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院》祁仔

9、借钱换玉

　　罗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漫步于莫家庄园的九曲回廊，与掺杂着些许绿意的泥土碰撞出寒冷的气息，倪香搓着手，跟在我后面，守卫不紧不慢的夸赞着他们家少夫人的优柔贵气。
　　说来惭愧，在药王谷相处那么久，我竟然今天才知道，原来，艾溪雪是荔国丞相艾顾晨的唯一的女儿，艾丞相是前朝官员，三十年前荔国国王建国初期，为了表示其不计前嫌，既往不咎的宽大政策，赦免了艾丞相全家之罪，并委以重任，担任新国之丞相。艾丞相感恩戴德，三十年来一直矜矜业业、鞠躬尽瘁。半年前，莫家布庄的老庄主身体抱恙，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儿子可以成家立业。于是，有了这门亲事。不幸的事，半年前老庄主病逝。婚期如期举行，但是，却苦了这两位新人，为守孝道，二人三年内不得同房。守卫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听的甚是专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会客厅。
　　艾师姐身着粉色长裙，外披一件银色的斗篷，长发挽起，坐在椅子上烤着火盆。姿态曼妙，宛若出水的芙蓉。
　　“师姐。”我忍痛打破这场美景。
　　“花洛，”师姐飞快地跑过来，拉起我的手，一边往里拉，一边跟倪香打招呼，“小香，你也来了。我可想死你们了。”
　　“嗯，师姐好。”倪香微笑着说。
　　“我也想你。”我边说边拉了倪香的衣角，顺着师姐的力量把倪香拽的不离我寸步。
　　倪香赶紧伸手把我的手掰开，像是生怕我把她的衣服扯烂似的。
　　师姐把我们领进内堂，就让周围的侍从都下去了。
　　“这里怎么样？”师姐问，开心地有些合不拢嘴。
　　“嗯，侍从挺多，环境挺好。”我说。
　　“那这次就多待些日子吧，我一个人闷死了，你们来了也好陪我说说话。噢，对了，你来罗城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来取点我落在这里的我娘的遗物。”
　　“噢，取上了没有？”
　　“还没。”想到我要跟借钱的人是我师姐的丈夫，顿时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有难事？”
　　我笑了笑，看了眼倪香，心想还好她不知道，要不然大嘴巴总得说漏了。“没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一声，别跟我客气。”师姐让丫鬟准备了一些糕点，我们开始边吃边聊。大概是女人天性中的八卦气质，在食物的激发下得到了极大的升华。我跟倪香向她说着她走后谷中发生的趣事，她向我们说着罗城好玩的事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傍晚。师姐说莫非外出忙生意去了，过些天才回来，莫家布庄随我们玩。这种感觉像是忽然间回到了小时候，我跟胖虎翻墙进张花匠的家，倒不是没有进过他的家而好奇，只是因为主人不在，内心偷偷摸摸地颠荡起伏的痛快。
　　我跟倪香开心地搬进了莫家布庄，选了两间离花园最近的厢房，这样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晒太阳。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师姐除了要选一些上好的布料送进宫内外，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我跟倪香逛罗城，买各种小吃，听各种评书，赏各种美景，实在冷的不想出去的时候，我们会在莫家布庄捉迷藏、踢蹴鞠。
　　这天闲来无事，倪香说她曾经在唐门练习飞镖的时候，经常蒙着眼睛，现在可以作为游戏来玩玩。师姐让人在花园假山外的栅栏上放了一排苹果，我们三人轮流用沙包蒙着眼睛打，谁打的多谁获胜，谁获胜谁决定下次去哪玩。为了公平起见，我让唯一经过特训的倪香背对着扔。
　　倪香嚷着不依：“你当我是神啊，我又没练过反手功，怎么可能打中。不行，不行，不行。”
　　“师姐，你说呢？”
　　“必须行。”我俩合伙把倪香推到了最后一名。
　　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师姐突然说了一句：“咦，庄主，你回来了。”
　　我跟倪香呆愣在当场，看着一袭白衣，悠悠然走了过来。
　　“我听管家说，庄园快闹翻天了，说是来了两个山野丫头，我过来看看。”他说着，看向我。
　　“莫公子，”我尽量当刚才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笑着对莫非说，“您事业繁忙，我师姐在贵庄很是无聊，我们陪师姐聊聊天，莫公子不会叱怪吧？”
