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子（主希伯来神话）》CIGAR

36、佳人已逝

　　“吾神任命我建立天使审察院，依据神法审察此世。”

　　一片寂静中，阿波罗顿了顿，声线听起来依旧如往常般平静温和，像是温暖的日光照耀到身上，将此刻萦绕在此处的阴冷驱散了些许，却带着些许难得的不容置疑的味道。离得近的天使们惊慌不安地转头去看他，意识到即将有一场极强的风暴将席卷整个天国。
　　“便从此事开始吧。”

　　阿波罗望着角落里安静躺着的一具女性天使的尸体，一向清透明丽的蓝瞳仿佛酝酿着暴风雪的深海，又像是冻结不化的冰洋深处，呈现出一种深色的晦暗。众目睽睽之下，阿波罗闭了闭眼，一滴晶莹却不受控制的冲出眼睑，缓缓滑过他的脸颊，滴落。

　　他听到乌列在一旁担忧的声音：“阿波罗殿下，你怎么了.....”

　　乌列的声音却渐渐与方才小精灵与他私语时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阿波罗静静地听着，小精灵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阿波罗殿下，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在你们出征去圣战时，天堂发生了很不好的事，被我和我的兄弟们看到了.....很多天使都失踪了.....”

　　小精灵说，因为阿波罗的原因，它特地前往智天使的住处想去提醒那个和阿波罗关系不错的女性天使要多加小心，却发现她失踪了。后来，直到一个迷糊的小精灵无意间的迷失，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有人在取心核虐杀高位智天使，并有组织地将他们埋在了天国西侧，创世山脚下。

　　这些小光明精灵本身是没有思维能力的，全天国到处都是，所以天使们往往对他们并没有防备，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上帝创造的第一个小精灵，有着如同他们一样的思维能力，而且，恰好与阿波罗交好。

　　小精灵不敢相信任何高位天使，当时还镇守在天国的炽天使只有几位祈祷天使。这件事只有它知道，一旦告错了状反而被杀，那就真的查不出来了。它只相信自己的朋友，相信那个为了救同伴孤身前往地狱的阿波罗。
　　它等到阿波罗终于从圣战场上回来，等到阿波罗身边终于没有其他高位天使的存在，它迫不及待的告诉他.....这些掩埋在九重天堂光辉下的罪孽。

　　“我看西边就很不错，审察院不如建在西边吧？”阿波罗眉眼温柔的笑，只有小精灵看得到当时他眼底无机质的寒光肆虐，冰冷彻骨。

　　【“.......我还记得答应了你要给你洗礼的。”

　　“唔，对，我是这么请求过。”女性天使娇俏的脸泛上红晕。

　　“不过现在恐怕不行，要等圣战以后了呢。”金发天使笑道。】

　　尤丽儿，说好等我回来为你洗礼加翼的呢，你怎么，食言了呢.....阿波罗看着女性天使难以瞑目的双眸，眼底泛起潮气，再难以克制。

　　你是在等我么？你还，在等我么？

　　金发天使的手里，繁复华丽的太阳神弓渐渐显形，乌列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抬手阻止她，审判天使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冷静，声音艰涩道：“殿下，不可，这些.....要留作证据。”

　　现在净化了这些尸体，没有证据，如何指控凶手？

　　“可是，可是她的眼睛还没阖上，她还等着我呢...”阿波罗喃喃道，甩开乌列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弓弦绷得笔直，仿佛下一刻金色的神箭就要离弦而出。

　　“阿波罗殿下！你冷静点。”乌列高声道：“现在重要的是抓住凶手!”

　　卡费罗在一旁浑身一颤，想不让人注意到他都难。

　　“差点把你忘了...”阿波罗松开紧绷着的弓弦，转头轻笑：“卡费罗，知道我为什么要任命你来负责挖地基吗？”

　　“不，不知道...”卡费罗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其他天使都发现了不对，转头奇怪的看着他。

　　“因为我觉得，你还是有救的。”
　　阿波罗勾起的笑容一如既往，明亮光辉令人心折，眼底却毫无笑意，冰蓝色的瞳孔仿佛深渊一般望着跌坐在地的卡费罗。

　　“我向来比较仁慈，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他拨了一下弓弦，仿佛拨弄竖琴一般优雅，声音不大不小：“告诉我被挖走的心核在哪里。”

