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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官场得意情场失意(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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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们到了“名叫相思”大酒店,在一个桌子前坐下,点了一大碗虾米粥,一份田螺,几个小炒,每人几瓶啤酒,正要开喝,手机响起,是何依依。
“在干嘛呢?”她问,声音甜甜的。
“在吃夜霄。”
“跟谁?”
“跟朋友。”
“魏平平吗?”
“你怎么知道?”
“哼。我也要去。”仿佛看得到她嘟着性感的嘴那可爱的样子。
我跟她说起过要去魏春明家,她玩笑说她也要去,我当然只是把它当玩笑,那里不是别的地方,不经允许,谁敢随便带人去?
“你不是在东山吗?”
“谁说我在东山?我在县上。”
“那你过来。”我报了地址,不一会,她就笑迷迷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今天的打扮很朴素随意,下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红黑花色格子相间的尼子长衣,一个帽子吊在肩背上,长发拢起,脚穿一双白色波鞋,手上还带了一副黑色有白花的毛线手套。灯光下,她脸带笑意,朴素的装扮却反而更显动人。
我明显的看到魏平平似乎一怔,有被电到的感觉。
“魏平平是吧?闻名阳县的球场健将,多少女孩梦中的白马王子。”不等我介绍,她便走到魏平平面前,笑着说,她不说魏平平是魏书记的儿子这种人人见他面都会说到的话,也不提他年纪轻轻就已经高居教育局局长,却说他是球场健将。这是魏平平最喜欢听到的话,因为打球不但是他喜欢的梦想,更是他最为得意的事情,魏书记的儿子也好,教育局局长也好,那都似乎不是在夸他,而是夸他有个好爸爸,只有球场声名,那不是靠爸爸挣来的,而是他自己的本事。
“何依依,林云的同事。”她又介绍自己。
“我听说过你,东山镇第一美女,也是阳县官场的一枝花,声名震天,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我有那么美吗?有那么大的声名吗?”何依依天真的歪着头,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我,问。
“当然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句诗大家都说就是为你写的。”
“呵呵,我上头可还没有立蜻蜓哦。”
随意的一句话,却令平素言谈大方,长袖善舞的魏平平脸红了。这本来是一句很平常的诗,他也许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所以不好意思。何依依却并不在意,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向我说话,于是大家一起喝酒吃菜。
我因问刚才魏平平为什么对他爸爸说叫我入九三学社。他笑道:“因为每个县也好,市也好,对少数民族干部、女领导、民主党人士都有配额,所以虽然一般情况下,非党人士对提拔有碍,但有时候却反而比党员更能提拔。”
我当然明白什么情况下提拔起来更快,也就不再问。“不过听老爷子的意思,你还是入个党吧。”魏平平又笑着说。
我点点头,魏平平虽然善言,但其实是一个很沉静的人,我自信不木讷,但偶尔会喜欢沉默,我发现我跟平平在一起的时候,彼此话总是不多,却全无芥蒂,也许这正是我们的友谊所在。今晚我们坐在一起喝酒,就连何依依的话都不多,沉静得像一株默默擎出湖面的绿荷,只是美丽的散发出清香。
吃完夜霄,我们出来,平平便告辞回家,此时夜已深,但县城的街市依然热闹,在昏黄的路灯下,街边黑影里,还行走着许多喜欢夜生活的人。我跟何依依并肩行走,似乎全无目标。两人都不开口,享受着冬夜的宁静。
“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
我们几乎同声问道,何依依不觉好笑,格格的掩了嘴。我也微笑起来,伸出手去拉了她的手,她并没有拒绝,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两人的臂膀便在空中晃荡。
“到哪里去?”她再次问道。
我当然是想去“名叫相思”,但不知道她的意思,所以不好开口,倒显得我一心只想着色欲之念似的。但我总不能叫她开口说去开房吧?她毕竟是女子。于是我说:“要不,我们仍然回去?”
“还吃吗?你猪啊?”她掩嘴而笑。
“当然还吃,不过这次我得换道菜,不吃别的,就吃你。”
“去,我可不是菜。”她轻轻的在我肩头打了一下。
“走吧。”我拉着她的手调头,她也没有拒绝,我的心情不禁大好。恨不得在这路上就抱了她狠狠的亲上一口,却只能用手重重的握了一下她来代替。
三
我原来已经是预备党员,党校培训之类的都已经弄过了,所以不上两个月,我的转正名额便下来了。这次入党的就我一个人,入党介绍人便是党委书记向彬,他是我的同学,多年朋友,又是我的领导,当然适合当这个介绍人。
宣誓入党的时候,是在政府办公楼的党员活动室里,周围坐着几个老党员,向彬站在我的前面,面对党旗,开始带着我宣读誓词:“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我这时才发现,原来我对共产主义的思想理论著作竟是一点都不了解,马恩列斯毛邓的著作,除了偶尔翻过一两页外,竟是一本也没有读过,我真的信仰共产主义吗?