　　“怎么会，莫某不在府中，照顾不周，还望海涵。”莫非笑着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师姐说，“你们先玩儿，我这次外出带回来一些西域美食，已经让厨房做了，一会儿去方华阁一起吃吧。”
　　艾师姐很是温顺，低头微笑着：“好。”
　　我想这便是所有人心目中最理想的妻子吧．．．．．．
　　午时，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方华阁的屋檐上，散落在台阶上，形成斑驳的菱角。倪香拉着我跳上台阶，就看到莫非跟师姐坐在桌旁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师姐，姐夫，我们来了。”倪香只要有吃的，最是会献殷勤。
　　“你们来了，快坐快坐。”师姐伸手招呼着我们，“你们随意些，不必拘谨。”
　　我挨着师姐在四边形的桌子旁坐下，却正好正对了莫非。
　　他笑了笑，朝我点了点头。
　　倪香最先开动，因为是西域美食，大家都觉得新奇，我也吃得很是满足。师姐不断地给我跟夹菜。我把吃不了的偷偷度进倪香碗里。期间，莫非问了药王谷的一些事，说是曾经找我师父看过病。我心里顿时觉得高大了起来，一种虚荣感油然而生。
　　“你们师姐妹难得聚在一起，我让丫鬟拿了十里香，一起喝一杯吧。”他说罢，给我跟倪香各倒了一杯酒。
　　闻着比琉璃仙的女儿红更加纯粹的酒香，我有些按捺不住胃里的馋虫，一时间忘记了师祖的嘱咐。举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冲过来抢走了那杯佳酿。
　　“你，你，”倪香许是有些激动，“怪不得师祖让我跟着你，不就一杯酒嘛，你连命也不要了。”
　　“怎么回事？”师姐跟莫非同时问。
　　“喝酒误事，”我说，“师祖明令禁止药王谷的人喝酒。”
　　“那个人就是她，也只有她一人。”倪香抢过我的话，“她不能喝酒，她，她身体不好。”
　　“真是的，你都不早告诉我。”师姐让丫鬟把酒撤了去，对着我说，“你自己都不懂得小心些。”
　　莫非，看了看我，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师姐跟莫非去了宫里送绸缎了。我跟倪香蹲在花园喂鸟，自打吃过饭后，倪香就喋喋不休地训斥着我。
　　“倪香，咱俩的包裹好像还在客栈呢。”我必须想办法把他支开。
　　“都是些烂衣服，不是说好了，不要了么。”
　　“我忽然想起来，四师兄送的信鸽还没有跟着飞过来，你去帮我把它领回来。”我拽着她的袖子，做出一副可怜状：“求你了，都这么些天了，万一被烤了呢。”
　　“好吧，好吧。”倪香最是受不了我的软磨，终于磨磨唧唧的离开了。
　　我耳根终于清净了，在阵阵鸟鸣声中，琢磨着如何避开师姐跟莫非借到钱，毕竟，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身体不好？”
　　突然闯入的声音吓得我的心一阵狂跳，我转头看到莫非站在我身后。我想站起来，但是，头突然晕的厉害。
　　莫非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扶住了天旋地转的我。
　　“你，”他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我推开他，“不好意思，蹲的时间长了，大脑有些供血不足。你找我有事吗？”
　　“准确的说是你找我有事。”说话间，他站了起来，我后退了两步，靠在最近的栏杆上。
　　“嗯，一年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
　　“好，什么时候可以给我钱，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我要去当铺，一起去吧。”他想了一下，莞尔：“至于报酬，我还没想好，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答应我一件事好了。”
　　我想也只能这样了：“我跟你一起出去，师姐．．．．．．”
　　“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我也不会让她知道这件事，希望你也不会。”
　　“求之不得。”正合我意，本来我也不想让师姐知道关于玉佩的事。
　　趁着倪香还没有回来，我随着莫非又一次去了当铺。郝老板及其热情地取出玉佩递到我手里，看着安静躺在手心的玉佩，我再一次想起方丈说的那些尘封的往事。既然，玉佩回来了，那么接下来，我该想办法进王宫弄清楚一些事情了。
　　莫非还有一些事要跟郝老板谈论，于是，我告别了他们，自己游荡在繁华的罗城的街角，看着匆匆忙忙的人们顿时觉得世界其实好大，空旷地好生孤独。我想起了，远在夜希的娘亲，尚在药王谷的师父，送我到无名山的胡大叔，爱跟我玩闹的歩冰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