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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曲早终人方散 ...

  •   一
      再见到那倩,是这年的冬天,向彬来东山镇任镇长已经快半年了的时候。
      向彬来东山镇后,我们都感觉彼此的关系有点尴尬,虽然曾经因为那倩的关系,我们走得很近,似乎是很好的朋友,毕竟,我们还曾经同学过。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从来不曾知心,也从来没有感觉到亲密无间。
      而如今,他成了我的上司,我们不只是情敌,而且变成了政敌,关系更显得微妙,讽刺的是,似乎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仕途上,本来我都占了上风,现在却都成了地地道道的失败者。
      我平时和向彬仅仅保持着工作上的往来,我觉得我做到了不卑不亢,我既不在他面前故作傲慢,也不低三下四的拍马屁。但为了一个称呼,我曾经大为头痛,最后决定了遵从自己内心的感觉,虽然我知道,他也许因此心中很不痛快。
      不痛快就不痛快吧,我要他痛快干嘛?有些人天生就是朋友,男女有一见钟情,男人跟男人之间则有一见如故;而有些人天生就是冤家,男女如此,男人跟男人也是如此,我跟向彬本来不应该是冤家,但我觉得,我们前生一定是对头,才会让我们这一生不但是同学,是同事,却又同时爱上一个女子,同时争抢一个位置。
      所以向彬来当镇长后,我最担心的不是怎么面对他,不是怎么称呼他,也不是怕我们在工作中会有什么冲突。我最担心的却是:做为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现在却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那倩如果到来,我该如何面对?
      一直没有见她来到,没有了尴尬,却也有许失落。渐渐的,我觉得她根本不会来东山镇了,她是要避开我吗?她竟如此的不想见我吗?
      心中竟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痛。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这年冬天,我竟会不其然的见到她。那天早晨,我起床后,发现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推开窗户,是一片耀眼的白,院子里,屋檐上,树上,地上,山上,到处都覆盖了厚厚的积雪,像堆了一床厚厚的棉被,特别美丽。
      树叶上结的冰晶,盖瓦的屋檐上吊着的冰棱,都特别的诱人,更让人欣喜的是,院子里的一颗梅花竟然开了,梅花朵朵,在白雪纷飞中,仿若翩翩起舞的美女,香飘四野。
      我呼吸着带了梅花香的冷风,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新感觉,出门踏雪,先观看了一下梅花,然后又步出院门,一面感受着白雪铠铠的动人,一面到一个饭店中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粉。
      当我吃完早餐回到院中,看到一群人站在梅花树下,本来不想凑热闹的我,今天却受不了梅花香气的吸引,也往梅树下走去,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眼中,我以为我看错了,仔细一看,却不是那倩是谁?
      然而今日的那倩,却与记忆中的似乎有些不同:齐耳短发,像一个男生般,但却让五官显得更其生动,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如远山般朦胧的弯弯细眉,似湖水般深邃的黑黑眼睛,上身一件黑色棉袄,没拉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一条乳白色的牛仔裤,紧紧的裹着圆圆的屁股。
      她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一丝半点的流行元素,无处不朴素,但却无处不动人,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连忙加快了脚步,装作没有看见,往一旁低头走去,想偷偷的走到自己房中去躲起来。
      “林云。”
      我听到那久违的,只有时而在梦中听到的声音,竟在呼唤着我,我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装作没有听见。
      “林云,林镇长!”她再次大呼。
      我再不能装作没听见了,只得站住,抬头看她,好像刚刚才看见她似的,笑了起来:“那倩啊,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吃早餐了没有?”
      然后走到梅花树下,这才发现,并不只她来了,还有宁欣,也站在她的旁边。
      “林云,你好啊。”宁欣微笑的说。
      “宁欣,好啊!你也是今天早晨来的吗?怎么也不打一个电话?”
