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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之所向 谁能念而视 ...

  •   听青君教诲,若琈知晓轻重,应承的事要做到,于是回归从前卿然未到来的日子。每日清扫。不论佳兆如何坐地打滚,也不再陪佳兆去书塾。
      一连安稳了好些日子。
      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就是晌午时分。
      佳兆午膳大多不归,若琈自己也就懒得对付。大多是爬起来时,从西边卧房走到东边书房寻一本书,躺上院里的藤椅。然后,书落,盖在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再睁眼,必是置于佳兆吵吵闹闹的叫唤中,入眼也必是绵延万万里的霞锦之色。
      一日复一日。
      活着多无趣,向死却不舍。
      如此这般,苟且而已。
      “若琈,你别睡了!”
      佳兆今日较往常归来得早些。若琈不过刚翻上摇椅合上眼,就听见了佳兆的声音。未起身,甚至未摘去脸上的书本,若琈含糊应答,“怎的下午不听课了?那卿然也忒懒了些罢。”
      话毕,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慢慢伸向盖在若琈脸上的古旧的《上神辞》。
      日光撞上若琈浮合的眼睑,痒酥酥的。
      睁眼。
      是熟悉的面庞。那般熟悉,记忆圈点在更久之前。若琈微微眯起眼,仿佛那年那时的画面再次出现。轻盈的帘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掀开,男子侧身进来,巧笑一顾,眉目如画,他折腰温声而言,语气略无奈,又可谓满载宠溺,“你又在这偷吃什么?”
      良久无言,目光是素来的沉静,只是那目光难得那般执着聚在自己身上,卿然一时怔愣,手中失力,书脱手直下,然后稳稳当当落在了若琈手里。
      若琈稍低眉眼,“不知先生道来,有失礼数。”继而翻身立起,做出了个主人家的样子。
      佳兆想要张口横插两句,却被季辞一个闪身,捂住嘴拖离那两人。
      那一声,是为卿然,而非这疏离的先生。卿然听得清楚,心里的欢喜藏不住,慢慢慢慢渗到唇角。若琈抬额,又是如死水无波的眸子,微一蹙眉,略有莫名,“先生笑什么?”
      卿然摇摇头,未答,转言其他,“明儿是乞巧,孩子们心绪浮躁,静不下心来听课,我也就饶了他们。唉,不想却让若琈你误会,我好生难过。”是副稚气的痛心疾首的神情,一向正经的卿然先生竟然隐隐现出小无赖的影子,若琈终于相信,卿然和季辞是亲兄弟俩。这样的卿然倒是更令人心生亲切。若琈喜欢。
      若琈与之翘起薄唇,问,“那先生驾临寒舍是要做什么呢?”
      “来为你做一顿饭。之前本是为此才将你邀进家中,却不想让牛大婶占了先机。故而此次,是特地前来为若琈你做一顿晚膳。”说话时手不自知交叠背于身后,活脱脱个先生姿态。
      “其实……”
      启音必是拒绝。
      卿然尚未想好措辞坚持,已听,“其实,我也很想尝尝先生的手艺。”若琈面上交织了温柔与一些不知名的情绪,瞧起来倒是静好,“先生堂堂西海二皇子,竟懂炊事,委实难得。”
      青君的劝导于这一刻被丢到九霄云外。
      若琈暗念,面前的人就是恒炎,是恒炎呀,瞧这言语,瞧这眉眼,瞧这指间的小动作,他就是从前那个恒炎呐。内里是欢欣雀跃如小麻雀,面上还是往日里一潭死水的模样。
      难免落到卿然眼里成了不温不火的戏称,遂匆忙解释,“本意未想隐瞒,只是不得机会告知。”眸子里闪过的光有些仓促,已有些自认辩白无力的慌张。
      这样的卿然啊,委实可爱。
      若琈忙摆手,“无碍,无碍。先生本也不能逮着个人就告知你乃西海大皇子,那才叫荒唐。我也只是无意,却叫先生难过了。是我错。”
      卿然愣在原地,今日的若琈似乎有哪里不同,可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但这不同着实令自己欢欣。也罢,欢欣就好了。何必再言其他呢。
      卿然前来,所为做一顿饭,左右顾了好多不相干的事,卿然先生终于踏进了厨房。
      虽说是龙宫好生养着的金贵太子,卿然却没有半点娇气,也无半点浮躁。切菜刷碗样样亲为,倒是有些居家意思。
      若是日后同卿然过在一处,该是多好。若琈一面暗骂自己下作,一面又忍不住想,若是同卿然同住,该是极好的罢,日日可吃上这样的饭菜,日日可瞧着他。这样的棱角分明的面庞,这样温润如玉的脾性……
      香喷喷的菜出锅,卿然没有抬头,一只手握着锅铲继续翻炒,另一只手来拿瓷盘,是伸过了点,他的手径直落在了若琈手上。
      然后,稀里哗啦。
      所有的瓷盘在一瞬间化为渣滓,若琈愣愣地定在那里,从肖想中脱离出来,一时间却是不知如何自处。
      不过卿然倒是并未似她那般木然,只是如同寻常地抬眼看她,嘴角似乎还隐着一丝笑意。
      想得过于出神,记忆里日趋模糊的身形逐渐同眼前的人重叠,若琈使劲眨眨眼,瞧见了面前人嘴角隐藏着的窃喜,于是有些泄气,“想笑便笑吧。”然后,若琈眼睁睁看着卿然扬起个不知是否可以用“满足”来描绘的笑容,无奈至极。“打坏的盘子我来清理。”语毕,若琈抱着不能再添麻烦的念头准备退出厨房。
      几乎同时,那酿成如此惨祸的卿然的手结结实实握住了若琈的手腕。“无碍。手边还有几个碗,用起来都是一样的。”卿然语气温柔,似三月春风。
      “可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像什么人?”若琈突然发问。
      卿然难得一怔,想了想,“小时候,花颜上神说过我的声音有些像已经殒灭的父神。只父神已然不在这世间,究竟像或不像,像又有几分,倒是无法求证了。”
      “果然是英雄所见……”剩下的话语噎在半空,面对卿然微有疑问的目光,若琈讪讪一笑,“我不过觉得你的声音极为好听,随口问的。我来收拾吧,收拾完就可以,就可以准备开饭了吧。”在说完这样的话之后,若琈才迟钝地发现,从刚刚到现在,卿然的手便就搁在自己的手上,一直未撤去。“那个,先生,你,你抓着我的手了。”
      微微垂眸,卿然轻挑起嘴角,“是啊,我抓着你的手了。”稍作停顿,泛着桃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这,这是在调戏吗?
      若琈蹙一蹙眉,正了脸色,板着脸,“先生,我以为你是正经人的。”
      “哦?”
      卿然挑眉的模样像极了前面村庄里鸡大婶的小儿子,嗯,那小鸡是出了名的小流氓。
      若琈想起什么,神思逐渐涣散开来。
      年复一年,总在自以为不念,再也不念之时,因思念整夜清醒。如今,念疾所向,那人就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呢。所以为的再也无法相见,如今碾碎如花泥,总是粉身碎骨却还不忘沁人。
      愣愣神一抬手,若琈就这么顺其自然抚上卿然的脸,这样熟悉的面庞,暌违经年,复又活生生,还泛着暖意。
      恒炎,我到底,到底还是见到你了。
      被若琈完全念作恒炎的卿然,此刻已自双颊晕出一抹绯色,一路扶摇直上耳畔。
      谁能思不歌?
      谁能念而视而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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