，抱怨道：
　　“先生一贯温厚，对我们这些做事情的人也不算苛责，但却也不肯听我们的话的。您走以后，他这一礼拜都没有去上班，成天喝酒。按说，他做了医生以后有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
　　程权一面说，一面窥探青晏的神色，然后果真看青晏的眉头越皱越紧。
　　“唉。”
　　青晏喟叹一声才说道：
　　“程权，一会我替你在厅里打个地铺，晚上就委屈你将就一下。刚才你也折腾了许久，早一些休息，夜里我来照顾先生便是。”
　　程权一一应了照做，末了才讲道：
　　“俞小姐，你待人可真好。但为什么不能待先生好一点呢？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
　　青晏垂了头，半天不吭声，好一会才说道：
　　“去洗漱吧，这里有我。”
　　将段虞北安顿好，青晏便在床沿上坐下来，拿绞干的毛巾替段虞北擦脸。不成想，段虞北却忽然醒了，捉了青晏的手搁在自己的胸膛上，再用力一拽，两人的距离便陡然拉近了。青晏涨红了一张脸，说道：
　　“你做什么？”
　　段虞北眯起眼睛，满足地笑起来：
　　“我不做什么。我就来同你讲话。”
　　青晏听了他的话，一颗心登时柔软起来，好言道：
　　“那你先放开我，好好同我讲。”
　　而段虞北几乎是大着舌头讲道：
　　“不……不放！我想了一晚上，一定要同你讲清楚。你，在龙华答应了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青晏缓缓地应道：
　　“我当然记得……”
　　但段虞北却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都未等及青晏将话讲完。她看着段虞北未有防备，甚至是有些失态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但接着，她又陡然觉得怅惘起来。
　　次日一早，青晏叮嘱好弄香替程权和段虞北两个料理早餐，自己便匆匆躲出去了。
　　而段虞北醒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将四下里一环顾，他便很肯定，这里是青晏的公寓。但昨夜里的事情却分毫也记不得了。
　　“兴许，她等我呢？”
　　他怀着隐隐的期待很快地整了整了衣服，又照了照镜子，顺便理了理鬓发，好使得宿醉后的自己不至于太过憔悴。
　　但推开门去，却只见着程权和弄香忙碌的身影。两人说笑着，嬉闹着，仿佛没觉察到他出来似的。段虞北看不过眼，便不合时宜地咳了声，惊动了弄香。
　　“哎呀。段先生，您起来了呀！”
　　段虞北一面用余光寻找青晏的影子，一面应道：
　　“嗯。起来了。”
　　但四处看看，仍不见青晏。弄香很是伶俐乖觉，她讲道：
　　“小姐一早便出去了，吩咐过我好好照顾您。”
　　弄香看程权同朽木似的杵在那儿，便拽一拽程权的衣角，将他瞪一眼，嗔道：
　　“还不快领先生去洗漱！”
　　程权看着弄香，傻笑着应了。
　　段虞北见面前这一对小儿女的姿态，比照了自己，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但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不必了，我自己去罢。你们忙。”
　　匆匆吃过早饭，段虞北便要赶去上班。看过怀表已经是七点三十分，很快要迟到了。但程权仿佛不知道似的，故意迟迟地落在后面。
　　“弄香，我有些要紧事要说给你听，你万万要说给俞小姐听！”
　　见弄香狠狠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讲道：
　　“我听先生打电话时说，要回北平去。陈妈妈自是去不成的，她原就是苏州人，还有一双儿女在上海念书。但我一定是要回去的。你一定劝俞小姐留他下来，要不然就跟先生一道回去。否则我们俩的事……”
　　弄香听罢瞪圆了一双眼睛，讲道：
　　“先生怎么这样不辞而别！还有，我们俩的什么事情？你倒是说清楚呀！”
　　但段虞北又不耐烦地遥遥喊了一声程权的名字，他不好仔细回答，只得说道：
　　“哎呀！等我下回来再同你讲！”
　　然后便匆匆跑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