      “打电话?打电话你会接吗?何况,林镇长现在电话号码是多少,小女子还无幸知道哦。”那倩调侃我说。
      我又窘又尴尬,平素口若悬河的口才,此时也发挥不得,只得傻笑道:“哪里!”
      “哪里?心里!”那倩不依不饶,“林镇长,领导当大了,怎么就变得高高在上,老朋友们都忘记了呀?”她脸上挂着笑容,说话的口气是一如既往的调侃,但因为我们现在关系尴尬,何况她现在是镇长的准夫人,身份更显微妙,这话在我听来,讽刺的意味就未免太重,令我不禁脸上热辣辣的起来。
      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异常,宁欣似乎看出我的窘迫,便把别话来岔开话题,问我:“这下雪天的,你还出去了啊?干什么去呢?”
      “我去吃早餐了,你们吃了吗?”
      “吃了,你的衣服穿得真少,不冷吗?”
      “不冷,也不少的。”
      “你怕他冷,你不是给他织了件毛衣吗?拿出来给他呀。”那倩笑说,语气里却不无嘲讽。
      宁欣怕羞了,脸红着低下了头,却并不否认,我心中奇怪,怎么回事呢?怎么说她给我织的毛衣?她怎么会给我织毛衣?
      “这梅花真香。”她忽然转过头去看梅花,仰着的脸映着梅花,脸蛋红扑扑的,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宁欣也是一个大美女。她又用纤手攀了梅枝来折,弄得粉粉的雪扑落了满脸,招来那倩、何依依一众女子的笑骂:“要死了?弄得我们一身的雪,脖子里都进去了,怪冷的。”
      笑闹了一回,我正想找个借口离开,众女已经停止了笑闹,那倩又已经针对上了我:“林镇长,好久不见了,要不请老朋友们吃一餐,中午你安排?”
      “好啊。”
      我虽然不好意思跟她们在一起,听了这话却哪里能够拒绝,赶紧爽快的笑着答应下来,同时心情却复杂难明:曾经多么亲密的朋友,才多少时间?竟已经变得如此陌生,而这陌生不是因为别人,都是因为我自己,我觉得我活得真是失败,曾经的快乐无间,和今天的客气疏远仿佛在雪空中相撞,化作一阵辛酸的凄凉。
      “江琳琳呢?她在吗?叫她一起来。”那倩又说。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瞬间结成冰的雪花,我觉得曾经那个豪爽可爱的那倩已经不在了,曾经的那倩是多么可爱,多么善良!而刚才这句问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正戳中我的心窝子,宽容的那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
      一阵心痛袭上我的心尖,我开不得口。
      “那倩,江琳琳早和林云分手了。”宁欣感觉到我们之间气氛的不对,忙轻声对那倩说。
      “哦,对不起。”那倩霎时收起了她那副调侃的语气,认真的向我道歉:“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的。”说话的样子,好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全不似她平素的作风。
      “没关系。”我笑笑,看到她真诚的样子,我霎时原谅了她,我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并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仍然是她,是原来那个善良豪爽的那倩,是原来那个心直口快却从不恶语伤人的那倩。虽然我已经变得很坏很坏了,可我还是希望,她永远是她,永远那么善良可爱,永远都不要变。
      “中午我请客,这么久了没跟大家联系,我一定好好喝酒陪罪。请众位美女一定赏脸”我说着,就先告辞,虽然心头依然别扭,却想,若能和老朋友们一起杯酒释前嫌,也是不错的。
      “那倩,向彬到这里来当镇长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来玩啊?”身后传来何依依的声音。
      “他来当镇长,我干嘛要来啊?”
      “嘻嘻,那你今天怎么又来了?还不是来看他?难道还为了看别人?”
      “我就是为了看别人。”
      两人嘻嘻哈哈的追打在一起。我不回头,可是心跳加速。正要加快脚步离去,却又听到了一句让我一震的话:“那倩这次来,是给你们来发请柬的。”是宁欣在说。
      “什么请柬啊?”
