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钩初上紫薇花》碧弦

12、满庭芳 人面桃花

　　纤云散，月上中天，千万家灯火亮如白昼，又是不眠夜。
　　伏离今天一整天都没遇上什么熟人，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走着，想着今晚该去干什么。回去？还是去找姑娘？嗯。。。。。。这些好像都没什么兴致。
　　正在伏离犹豫之际，一辆马车从他身旁经过，嗒嗒的马蹄声扬起微尘，紫锦车帘露出个小角，似有什么熟悉的香气从里面飘出，伏离回过头去见那车中静坐的女子白纱蒙面，不觉又是一怔，半晌回过神来，看见马车将要扬长而去，他下意识地跟在后头，追去。

　　伏离躲在某府第的树后看着门前，仔细一看，发觉这里居然是信天府，正是无色真人的表亲，信天真人的住处。据闻他家中珍宝无数，而且才华横溢，替自己师妹玄帝冰魄伺墨，可自己平时并不多见。
　　想着想着，只见马车挽起紫锦帘，仆人从车上扶下一个白纱覆身的女子，门外的总管见了她马上凑上前，神色着急，可似又庆幸。
　　“谢天谢地，姑娘您可回来了？主子惦记着您，现在也还没用膳呢。”
　　那女子听着总管唠叨，却是不语，只是慢步进府。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威武摄人，似虎视眈眈着什么，随时要扑过去。
　　伏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趣，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跳上屋檐，一直跟着那女子。
　　小廊外，乱红无数，落花已作风前舞，那女子稍稍转过头去看着满庭芳，停了那么一下，走在前头的总管回过头来见她没有动，却也不敢发作，只得上前好声好语。
　　“姑娘您快跟我去吧，主子平时不让姑娘外出，我也知道姑娘闷得慌，可主子他也是紧张姑娘才如此，请姑娘体谅啊。”
　　白纱女子回过头去，淡淡一声：“别废话。”然后便去了。
　　伏离听着这声音熟悉，看那身影，思忖着对方十有八九正是扬羽。他忽然来了兴致，那个信天真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朱颜阁韶华姬弄到这里金屋藏娇？
　　继续跟着，白纱身影走到一房间前，所有人都退下。总管打开门，伏离待所有人走后，用术隐身躲去窗户前，偷偷察看内里情况。
　　房间内烛火昏暗，信天真人披头散发地坐着，他手托着额头，看样子似乎精神不好。看见白纱女子进来，他仿佛精神一振似地抬起头。
　　白纱女子脱下白纱笠，露出那张美丽可却没任何表情的容颜。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信天真人，白色的长发发梢别着一朵蓝蔷薇，此人正是扬羽。
　　伏离意料之中，可却也好奇，扬羽怎么会在这里？
　　扬羽走过去信天真人面前，信天真人抬头看着她，烛火明灭，他一把拉着扬羽的手将她推到床上，自己欺身上去。
　　“你去了哪里？”信天真人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狼盯到猎物的眸光。他两手放在扬羽脖子上，恶狠狠地道：“你总是不肯留在我身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扬羽淡淡地看着他，似嘲讽地笑了。
　　“你要杀了我？不会的，你不能。”
　　那嘲讽的笑容就像带刺的蔷薇，是注定要刺到人心底里去的，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似被诱惑了般，仿佛连每一寸发丝也散发着动人的香气，信天真人忍不住低下头去吻着那白皙的脖子，想吻遍每一寸肌肤，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伏离看着扬羽如同木偶般躺着一动不动，他忽然想冲出去，可却又顿住了。
　　因为扬羽微微扬起嘴角，深不可测地笑了。她缓缓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头。
　　用力一拉。
　　很细很细的银光，却成为这夜里里唯一的亮光。一条泛着银白色寒光的白线环在信天真人脖子上，勒得皮肤冒出点点猩红。他如同被人吊起来那般身子往后，双手胡乱地摸着脖子，可却摸不到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
　　扬羽慢慢坐起来，衣衫略显凌乱，勉强地围住身子，露出雪一般的肩膀，头发随意披散在身上，如同暗夜流光。
　　看着信天真人的容颜不断扭曲，扬羽手里紧紧握住那条银线，侧着头着欣赏他的样子。
　　扬羽并没有完全使力，信天真人尚留一口气，手脚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银线绑住，，呈半跪姿态。
