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慕野慕也

16、第十六章 有关于绍先

　　青晏出去好久了也不曾回来。
　　卖粽子的小摊原就在山包下，很容易就能看见，而且青晏今日穿的是俏丽的水红色旗袍，甚是打眼。但段虞北四下张望了好几回也没有看见青晏的身影，遂有些急起来。但袁先生一直在同他讲话，出于礼数他又不好去寻青晏，因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但身旁的绍越却更早一步站了起来，朗声道
　　“半淞园里鱼龙混杂的，我看俞小姐出去许久还不回来，不若我去寻一寻她吧。”
　　段虞北方才介绍过青晏是他的女朋友，因而听绍越这么说，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颇觉尴尬。但看绍越眼里一派清澈磊落，又不好诟病他。而段虞北也不置可否，一时间气氛倒显得有些尴尬。最终还是段虞北讲道：
　　“那便有劳绍先生替我寻一寻女朋友了。”
　　然后绍越便走了。其实他也颇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做未免有撬墙角之嫌。但是和青晏的前后两回见面都太戏剧性了，他需要一个单独解释的机会。错过了，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青晏。因为上一回到永业大楼去，他就没有找见她。
　　绍越兜了一圈，等找见青晏时，她正在一个摊儿前愣神。绍越从她身后拍一拍她的肩膀，轻唤她一声：
　　“俞小姐。”
　　青晏一惊，回身来看却是绍越，于是勉强笑一笑应道：
　　“嗷，原来是绍先生。”
　　绍越听她这样叫自己，脸一下子又红到了耳根子，刚才也听段虞北也这样叫自己，却没有她叫的好听。
　　“大家伙儿看你这么久不回来，以为你迷了路，于是要我出来寻一寻你。”
　　青晏接过摊贩捆好的粽子，付过钱，接着同绍越讲道：
　　“没有的事情。另一家摊上没有蜜枣粽子了，我想段先生是北方人，大概是爱吃甜口的，因而就跑得远一些来买。那我们往回走，边走边说吧。”
　　其实青晏刚才表现的失态，绍越都看在眼里。但此时此刻，她显然又将自己包裹得很好，一点儿情绪也不显露了。绍越想一想，还是把话问出了口。十几年来他一贯如此坦率。
　　“俞小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早先说的谎言而生气了？”
　　青晏本来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听了他的话便停下来，转过身去睨绍越一眼，讲道：
　　“没有的事情，只是觉得有些惊讶罢了。”
　　绍越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便笃信她就是生气了，于是温言道：
　　“早先的事情尽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往后我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青晏抬眼看他，眉眼里都是讨好的意味，却没来由地有些生气。嗤笑一声，道：
　　“我早先就同你讲过，不敢要你这样的亡命之徒报偿。你是绍谨之也好，是金戊也好，同我都不相干！”
　　而绍越听她这样笑，登时感到有点委屈又有点气恼。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礼节，有些蛮横地捉住她的手腕，讲道：
　　“你一个字也不听我讲，就要判我有罪，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青晏此时被迫面向他，他的神情尽数纳入她眼底。相视一会后，青晏败下阵来，无奈地说道：
　　“好吧。那你放开手，好好同我讲。”
　　绍越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显得过于莽撞了。于是不大好意思地赶快松开青晏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头，讲道：
　　“其实我本名就叫绍越，金戊是我为了安全在外用的化名。”
　　青晏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心脏砰砰直跳，一腔热血喷薄欲出。她将手掌握成拳头，不算长的指甲几乎抠进了皮肉里。她听见绍越讲话的声音，带着男青年的低沉性感，再也不是印象里稚嫩的童音了。
　　“这几年政府软弱，割让出去多少利益，已无可计数。所以二月份我到上海来，就是想请有志之士一块做抗议。”
　　青晏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里面带了点轻微的颤音，她问道：
　　“那你后来怎么沦落到东躲西藏的地步了？”
　　而绍越没有察觉到青晏的情绪，回答说：
　　“我从家里偷了一把手枪并几发子弹就出来了。父亲知道后勃然大怒，放出话来说再不管我了。所以我等同是一个人单干，后来碰上一个老同学，就两个人一块贴报。再后来让巡街的碰见了，非讲我们妖言惑众，脑子里都是赤化思想，就到处捉我们。因而躲躲藏藏地就挨到四月里了。”
　　青晏听完点点头，忍住自己想一探究竟的冲动，应和道：
　　“原是这样的，也难怪你隐姓埋名做人了。”
　　绍越见她神色放缓了，心情也便轻松了一些，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说：
　　“那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看青晏颔首表示同意后，绍越便问道：
　　“我到永业大楼等过你几回，却从没碰见过你，是怎么回事？”
　　青晏低头思忖了一下，简单地回答说：
　　“我搬了家，已不住在永业大楼了。”
　　绍越点点头，原来早先不过是白担心一场，那此时便尽可放心了。他说道：
　　“原是这样啊。那能否问一下，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青晏思及段虞北，自己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遂答道：
　　“我同段先生一块住在静安寺路上。下次你要来，提前给段先生打电话，请他接待你比较好。”
　　然后青晏就听见绍越恹恹地讲了声：
　　“嗷，原来你和段先生果真是男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啊。我努力地想发糖了。完全在主旋律上走着。没有走偏啊。不知道审核为啥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