      “当然是结婚喜柬啊。”
      “哦,恭喜恭喜,你跟向镇长终于要结婚了啊?”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如果有镜子,我相信是和地上的雪一样白的,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神,如果有镜子,我相信是和花园里的石头一般呆滞的。雪花飘飘在我的头顶,我已经重新出了院子,我本没有要去的目标,这时候更加只是漫无目地的往前行。
      我的头脑有一段时间有些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不愿去想。但是,伤心还是涌上了心头,虽然明明知道,我早已经失去了那段最为美好的时光,早已经失去了那个最让我动心的女孩,可是为什么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我还是会如此的悲伤?如此的心痛?
      打击总是双重的。
      我沿着山路爬上东山,虽然雪深路滑,我也全无感觉,跌跌撞撞的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爬上山顶,雪花飘飘,山路漫漫,我看着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湖泊中一片青白,像一面镜子,我默默的看着这美丽而忧伤的冬天景致,想像里,那倩已经身披婚纱,手挽着西装革履的向彬,踏着红地毯向我走来,满山满树的雪似乎都幻化成了她身上的婚纱,披得长长的,没有尽头,漫天飞舞的雪花是飘落到他们头上的彩纸。
      忽然之间,挽着那倩手的人似乎又变成了我,我揉揉眼睛,一切都已经消失,只有漫天雪花飞舞。
      “我跟着所有人向你祝贺的时候,只有你知道我多喝了几杯酒,我不能再看你,多一眼都是痛……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只有伤心人才有,你最后一身红,残留在我眼中,我没有再依恋的藉口。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我还想等你什么?……”一曲悲伤的旋律似乎在我的耳旁响起,那是谁在唱呢?唱给谁人听?
      二
      中午我请那倩她们吃饭的时候,我已经恢复平静,至少在表面,我已经平静如常,纵然有些伤痛,也只是深埋在心里。没有旁人,就那倩、宁欣、何依依还有跟那倩一起来玩的的那几个同事,都是女老师,以前也是一起吃过饭,一起玩过的熟人。
      “怎么不叫向彬来?”我问那倩,心头别扭,口中却似乎坦然得很。
      “他有事,开会去了。”何依依抢着说。
      “哦,当领导的就是忙啊。”我点点头。于是我便在一群美人的围攻中开始喝酒,结果大醉是肯定的。
      那倩第二天和宁欣几个同事们就回县城去了,临走前,单独找到我,给我一张请柬,微笑说:“那一天,你一定要来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一怔,感觉心头似乎又被针刺了一下,我默默接过来,却没有说话。
      “别人的请柬都可以叫向彬给,我是专门为了你这张请柬才来东山的。你一定要来,不然的话,我会不开心的。”她说,看不出她的心情,但我知道,她是怕向彬给我请柬会真的伤害到我,是的,如果那样,我会感觉那是一个胜利者向他的手上败将炫耀他的战果。
      你一定要来,不然的话,我会不开心的。听了这句话,我忽然感觉自己想哭,好艰难的才忍住,微笑说:“一定来,祝你幸福。”
      “呵呵,你也要幸福。听说你又找女朋友了?”
      “没有。”
      “别伤害女人。”
      我不知道怎么说,说“不会”?可我明明已经伤害过她了,我还有资格说这两个字吗?
      “我觉得,宁欣挺爱你的,如果你还没有合适的,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你什么时候不当老师,改行做媒婆了?”我笑着问她。
      “嘻嘻,男人没有不好为人师的,女人没有不好当媒婆的。”那倩妩媚一笑,转身离去。那转身一笑的风情,在刹那间定格,永远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三
      那倩的婚礼是在县城举行的,结婚那天,天已经晴了,雪开始融化,虽然太阳高照,世界一副明媚的样子,可是给人的感觉却特别冷。
      我本来真不想去面对她的婚礼,像所有忧伤的情歌所唱的,像所有陈词滥调的小说里所写的,像所有狗血煽情的电视剧中所播的:心爱的她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多么令人伤心而且让人别扭的情节!可是那天她专程给我送请帖,而且说“你那天一定要来,不然我不会开心的。”我仿佛还听见她说:“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参加我人生最大的盛典!”