　　“我就说你不会杀我。”扬羽支着脑袋，看起来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因为我会在之前先杀了你。”
　　“为，为什么。。。。。。”信天真人伸不断挪动身子，似乎想过去扬羽身边。喉咙被细线勒得生紧，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连唾沫也含着丝丝血腥。
　　扬羽看着他。
　　银线忽然收紧。
　　“呃！”
　　信天真人瞪大眼睛，脖子上的血一点一点，越流越多。血顺着银线，流到扬羽的手臂。她松开了手用力一甩，血点如星溅落到被褥上，染红了那刺绣白莲。信天真人的身体就像脱线的傀儡那样颓然倒下。
　　伏离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忽然感觉左边生风，他连忙往后退开。银光在面前晃动，凌厉的风迎面扑来，那张描绘着夸张彩绘的脸似被银光分割了好多块，伏离劈腿一扫踢中来者，脚尖用力一踮，退到了园子小湖的石子上。
　　“哎呀，等等。”
　　那女子也退开到一旁。跟伏离对峙中，一个穿着浅绯色罗衫手持折扇的女子微笑着走过来，按住了那个衣着打扮夸张的女子的手。“先别杀啊，那么好看的一个男子，死了多可惜。”
　　伏离自然是认得那个妆容奇怪的女子，是那天假扮扬羽的人，好像叫弦歌。
　　弦歌看了伏离一眼，似乎也认了出来，唇上紫色的唇线微微上扬。
　　“燕帝殿下。”
　　“你们认识？”织叶好奇地看着弦歌和伏离，高兴地拍拍手。“既然是认识的，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说罢，织叶凑过去伏离面前笑眯眯的。“好俊的男人，杀了可惜。”
　　伏离微笑着看着织叶，只觉得面前女子面若桃花，一双眼睛正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他充满笑意地低声道：
　　“人面桃花相映红，姑娘真是让人惊艳啊。未请教姑娘名字？”
　　这话明显甚得织叶欢心，她笑着正想开口，只听见房门嘎吱一声长响，已经穿戴整齐的扬羽正靠在门上看着他们。月华如洗，如薄纱笼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似有秋水流过，到尽处，敛于无痕。
　　“不管什么时候，燕帝殿下还真是本色不改啊。”似嘲讽，扬羽勾了勾嘴角。“是不能杀，杀了蓬莱燕帝会很麻烦。”
　　“不过总不可能把他放了。”弦歌把小刀收好，不知在思量什么，只见她诡异地笑着。伏离觉得这女子有着一种神秘的气质，可是却让人心寒。
　　也不知道这再遇是幸还是不幸，他笑了笑，心中想着还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不杀麻烦，杀了麻烦，既然如此，把他留着就好了。”织叶“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了樱桃小嘴，她的眼睛充满盈盈笑意。“反正燕帝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可以帮一下忙呢。”
　　三人看着伏离，伏离耸耸肩，心想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我倒没关系，当打发时间。”
　　见没有异议，织叶笑道：“那就委屈殿下，暂时伪装成贴身侍婢吧。”她别有深意地看着伏离。“我想燕帝殿下对那些女儿姿态应该甚为熟悉，伪装成一个女子怕是没问题。”
　　“是你说留的，那就留你自己身边去。”扬羽瞥了织叶一眼。织叶无辜地摊开手。“没办法啊，朱颜阁不让外人居住，也只能留你那里了。”
　　“我没意见。”伏离笑眯眯地举手赞成，扬羽看着这狡猾的二人不再语言。
　　弦歌从书房取了丹青画卷在石桌上铺开，织叶挽起广袖执笔，蘸了些朱砂墨开始细细勾勒一个人的轮廓。伏离在一旁看着织叶挥洒自如，那笔法收放有度，一笔一画仿佛在描绘生死。不一会儿，信天真人的模样便跃上画卷，伏离心中不禁赞叹。难怪自己的师父天帝曾赞曰：书画丹青，当以楚湘姬居首。纵观三界，无人能及其一分半毫。
　　画好了以后，伏离尚未能明白织叶此举有何用。只见弦歌捧着一个九通龙纹博山炉，淡香青烟袅绕，如雾如织，漫过了四周，渐渐模糊了伏离的视线。似乎有种甜腻如蜜的味道充斥着，好像迷香，让他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睁不开来。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夜夜笙歌温柔乡，那个面若牡丹的女子正坐在厅中抚琴作乐，看见自己，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伏离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