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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算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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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几天,青晏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她甚至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少天。
而那天之后,胡增泰和吴克明再也没有亲自来过,甚至副官季安康也没有来过。但每一天,当太阳升起来时,就有兵来提她去问话,来审她的吴姓军官反复地只问她两个问题:
“你的上线和下线是谁?”
“陈红绣的行动是不是你指使的?”
他们自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用一种带着倒刺的鞭子把青晏打得皮开肉绽的,青晏几次几乎要屈打成招。而月亮升上来的时候,这种痛苦才算暂时结束了。
中间陈麻子倒是来过一次,原来早先吴克明说的证人便是他。再次见面,陈麻子的嘴脸依旧猥琐可憎,说出来的话也一样不中听。
“俞小姐,我合计了合计。这世道,还是钱靠得住。所以早先你摆什么谱呢?早遂了我陈麻子的意也不至于有今天!”
青晏遭了打,只觉得虚脱,便一个字也不想应。陈麻子顾自讲了一会,审问她的军官就打发陈麻子走了。
“俞青晏,你好硬的骨头啊!明天,我总有办法叫你说的!”
那吴姓的军官总这么说,但这一天,四月份的最后一天,事情却有了一点转机。因为这一天,青晏见到了段虞北。
天甫一亮,便有人来开牢门。青晏听见响动,以为是看守来送早饭,便头也不曾抬。倒不是她不觉得饿,而是这里给的吃食常是馊的,吃了反而更加遭罪。
“段先生,这就是您要找的人。她可是个危险分子!您得注意些!”
段虞北的神色一贯是从容的,但当他看见角落里瘦脱了形的青晏时,也未免有些光火。
“俞青晏,我来了。”
青晏听见有人叫她,不是简单粗暴的1495号,而是她的名字。她抬头来看,是段虞北。她那时只想说四个字,恍若隔世。然后不可遏制地,她哭起来,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耸动地哭起来。
“俞青晏,我来了。”
等段虞北再反复一次时,青晏却抬头对他笑了。也许她此时的样子很丑,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但段虞北却仍然俯身拥抱了她。
“青晏,其实你可以哭的。”
但青晏没有再哭,她伏在他怀里,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睡熟了。
监狱的看守见状颇觉得奇怪,这位段先生看起来这样高贵,行为举止却叫人理解不了。他撇一撇嘴,重复了一次刚才说的话:
“段先生,她是个危险分子!您可得小心些!”
段虞北回以一声冷笑,兀自抱起青晏,对她讲道:
“俞青晏,回去后跟了我吧。”
青晏想拒绝。这些年来,她给很多个达官显贵做过情妇,但她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像段虞北这样的人。她觉得自己甚至即将爱上他了,但却始终无法逾越回忆。她对于过去,太愧疚了。
但段虞北似乎窥破她的想法,淡淡道:
“我若离开上海,就放你自由。这笔买卖你不亏。”
青晏终于点了头,
“好,我跟你走。”
她惜命,所以段虞北给的这个诱惑太大了。除了他,她相信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带自己走出这里。
而段虞北得到了青晏的答复,便抱着她阔步走出去。看守显然是慌了,紧紧跟着他们,反复唠叨:
“段先生,段先生!您不能带走这个人!虽然您是季副官带来的,但就这么走了,我们吴长官要怪罪的呀!”
段虞北被他念得不胜厌烦,方才应道:
“我带她走,是你们典狱长同意了的,是你们胡团长同意了的。如果这都不做数,可以。明天我请吴铁城先生的秘书来和你们长官谈谈怎么样?”
听见市长的名字,监狱看守顿时噤若寒蝉。而段虞北一挑眉头,说道: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看守赶快卑躬屈膝地让出一条道来,
“您请,您请。”
青晏他们出去时,弄香在门外等着。一看青晏被打成了这样,当即就在监狱门口嚎啕大哭起来。倒是青晏平和地笑笑再宽慰起她来,
“傻孩子,我这不是回来了?”
而另一个等着的人,却让她感到有些意外——是胡增泰的副官季安康。季安康看他们出来,也大步走上前来迎。
“俞小姐,祝贺您平安回来。”
青晏知道,这是言不由衷的话。她忘不了,始作俑者是谁,季安康又是谁的走狗。她难得尖锐地回应道:
“谢谢季先生。我平安回来,想必你们很失望吧?”
季安康尴尬地咳了一声。
“俞小姐,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所幸的是段先生都替您解释清楚了,改日我们长官会亲自登门向您道歉的。”
青晏不再看他,将脸埋进段虞北宽厚的胸膛里,闷声道:
“那就替我先谢谢胡先生。”
“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季安康坐上他开来的那辆车扬长而去,而段虞北也将青晏安置在了自己开来的车上。他和青晏并排坐在后座上,弄香和开车的程权坐在前排。段虞北吩咐道:
“程权,开到我们家里去。”
就这一会工夫,青晏竟然已经睡了过去。她的头不时地磕到段虞北的肩头,段虞北索性将她的脑袋倚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喟叹:
“青晏,我找了你好久……”
青晏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太阳都几乎都落下去了。她看见弄香坐在自己床前的凳子上,困得脑袋垂下去。于是她抿嘴笑起来,轻轻叫了一声:
“弄香。”
弄香蓦地从梦里醒了,急切道:
“小姐!别走!”
青晏顿时有些心疼起来,道:
“傻孩子,我在这儿。”
弄香顿时清醒了,再一看床上的青晏瘪了瘪嘴就要哭。青晏赶快讲道:
“弄香。我渴。你给我倒点茶吧。”
正这时段虞北却推门进来了。
“喝什么茶。你该喝的是药。弄香,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弄香见是段虞北,遂听话地出去了。剩下青晏和段虞北两个人在屋内,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
“你在龙华呆了十五天。身上的伤口几乎都化脓了,还有感染。我想,再不带你回来,我也许得考虑把你的这只手截掉。”
青晏一看,嗷,是那只被拔了指甲盖的右手,其实现在已经觉不出疼了。她讷讷地应道:
“嗷,原来也不过这些日子,但我却觉得过了好久。”
段虞北看了她的神色,又问道: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去救你?”
青晏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了他:
“因为根本没指望过出来,因为谁也不会来。”
她说这话时低下了头,露出头顶的一个发旋来。段虞北忽然伸手爱怜地摸了摸,道:
“但我来了。”
青晏想起了她爹,他也时常会一边摸她头顶的这个发旋,一边夸她长得周正。她的心,在一刹那间柔软了起来。
而段虞北兀自说下去:
“因为我回了趟北平。我需要筹码。一个能换你回来的筹码。”
青晏追问道:
“那是什么?”
段虞北却答她: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你答应了我什么就可以。好了,现在你可以吃药了。”
然后他看着青晏端着碗皱起的眉头,忽然笑了。
“真像个孩子,真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