      她说了吗?她的嘴唇紧闭着,可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我不能再让她不开心,所以我一定要来。
      那天她比任何时候都美丽,洁白的婚纱衬着她高挑的身材,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亮晶晶的项链,仿若天鹅。只可惜天气太冷,裸露的肩膀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向彬挽着她的手在台上听着司仪的命令,幸福的做出许多承诺,说出许多甜言蜜语,而这时的我,混在人群中。因为向彬是镇长,朋友同事也多,所以今天来宾真不少。没有人注意我,身边甚至没有认识我的人,我孤独的隐身在陌生中,其实何必隐藏呢?谁又还会注意到我,一个地地道道的失败者呢?而正幸福的她,更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我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多么的可笑,自作多情如此,竟然真的觉得我不来,她会因此伤心,竟以为自己真的看懂了她的眼神,其实,那一切,不都是我可笑的想像吗?
      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只有伤心人才有,你最后一身红,残留在我眼中,我没有再依恋的藉口。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
      我忽然后悔来参加她的婚礼,也许我该在这时候悄然离去,否则,一会儿之后他们来向我敬酒,我的手将怎么举杯?我的眼神将怎样躲闪?我的心将如何碎裂?
      忽然,我感觉有人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我回过头来,只见宁欣就站在我身旁,她并不看我,双眼紧紧的盯着台上的新郎与新娘。
      “多么幸福啊!”她感叹,我看到她的眼中竟闪着晶亮的泪花。“什么时候,会有谁让我也穿上如此美丽的婚纱呢?”
      我默默无言,忽然想起那倩那天说的话:“我觉得,宁欣挺爱你的,如果你还没有合适的,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她,难道真的爱我吗?
      “宁欣,你说,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个最不应该错过的人?”我低声说。
      “什么?”她没有听清。
      “没有……没什么。”
      我当然错过了她,不但错过了她的爱情,连友情都已经失落。曾经我们多么亲密,那是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最为美好,又最为暧昧的时候。
      友情像一杯清茶,无论是热气腾腾,还是已经冷却,都不失其淡淡清香,而爱情是一坛醇酒,一旦开封,便令人沉醉。当我们收获一段异性友情,时日渐久,情感渐深,于是我们终于不满足于那淡淡的清香,而想沉醉,想沉醉在爱情里。可是友情像咖啡之浓,爱情却似烟花般美,也似烟花一样寂寞。在无尽的夜空,美丽绽放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孤独和无边的寂寞。我们总是期待得到更多,为什么到最后,我们却往往反而一无所有?爱情之火燃尽后,我们还剩下什么?没有了爱情,也没有了友情。可是,如果你是一朵烟花,那瞬间绽放的美丽,不正是你一生追求的绚烂吗?
      可我的爱情绽放了吗?
      没有,本来我可以绽放,但我自己却在将要绽放的霎那,自己把烟火熄灭了,我选择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
      我的一无所有,不是因为爱情燃烧完了,而是因为我根本不配爱情这两个字。我其实已经亵渎了爱情。
      “我先走了。”我和宁欣轻轻打了句招呼,不理她的呼喊,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不敢去喝那一杯注定要醉的酒。
      出了酒店,我直奔黑客帝国,也许只有这个曾经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的地方,能够让我感觉到一丝安慰,我进到金庸群侠传里,江湖依旧,人事已非,我一个人在月光下游荡,没有王语嫣,没有段誉,甚至连阿碧都没有,没有人陪伴我,也没有人理我,孤单,原来就是这样子的吗?