在学生的时候,我曾经雄心勃勃,参加工作后,因为太不如意,我对生活的要求变得很低,后来能成为公务员,有固定的工资,有让人羡慕的身份,我就已经很高兴,没有太多的奢望,没想过要升官。但后来,当我看到了升官的可能,欲望就像沸腾的开水掀动着壶盖,根本无法停止,除非火不再燃烧,水不再沸腾。
再后来呢?现实再次跟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似乎让我清醒,但我却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欲望,其实也不是你想平庸,世界就允许你平庸的,除非你能忍受别人的白眼,朋友的轻视,老婆的唠叨,女人的离开,于是我只得往升官这条路上行走。
虽然按照理想主义者,入党,一定要是出于信仰,但我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却从来未曾因为入党的事情而显得犹疑。为了升官,我也无法拒绝这其中的诱惑。何况,有几个入党的人不是怀着同样现实的目的呢?
举着手,宣着庄重的誓言,我的头脑中忽然浮现出在电影电视中看到的,那些革命先烈们秘密入党的庄严情景,心底忽然涌出一些豪情,觉得以后一定要对得起这几句誓言。有一瞬间,甚至渗出了眼泪。
然而事后,我只能忘在脑后,名利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制的,出淤泥而不染,也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不是什么伟人。但有时候深夜自思,也会想起那庄重的誓言,那是多么纯洁的想法,为什么现实会变得如此不堪呢?是这个党不对了?还是人都已经改变?于是我忽然有些后悔,也许就是有太多的我这种人,玷污了这个党吧?如果我不入党,我是否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惭愧呢?
这当然不是常有的想法,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都只是偶尔的一闪念,就像偶尔我们会看到流星闪过一般,所以还是把它忽略不提吧。我们继续讲叙我的人生故事。这故事如今已经到了官场,但他并不就是官场故事,只不过我的人生恰好踏上了官场之路而已。请原谅我对我工作上的事情讲得太少,也许是因为我觉得它根本乏善可陈。不,其实工作上的事情永远不少,也不是全无意义,只是我没有那种讲述的欲望而已,所以常常会忽略掉。也许因为我觉得日常工作太普通,大家都知道且熟悉,所以没有讲述的必要;也许因为我的骨子里毕竟还是一个文人,讲故事总喜欢把爱情说得那么明白,却把其它的一笔带过,因为,我认为只有爱情才是永恒的主题。
那么,我还是来继续讲述我的爱情吧。
正当我以为官场情场都春风得意的时候,我遭到了一个很大的打击。
大约我任镇长半年之后,何依依便调到了民政局当了副局长,对于这个消息,我喜忧掺半,虽然都是副科级,但在县城科局任副职,和在乡镇任副职,那优劣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有些书记乡长想进县城,也只能任到一个副职而已,何况民政局,还是一个非常好的局。所以我当然要为她高兴,她高升了,我怎么能不替她高兴呢?但是,我们的关系虽然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但却始终没有公开化,这令已经深陷情网的我心中莫名忧郁,有时候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她就是“聊斋”里的花仙,每当夜半更深之时,怜我这书生孤单寂寞,特来陪我,而一到天亮,她就会消失不见,直到有一天,她永远不再出现,于是我只能望着孤单的夜晚,望着清冷的月色,看她的轮廓在黑夜里沉没……
现在我们在一个单位,日夜见面尚且如此,她调到县城之后,我们分隔两地,更会如何呢?
但她既然不愿意公开,我也不想勉强。我掩饰着心头的落寞,开心的祝福她高升,她搬家那天,政府的工作人员,及许多村干部都去送她,行礼虽然不过几床被子,几箱衣服,但送行的车辆却有十多辆,鞭炮直响到镇子南头的山坡路上。到处是烟硝火药味儿,到处都飘散着红纸屑。
对于一个副职的搬家,这显然是最隆重的一回,这不但说明她做官的成功,也说明了她做人的成功。
在酒桌上,魏平平也来了,这让我多少有些意外。那天我喝醉了,中饭后,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去,只有我和向彬、魏平平几个人留下,仍在包厢中打了一下午牌,晚上继续吃,饭后大家走出酒店,我要送何依依回家,其实是想两个人去单独行动,但魏平平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说着坐上一辆黑色的大众。我只得跟何依依上车,我没有车,却说送人,这本来就很可笑。
向彬则坐了东山镇政府的车回家去了。送何依依到家,她下车之后,回过头来向我们挥手道再见,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笑脸如花,那一刻我被深深的迷醉,后来常常回想起来,越是回想,越是无法忘记。
那时那刻那一张笑脸,是留给我最深的美好。
我跟魏平平离开后,就叫他送我去“名叫相思”开了间房,他说一起再去吃点霄夜,我也借口醉了,推脱了,其实我有自己的打算。一到房中,我就打何依依的电话,满以为她会开心的出来,谁知她说已经脱衣上床睡下了,不想出来了。我不想勉强她,也知道她从来不受人勉强,于是只能失落的向她道了再见。她向我道了再见后挂断电话。我却仍把听筒放在耳边,机械般的一动不动,嘟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静夜中听来,只感觉加倍的寂寞。一时之间,我竟有些失魂落魄。
其实不过拒绝出来跟我过夜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拒绝过,有这么严重吗?我安慰自己,同时责备自己变得有些小心眼。但我敏感的第六觉告诉我,我的爱情正在离我远去。
此后的这段时间,我茶饭不思,百事不想,就算在工作中,也往往走神,除了那倩,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着一个人,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感觉,似乎心脆弱得像随时都会裂开的饼,有针总是在扎,一点一点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