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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琴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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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琴瑟
九条来寻李益时,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可李益还没有起床。他与小玉一夜诉不尽天文地理琴棋书画花鸟鱼虫,抽空还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谈谈恋爱,其实也就日上两竿半的时候刚刚睡着。
鲍十一娘拉住九条说:“你家公子已经一晚上没睡了,刚刚睡下,你可别吵醒他。”
九条瞪大眼:“成了?”
“成了!双方都十分满意!”鲍十一娘仿佛亲眼所见整晚之事。
“没想到我家公子竟是恋爱高手,过去我低估他了。”九条话里满是崇敬之情。
“没有好媒人哪行啊——”鲍十一娘却满是要账的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房中小玉大叫:“你给我出去——”
然后就见房门被粗鲁地拉开,李益衣衫不整地奔了出来,然后因不熟悉路况被房门口一块新款垫脚石绊倒……
九条与鲍十一娘见此情形,面面相觑,傻了眼。
鲍十一娘的心最先凉了半截:完了完了……剩下的四十两要不成了……
九条则急忙上前扶住李益,关切地问:“公子,自尊心还在么?”
李益一摸胸口笑道:“在……”
九条又问:“那廉耻心呢?……”李益摸来摸去,一脸茫然……
然后李益终于缓过气来说:“九条,你终于来了,你说说,那天在集日上,是不是有卖肉丸凉粉的?”
九条不明白公子为何出此一问。茫然地望着公子。
李益接着说:“她非说那天没有肉丸凉粉只有寂寞……”
“一个人吃肉丸凉粉,可不是就是寂寞?”九条道。
李益忽然就坐起来了,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他再一次疑惑地望着这个往往有惊人之语的九条……
“公子咱们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有人斗得过黑店。”九条第一感觉是公子李益住进了黑店,被掠光财物,扫地出门。
“走?去哪里?”李益瞪大眼,“你还想让我回到那冷冷清清的寓所,成天对着天空发呆,看你在风起时去竹林里撒尿,还想让我过着到处贴征婚启事招来一大帮奇形怪状的女人的日子?”然后他叹了口气,对九条继续说,“你回去,告诉房东,房子咱们不租了,至于咱们欠他那半个月房租——干脆,你不要去告诉房东了,悄悄拉上驴过来就行了,记得收拾干净咱们的东西,我卧室里床上还有几页诗稿,也收好。”
九条看着这院子房屋的确颇多,便对李益说:“公子,这黑店你还打算长住吗?”
“别胡说,九条,店黑不黑,不是打一架骂一顿就能够下结论的。”李益这时四下瞅了瞅,仿佛觉得帘子里有人在窥视,又仿佛一阵冷风吹过,觉出身上的单薄,又仿佛腹中被饥饿重新占领,他没有力气说下去了,便爬起来,拍拍身上土,对九条说:“我先回房里,你快去按我说的做。”
说完,李益进入帘内。九条刚走到门房,便听到屋内又是一阵摔盆扔东西的声音,还有一声闷响,是人倒地的声音,不禁担心起弱不经风的公子来。但鲍十一娘看出了九条的担心,对他说:“小两口打架,常有的事儿。”将九条推走了。
李益再一次被踢出了屋子,鲍十一娘这次来到他身边,想着这四十两银子是无论如何要不了了,也不好意思再提了,便没话找话地问李益:“十郎,对小娘子可满意?”
李益定了定神,不知从哪里摸出带着体温的四十两银子,颤颤巍巍地递过去说:“十一,咱们两清了。”
鲍十一娘不敢相信被风折断的麦子还能结出饱满的麦穗,不敢相信煮熟的鸭子还能下个光洁的大鸭蛋,她不敢相信地接过银子,望着李益:“成——了?”
李益点点头。
“真成了?这可是……”她忽然住嘴,差点说出,这可是自从她开业说媒以来第一对成了的。她有一种一战成名的幸福感。
“十郎,还不快进来?”屋子里小玉又在婉转地叫李益了。
李益与鲍十一娘对视了一下,鲍十一娘投给他鼓励的眼神,他便爬起来,拍拍身上土,又一次走进了屋子里。
李益再一次被踢出屋子时,已是寒冬腊月了,那时腊梅正开得好,雪也正下得紧。李益爬起来,拍拍身上雪,向院子里东南角那几树腊梅走去。九条拥着黄大氅从门房走了过来:“公子,踏雪赏梅,为何不穿厚一点?”
“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果然有备而来。黄大氅就将就一下了。”李益嗅了一下腊梅对九条说,然后就一伸胳膊,打算伸手衣来。
可九条说:“公子,我没有准备,我过冬的衣服也就这一件,况且我现在身上捂出很多汗,一脱就容易招了风寒,我又没有公子那种读书人特有的体质。”
“你是存心在我面前显摆是吧?这大冷天的,你说你一身的汗……得得得……出汗是件多么奢侈的事……得得得……你知道吗?”李益浑身发抖。
九条马上消失了。
李益无心赏梅,在院子里跑步以驱寒。丫鬟桂子与浣纱看见了问小玉:“小姐,你难道不怕把公子冻坏了?”
“大丈夫当钢筋铁骨,如果他连这点儿苦都受不了,以后还有什么指望?”小玉自己坐在红泥小火炉边,看着李益为他画的肖像,“我的鼻子难道就是这么扁吗?眼睛就是这么小吗?”小玉愤恨不已。这就是那幅著名的画——《小玉在肉丸凉粉摊上》的初稿。
大唐迎春堂,李益愁眉苦脸地在抓药。
小玉偶染风寒——大概是那个大雪天把李益踢出门的缘故,所谓雪下在他身上,冷在她心里?
回去煎药喂药,李益都亲身为之,竟不让丫鬟们插手。郑净持颇有些满意这个书生。
小玉喝着药,对李益说:“你是不是后悔了?我天天欺负你,你还这么照顾我……”忽然小玉脸色一变,“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李益一惊:“你闻出来不对了?”
小玉说:“就算是毒,只要是你熬的,我也要喝下去!”说完,一饮而尽,将木碗一扔,头一歪,闭目前咬牙切齿地指着李益说:“你好狠毒……”然后不省人事,李益便扑了上去……
这日,郑净持问李益:“这么久了,你可禀了老家父母,何时和小玉完婚?”
李益道:“前些时的确要央人去禀明父母的,怎奈这阵子潼关西部悍匪猖獗,音讯不通,洛阳那边也过不来,缓一缓吧。”
郑净持也是个好说话的主,加之李益又是著名诗人,和小玉成天恩恩爱爱的,倡门之人本也不敢太过要强。此事就先搁下了。
李益只是请了在长安的几个好友老崔老张老刘老胡等人来乐呵了几回,大家都羡慕李益得到小玉这个绝代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