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但这天夜里 ...
-
但这天夜里，青晏没回成小南国，却去蹲了大狱。是胡增泰的副官来拿的人，就在永业大楼的公寓里。
季安康来的时候，青晏恰和弄香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早晨弄香带来的几件衣服而已。季安康带来的兵敲开门后便不由分说地四处搜查起来。弄香惊惶地躲在青晏背后瑟瑟发抖，而青晏则气得话音里都带着颤。
“季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样擅闯民宅，是置胡先生的声名于何地？”
季安康听完却是轻蔑地笑了起来，
“正是团长让我们来搜的。”
青晏接着质问他，
“那胡先生是想从我这里搜到些什么？我俞青晏自问不曾做过什么事情，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
季安康从怀里掏出怀表，低头把玩起来，并不回答。而此时，从卧室里跑出来一个兵，他在季安康面前立正站好，行了个礼。
“报告长官，从卧室妆台的抽屉里搜到一把手枪！”
季安康收起怀表接过枪，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抬眼嘲弄地看着青晏。
“俞小姐，这就是我想搜的东西，带走！”
很快，有两个兵架着青晏往门口拖去。纵使青晏挣扎了一番，但在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的钳制下，一切俱是徒劳。她甚至什么都来不及交待弄香，就消失在了弄香的视野中。
青晏被带走后，被蒙着眼睛带到一处监狱，然后被关进了一个单间里。她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黑暗之中听觉甚至比视觉更加敏锐，因而她能够清晰地听见老鼠和蟑螂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还有隔壁房间囚犯凄惨的呼号。夜晚的牢房潮湿又寒冷，她感觉到怕，却如何也温暖不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在这黑夜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从在靠边牢房的窗子里照进来，终于有人来打开了她面前的铁门。但意外地，来提她的人竟然是吴克明。
“怎么是你？吴克明？”
青晏的疑问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却不等吴克明回答，他带来的两个兵就架着青晏往走廊尽头拖去。
走廊的尽头是刑讯室，里面果然摆放了很多甚至说不上名字的刑具。带青晏进来的两个兵将她摁在一张椅子上铐好，随即出去了。留下吴克明和青晏两人面对面坐着，好不尴尬。
“俞小姐，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吧？”
吴克明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青晏蹙眉应道：
“我确实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难道吴先生知道？”
吴克明点了一支烟，然后才慢悠悠地讲道：
“当然，就是我让他们请你来的。陈红绣你认识吧？哦对，你自然认识。你还替她打过我一巴掌呢。”
青晏听见红绣的名字，猛然抬起头来。而吴克明则走到她面前去，俯下身子将烟圈吐到她的脸上。看青晏大声咳嗽起来，吴克明却冷冷地笑了。
“其他的，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怪就只怪你那里恰好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型号是M1910，比利时造。这种枪，我太清楚了……”
吴克明几乎是咬着青晏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讲出了最后一句话，
“跟我给陈红绣那把，一模一样。”
然后他很有兴味地看着青晏瞪大了一双眼，满是愤怒和控诉的神色。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她是为你死的！”
吴克明冷哼一下，嘴角迁出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显得有点冷酷的笑容来。青晏几乎想对着他那张丑陋的嘴脸啐一口痰，但这时候，胡增泰带着副官季安康进来了。
“光义，审得怎么样了？她交待什么了？”
青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光义正是吴克明的表字。而吴克明则立刻谄媚地迎上去，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胡团长，她暂时还不肯招供自己指使陈红绣行刺您的事。”
胡增泰进来后就在吴克明刚才坐的地方坐下，翘起二郎腿，预备听吴克明的汇报，但甫一听结果，流露出几分失望的意味来。
“哦？那其他的呢？”
吴克明立刻低头谦恭道：
“什么都没说。但她确实是地下组织的重要成员，保不齐她正是陈红绣的上家。毕竟……证物您也搜到了，证人您也有了。而且虽然是这种年头，但哪个妓女会随身带枪啊？”
胡增泰眯着眼睛看了青晏一眼，然后转去跟吴克明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讲道：
“这些人，满脑子都是赤色的思想，骨头硬得很！不像光义你很识时务。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用手段，也不要太怜香惜玉了。”
吴克明连连点头称是，随即胡增泰又对青晏又说了几句，言语间威逼利诱皆有。
“俞小姐，你痛快承认再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以后我大可捧你做上海最风光的女郎。否则你也看见了，我这里的手段有很多。”
说完胡增泰又交待了几句，便起身走了，吴克明则殷勤地出去相送。而青晏此时才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这里，红绣又是为什么死在了胡公馆里。
吴克明转来时看见的恰是青晏嘲讽的神色，这让他登时感到血气上涌。
“死到临头了，你居然还敢笑？”
不成想，青晏却应他：
“我笑最该死的人却还没死，这世道果然不公。你要红绣替你死，她便心甘情愿地去了。但如今你要靠我平步青云，还得问我答不答应呢。”
吴克明被当面戳穿，遂有些气急败坏，也顾不得隔墙有耳了。他怒道：
“她活该！如果不是她出卖了我，我还能再为革命振臂高呼几年！”
而青晏听完他的话，居然嗤笑了一声。吴克明再也忍不住了，他阔步上前扼住青晏的喉咙，指甲甚至深深地扣进她的皮肉里。
“你一个下作的人也配嘲笑我？”
青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最不配的，分明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