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李尹

2、二 言哥

　　我的梦里，时常出现一个男子。比我大十七岁。他的阅历丰富，博览群书，是我心目中敬仰的偶像。我叫他，先生。先生的学识渊博，博闻强识，仿佛天下间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我无法形容他的外貌，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但我又明白他的经历，我们之间的经历。是的，他是我捏造出来的人物，是假人。但我不能没有他在。
　　从前，我姑父李西岐在西藏暴毙，姑姑去西藏敛他尸骨。后来回到家中，灵堂之上高悬十丈白绫漫天。彼时我还小，不懂生离死别的痛楚，昔日一向坚强的姑姑在姑父灵位前默默垂泪，眼中是我不懂的哀绝。那时候我刚被收养，年纪不大，只是懵懂。我不愿被灵堂前压抑的气氛逼迫，所以偷偷潜出去，想着去外面玩。
　　谁知，那门槛太高，险些将我绊倒。我跌在地上，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看见众人也纷纷来回头看我，而我正好跌进那位小哥哥的目光中。他是姑姑的长子，神情清冷，眼神梳理，头上披麻身上戴孝。身形瘦削，跪坐在灵位下。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来看我。就见他白麻衣裳衬得他皮肤煞白，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深邃。
　　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叫李言，我叫他言哥。
　　言哥慢慢站起来，走向我，把我抱起来。
　　我抬头能看清他清绝的脸庞。
　　他低声问我：摔着了吗。
　　我摇头。
　　他摸摸我的头发，说，下次小心点，去玩吧。
　　彼时我根本不懂，他一个少年，身上背负了什么才会有那种气质，就像是个浊世中不同流俗的贵公子，又压抑着抑郁的神色，嘴角抿然。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这一幕灵堂前，我时时刻刻记着，在梦里都会重演无数遍。我坚信我们就是那时相识的。
　　然而终究不过是我臆造。我还是病态地怀念我的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