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钩初上紫薇花》碧弦

4、点绛唇 醉生梦死

　　序：在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很丑陋，可是我却觉得她很美丽。
　　她是死在我剑下，死的最无怨无悔，笑得最幸福的人。
　　我不知道她死的时候眼睛看见了什么，她只是紧紧抱着那把刺入她心脏的利剑，笑着，哭着。
　　灯火阑珊处，她看见他就在那里等着。
　　可是她没来得及走上去，告诉他。
　　一句想说很久，可是不敢说的话。

　　烟花之地醉生梦死，不知时日匆匆过。于神魔来说，时间本来就是一样可以随便挥霍的东西。他们纵情声色，花开花谢灯火明灭，看尽人生百态浮沉。
　　伏离靠在朱栏上看着人来人往。蓬莱城下街的温柔乡夜夜笙歌，九曲回廊中衣香鬓影，笑语嫣然。他手里的葡萄美酒倒映着天边月色，女儿红的酒香犹如娇艳红唇，只是凑过去，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闭上眼睛，浅尝一口。
　　软纱轻轻拂过脸庞，带着一阵清冷的栀子花香，仿佛胜过了浓烈的酒香。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渗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伏离如梦初醒，他情不自禁地睁开眼睛。
　　“七公子。”一声娇音使伏离回过神来，只见花魁如烟正站在后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伏离的视线在匆忙中只捕捉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软纱把整个身子遮盖住，他看不清楚那人的容颜。只是刚才那阵香气极为诱人，让他忍不住多加注意了些。
　　“七公子在想什么呢。”看见伏离心不在焉，如烟嗔道。
　　伏离回过头来，微微勾起嘴角，他一手揽过如烟的纤细的腰肢，埋首在她的颈间呼吸着那醉人的淡香。湖水月色流过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睛，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浮的笑意。
　　“在想你，想你想得心不在焉。”
　　如烟脸一红，娇笑着推了推伏离。
　　“去，没点正经。”
　　伏离微笑着看着如烟娇媚的样子，如烟之美犹如牡丹，总是透着一股活泼的气息。他想起刚才那一阵冰冷的栀子花香，浅淡的，却像能渗进心中。
　　那到是怎样的一个姑娘？

　　扬羽缓缓伸出手，推开房门。一阵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朦胧的烟雾被门外的清风吹散。厅中的香炉散发着魅惑的香气，两旁的紫色玉兰藤纹帘子挽起来用红锦带绑着，流苏垂落，静静地一动不动。
　　在香炉后头的莲花蒲团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的面上化了很浓厚的彩妆，正确来讲是比较接近那种夸张的彩绘。眼眶周边用红色勾勒，右边的脸颊用蓝色描绘出一个奇怪而且复杂的文字符号。也许连笑也懒了，她用妩媚的紫色把唇的上方描得微微翘起，看起来就好像笑了一样。那样的装容完全掩盖了她本来的面目，让人忍不住去猜测她真正的容颜。她的衣服上描绘了许多夸张的花纹，整体感觉很花俏。但沉静的气质和面上的彩绘又为她添上几分神秘诡异的味道。
　　扬羽踏进房间，关上房门。房间内的蜡烛燃着朦胧的橙光，犹如舞动的灵魂。扬羽取下纱笠，围绕全身的白纱拿开了以后，露出那面无表情的容颜。白色的发丝如同又一层纱帘，流动着白月般的暗光。
　　香销烛暗人初定，坐在蒲团上的婳斋姬弦歌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扬羽，唇微微翘起，似是笑了。
　　房间内没有椅榻，地上交叉铺着绣了不同花纹的绣毯，扬羽坐在其中一张蓝色绣莲纹的绣毯上，身下犹如盛开了那洁白的莲，精致的图案栩栩如生。
　　“最近有许多人与一个衣着奇怪面上画了彩绘的女子交易后不久便神秘地死去，闹得够沸沸扬扬的。”
　　扬羽淡淡地说着，弦歌听了却是不语，浓厚的妆容仿佛掩饰了她所有的表情，把真实藏在里面，把虚假的笑容表现在脸上。
　　“好像是死了几个蓬莱要紧的人物。”弦歌平静的声音透着一种神秘的感觉，犹如朱弦奏出了一个低沉妩媚的音响。
　　“还真让人不得安生。”扬羽微微颦眉，懒洋洋的语气好像没有任何动力似的。“蓬莱那边有人来问这件事，管还是不管，你自己决定。”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其他人不需要多管闲事。这件事跟弦歌有关，自然也是让弦歌自己决定。
　　弦歌只是低下头看着冒着青烟的香炉，她仿佛一直在笑着，又似没有笑着。
　　“很有趣，留意一下也好。”
　　与神秘的外表和沉静的气质不同，弦歌会对有趣的事情产生兴趣，只要有趣，再麻烦的事情她都可以接受。
　　弦歌跟前的香炉散发的轻烟似乎又浓了些，如同云花织雾，那张描绘了夸张色彩的脸在香气中若隐若现，最后只留下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是那妩媚的紫色，夜一般的深沉。
　　扬羽看着弦歌在香雾中渐渐消失，只留下满地花海刺绣。人初静，隐约听见那悠远的琴声，是那《湘江曲》，绿水江河，秋水漫漫，长夜影绰绰。
　　扬羽斜着眼不知看向何处，那青烟渐渐散了，恍惚见看到白色纱窗上花影摇曳。
　　还真是麻烦。扬羽在心中叹道。
　　她缓缓抬起手，银色寒光划开了香雾，划破了纱窗。清风过，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只见面前似有人乘风驾羽而来，漆木窗户“喀”一声断成两半。绣着四合如意云纹的深绿色衣袖拂过扬羽的脸，一阵清风迎面吹来，撩得白丝轻扬，那双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染上些许讶然之色，扬羽的手在一瞬间被握住，身子往后倒在地上，白色的长发如同画卷般铺开，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按住自己双手的男子，神色淡定。
　　那湘江曲咿咿呀呀地唱着，那曲词听得不真切，好像在远山外，斜阳晚照，歌女在绿波河岸旁曼声清唱。
　　“真是奇遇。”伏离看着自己身下的扬羽，在甜香中，他嗅到了那一抹冰冷的栀子花香，犹如铺展开来的白发般清冷。伏离低下头，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