　　他随手一挥，幻化出记忆里普罗米修息被锁在山崖上忍受鹰鹫啄食的惨状，依旧是不大不小的声音：“如果说谎，我当然也不介意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酷刑。”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最好趁早，再过一段时间，也许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阿波罗一手提着吓得动弹不得的卡费罗，一手拎着太阳神弓，高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主谋是谁，不过是不想大开杀戮，给你一个机会，也请你好自为之。”

　　“去第五重天牢狱。”

　　第五重天，由力天使长萨麦尔担任着监狱长的职责，千万年来，这里相比于天堂的其他地方都要空旷安静许多。

　　而今日却不同。天国监狱周围却围着众多天使，上至准炽天使下至大天使，就连一贯爱凑热闹的米迦勒也来了牢狱。不过，他这次倒不是看热闹，炽天使长派他来看着情况，打算一旦事态超出控制便由路西菲尔出面来解决。

　　高位天使们围在监狱外窃窃私语，个个脸上蒙着一层阴云。低位天使们则互相交换着消息。

　　关于，那个被挖出来的尸坑.....

　　准炽天使们则矜持地在稍远一点的马车上坐着，狮鹫和天马感受到四周浮躁的气息不停的用蹄子刨着地面。

　　人群中，一名智天使低着头走出，深吸了一口气畏畏缩缩地走进天使监狱的门口：“请问，请问萨麦尔殿下在吗？我有事要禀报.....”

　　端坐大堂内休息处的米迦勒皱着眉放下手中清新的水晶花茶，茶盏‘啪’的一声落在玉石质地的圆桌上。
　　“你找他？”

　　此时的阿波罗和萨麦尔，以及乌列三名炽天使正围着卡费罗的供词绞尽脑汁地思考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先前乌列巧妙的说“抓住凶手”而非“找出凶手”给其施加心理压力，阿波罗则配合的假称自己已经知道了幕后主使，又说如果坦白从宽可以考虑给卡费罗减刑，试图从这名天使口中诈出真凶。
　　不知是残酷的刑罚吓到了这名天使，还是阿波罗两人的计策生效，亦或是卡费罗的心中仍有良知未泯，总之，他在路上就把自己知道的交代得一干二净毫无遗漏。

　　也正如这供词上写的，卡费罗任职于第七重天的建筑规划厅，算是副厅长一级的存在。一次检查记录时，无意中他发现从两百万年前开始，每十年，建筑规划厅总有一个关于创世山脚下的翻土工程，而且是由厅长直接任命的任务。
　　虽说定期翻土可以保证土地肥沃没错，但这里是天堂，空气中的光明活性根本不需要再多此一举的去翻什么土，再说，创世山周围根本没有天使愿意去，更不可能在那里建什么建筑。
　　疑惑的他于是有一次悄悄跟在了“施工队”的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前面的一切都很正常，这些人确实是在翻土，正当他以为厅长和这群天使是在闲着没事干瞎闹准备转身离去时，一直关着的工程车被打开。

　　他震惊的发现，从工程车里倒出来的，不是土，而是天使的尸体！

　　惊讶而害怕的他正打算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是厅长准炽天使阿撒兹勒。

　　他给了卡费罗两个选择，要不选择成为“施工队”的一员，要不选择成为“被施工”的一员。卡费罗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死去的天使的惨状，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前者，那样生死不如的状态，他还不如先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条路，走了，就没办法回头了。

　　阿撒兹勒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将他带去了“施工队”那边，非要看着他亲手挖出死去天使的心核才放他离开，不然就和那些天使一起埋在这里。

　　卡费罗没有办法，一步错步步错，只能动手。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动手就真的成了这些人的帮凶，但他不想死，所以他只能用别的天使的命去换自己的命。
　　大概是看他态度颇为合作，再兼之工作地点的重合，阿撒兹勒对他越来越不设防。他对这个在天国隐藏至深的秘密也知道的越来越多。他知道那些尸体是从各重天收集来的，再经由阿撒兹勒之手埋在天国最不受欢迎的创世山脚下。当然，这些人选择这里作为埋葬点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创世山脚下的这片土地分解能力极强，是唯一能够分解掉意外死去天使尸体的地方。

　　他告诉阿波罗，他知道为什么那些天使会满身是伤的惨死，因为阿撒兹勒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欲和色欲。

　　而关于那些心核，他只帮忙送过两次，都送去了七重天的偏僻角落处，对方要求东西放下就走，他不知道是谁，其他不敢妄加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