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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相思冢前相思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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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宋十一宋姐姐,对不对?”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转身,面前是两张熟悉的脸。在此时此地能遇到故人,我真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认识他们?”林豹在一旁警惕的问我。
“嗯。陆大哥、小莲,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宋姐姐!”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我的怀中哭起来。
“乖,小莲不哭!”
“没想到真的是你!刚才莲儿说好像是你,我都不敢相信,还好跟她跑来确认。他是?”陆子翌指着林豹。
“好了,小莲,我不是好好的嘛,再哭就不漂亮了!陆大哥,这位是我的朋友。”
“哦,莲儿,快带他们回家吧!”
由陆子翌引路将我们带到一个大宅子中,一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
“陆大哥,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是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说你不是在岐龙宫中——”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岐龙一直用的都是夜吟梅的名字啊!
“你忘了我父亲是做什么的了?专门与宫廷打交道的,自然认识许多宫廷中人了。难道他们瞎传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改日细说给你们听。对了,你们搬来裕都了?那老夫人呢?”
“这里本来就是莲儿的家啊!我们早就已经成亲了。”小莲脸上一红,原来他们已经成亲了,真好!
“是哦!我都忘了。虽然晚了,可还是要恭喜你们啊!”
“十一,那你的——其实我是想问你和刘沁不是——怎么会出现在岐龙宫中呢?”
“你误会了,我与刘沁没有关系,当初是为了——唉,怎么说呢?当初是萧月明,就是文莱的六皇子,他要抓我,我为了避开他才装作与刘沁相熟。实际上我——”我怎么样?该怎么说?已嫁人?是舟儿?话哽在喉间,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哎,真是!你就知道问东问西,宋姐姐刚刚到家里,他们也该饿了,吃了饭再聊吧!”许是看出我有难处,小莲出声打了圆场。
我冲她笑笑,小丫头两年多未见似乎成熟了许多。
就这样,我们就在裕都安顿下来了。当晚,我坐在院中吹风,林豹难得主动来找我聊天。
“你与他们很熟吗?”
“算是吧!锦绣山庄你听过吧?那是陆大哥在琳琅的家。他们虽然出卖过我一次,可也救过我。”仰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想起以前的事。狐狸,你还好吗?
“出卖?”我侧过头看他,只见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没什么,说起来不是他们俩,是老夫人。”我便原原本本的将老夫人摆“寿宴”的事情说与他听。当然,关于刘沁,我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他听后,半天不语,浓黑的眉毛微微挑起,双唇紧抿成一条线,给他阳刚的外表带来那么一丝可爱。可爱?我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好好笑!
“噗!”我轻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刚发现你也挺可——嗯——有趣的!”本想说可爱的,怕他会不高兴,急忙改口。
“有趣?你是第二个这样说我的。”他似乎陷入什么回忆,眼神迷离起来。
“这样啊!我猜第一个这样说你的人是云遥公主,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那是在回忆令他心动的人的样子,就像兰儿说起她的“他”一样,双眸中有异彩在波动,如同他们的心一样。
“你还愿意相信他们吗?”可能是掩饰被我看破的心思,他恢复了原来的冷静,转移话题。
“为什么不?”
“为什么?”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啊!相信朋友是应该的!再说,比起怀疑、担忧、顾虑,你不觉得相信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吗?”
“相信是最容易的事,是这样的吗?”他小声的反问,不是在问我,我也就知趣没有回答。
他反复嘀咕着,安静地走开了。夜风有些凉,我却喜欢这样,它能令我十分清醒。我依旧坐在院中,背靠在廊柱上,不愿动,也不愿意想任何事。
“谢谢你!”
我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其实我真的有跳起来,回头去看,是陆子翌。我瞪大眼睛瞪着他。
“吓到你了?”
“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声音?”
“对不起。”
“算了。来,坐下聊会儿!”
“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
“不困。”我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怕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才在院中吹风的。
“对不起!”
“你说过了,真是的!你成家后好像变得罗嗦了。这样,小莲会——”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闪一闪的光,话也止住了。
“我是指以前那件事,因为那件事,莲儿一直不愿原谅我们,认为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你们后来不是还救了我一命嘛,当扯平好了!”
“十一,你还愿意相信我们,真的谢谢你!”
“你怎么了?”他很不对劲,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而又在犹豫着。
“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我点头。
“其实,那次是我娘——不过,请你不要怪她,她也是为了我哥哥,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大我8岁的哥哥,叫陆子楚,多年前离开家,爹娘多方打探,得到他的最后消息是在文莱,似乎与文莱皇室有关。萧月明就是用他的消息来换你的。所以,我娘才会一时糊涂,我替她向你道歉!”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已经不怪他们了。
“陆大哥,你真的不用再为那件事而抱歉了,我真的没有怪你们,尤其是你娘,你也要体谅她的爱子之心。对了,那你哥哥找到了吗?”陆子翌痛苦的摇头。
“总会找到的!不要灰心!”
“我来文莱已经两年了,还是没有找到。有时我会想,他会不会已经——”
“那萧月明给你们的消息是假的?”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呢?
“他给我们的是大哥亲手写的一句诗:‘十五十里坡上见,相思冢相思人。’我找遍了十里坡方圆十里,也没有找到大哥。”
“真的有十里坡这个地方啊,那——十五?为什么会是这个特定的日子,会不会是你大哥想给你们什么提示?”陆子翌摇了摇头。
“今个是十二了,就快到十五了,到时我也跟你们去吧!”
“好。对了,你们来文莱有什么事吗?”
“算是找人吧!对了,你们在文莱宫里有熟人,帮忙打听一下。”
“找谁?”
“岐龙的云遥公主。”
“云遥公主?”
“你知道?”
“倒是听过,没见过,那可是难得一见的传奇人物,她与你是?”
“朋友。”
“好,明天我派人去打听。放心吧,只要她在文莱宫中,会有消息的。夜深了,去睡吧!”
“我再坐会儿,你先去睡吧!”
十五很快就到了,我说服林豹与我们同行。他似乎对陆子翌不信任,总是戒备着;说实话,我觉得他也不信任我,应该说除了他自己,他似乎不信任任何人。
“这里就是十里坡了。”
“十五十里坡上见,相思冢前相思人。陆大哥,相思冢是这附近的地名吗?”
“没有。我最开始也是像你这样想的,所以找遍了,没有叫‘相思冢’的地方。”
“我想应该是指那里!”林豹突然出声,手指向坡上的墓地群。坡很陡峭,足有45度角。
“冢也是墓穴的意思,也许真的是指墓地,可是,为什么要将墓建在坡上啊?雨水冲刷,墓穴很容易曝露的,这岂不是对死者不敬?”
“宋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有个传说,相传相爱的人如果不能相守,一方先离开人世,另一方将定情信物葬于坡上,代表已故的人俯视着在世人,庇佑他完成剩下的愿望;而在世人举目已故人,时时思念,不忘已故人,他们来世将能在一起。”
“那这里葬的不是尸体,只是定情信物啦!这样啊!那我们到坡上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没用的,我每个月都有去看。”
“陆大哥,你说这句话会不会是说你大哥已经——”死了!残忍的两个字我没有说出口,可是我知道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陆子翌与小莲的脸色一黯,也许他们也都曾这样想过。
“应该还没有。”林豹再次出声。
“嗯?”我示意他说下去。
“十五十里坡上见,相思冢前相思人,应该是说他十五会来拜祭相思人,死的应该是他不能相守的爱人。”
“对!他一定还活着。我们还是上去看看吧!”陆子翌似乎又鼓起了信心和勇气。
“好。”
我们一行人上了十里坡,远看坡很陡,走起来并不是很陡峭,难道坡真的长有十里吗?坡上的墓地如小丘陵般遍布在坡上,墓前都有立墓牌,之所以说墓牌而不是碑,因为都是木制的。有些墓与墓牌已经被风雨冲刷得残破不堪,更有甚者已墓散牌倒了,是建墓人已变心了?还是他(她)终于完成所有心愿,也随她(他)而去?看着这些景象,心中不由得酸楚。天长地久?海誓山盟?究竟有什么可以敌过时间的洗礼呢?
“那有个人。”林豹突然出声,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上方不远处有一个人身披蓑衣草帽靠坐在一座墓前,背对着我们。若不是林豹指认,很容易当成是一团草木,细看才能看出。
“那个老翁又来了。”
“又?你见过他?”
“是啊!几乎每次来都有见到他,他会在这呆上一天,然后就像从未出现般消失不见。”
“从未出现?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看到他从坡上下来过。”
“你有问过他吗?”
“有几次想上去,可是每次要靠近时,总是有人出来阻拦,说他家老爷不愿被人打扰,所以,我从未见到他的样貌。”
“既然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他是老翁?”
“我派人打探过,据说他在这里有十年了,有人看到过他,头发已经花白,身体佝偻,走路也不顺畅。”
“这样啊!怎么我们一路走来没见到别人啊?这么多的墓,不应该只见到老翁一个人啊?”
“宋姐姐,其实在文莱,十五见红不见白,见喜不见丧。能在今天来的应该不是文莱人。”
“不是文莱人?那他为什么专挑这个日子呢?”我看向林豹,只见他眼中一道利光闪过,看来他与我想的一样。
“走,我们去看看!”我率先走了上去。
果然,在我们快要靠近时,不知从哪里出来两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将我们拦住。林豹未待他们出声伸手将他们定住。我们继续向上走,来到那个人身后。
“对不起,打扰了,请问——”陆子翌刚出声,那人却像是受到惊吓般用身体将整个墓牌护住,就好像我们是强盗要抢墓牌一样。他的动作很大,草帽掉落,一头花白的头发露了出来。
静!他的举动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料。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不自觉吟诵出苏轼的《江城子》,只因他的痴情,他的落魄,也为他带给我的感动!
只见他渐渐平静下来,松开双臂,颤抖地站起身来,却没有转过身来。墓牌完整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上面的漆已脱落,字迹却清晰深刻,在阳光的折射下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宋姐姐,你怎么哭了?”小莲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变得沉重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