      四
      第二天我回到东山镇,不愿让自己显得伤感,努力的收拾心情,挤出了笑脸,似乎别人都不知道我曾经爱过的人已经嫁给了别人。然而我所有的假装,却被一个女子无情的戳穿。
      在政府大院门口,我迎面就撞见了董美君,她看了我一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哟,回来了?参加旧情人的婚礼,感觉怎么样啊?”
      周围许多同事都看着我,像看笑话,确实是笑话,这个时候听到这样尖刺的言语,尤其是,那倩的老公还是我们的镇长,这就显得多么的不成体统。
      我不理她,径自回到房中,她却踢踏踏的跟了上来,我进房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她关在了门外,但她恶毒的骂声却依然没能挡住,跟着我直到房中,刺激得我的心烦意乱。我真没想到董美君是这样一个泼辣的人。其实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我对她的性格中歇斯底里的成份已然了解,但她的泼辣与恶毒,仍出乎我的想像。
      其实在前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大吵过一次了。就是那天那倩宁欣她们来东山镇,我请客的那天晚上。当晚董美君看见我喝得大醉,而且知道我是和一群女子,其中还有我的昔日情人,顿时醋意大发,她平素极为勤劳,帮我洗衣做饭扫地,甚至帮我洗澡,殷勤服侍我,这时却被理智冲昏了头脑,似乎她也喝醉了一般,不但不帮我换衣洗脸,反而骂骂咧咧的,没有一点素质。
      我听得大为恼火,于是把她喝斥了一顿,谁知她并没有因此忍气吞声,却拿了一瓶白酒,打开瓶盖就泼在了我的脸上,骂道:“喝吧,喝吧,去喝死!”
      我大怒,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邪火,竟平生第一次打了女人,一脚踢在她肚子上,她痛得蹲了下去,却并不害怕,反而冲上来,对我又撕又咬又扯,我虽然强壮力大,却总不能把她打死吧?被她揉搓得恨不能一刀杀却。却又根本无可奈何。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的纠缠,我逃也似的夺门而出,酒都醒了大半,一时无处可去,冒着风雪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室里坐了半夜。
      第二天清早那倩给我送请柬的时候,是否已经知道了我的笑话呢?应该知道吧,那样的闹法,怎么可能不让别人听到呢?不听到又如何?她终究也将知道我的不幸。
      我到半夜的时候才回房,董美君已经离去,我大为松了口气,虽然困得很,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虽然不爱美君,可原来看她对我那么好,有时心软,甚至也想过,也许娶她为妻也不错吧。但谁能想到,她疯起来会如此不可理喻呢?
      从那之后,我一直没有理她,但她却天天来到,仿佛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吵架这回事。还说:“有什么呀,不是冤家不聚头,夫妻吵架不记仇,床头吵了床尾合。”
      我冷笑:“我们并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你干嘛跟我上床?”她质问。
      “玩玩而已。”
      “你无耻!”她大吼一声,泼妇作风再次发作,对着我就是一唾沫吐来,我躲闪得快,却还是被溅到了脸。
      于是两人又打了起来。
      此后的日子吵架便成了家常便饭,我叫她以后不要来了,她反问我:“我是你女朋友,我为什么不来?”
      “我说了,你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不是恋爱关系,是姘头关系?”
      “随便你怎么说。”
      “那我也要来。”
      “我们以后什么关系也没有了,希望你别再来纠缠我!”
      “休想!”她哭了起来,“你说我不是你女朋友,那你为什么却要我给你洗衣服?”她忽然间哭得那么伤心,若非知道她的性格,还真会因她那梨花带雨般的伤感而怜悯她。
      后来我改变策略,死活不再理她,无论她是软语温存也好,还是大声怒骂也好,无论她发泼撒野也好,还是低声下气也好,她在我面前就仿佛一道风,没有形没有影,我看不见她,她说话我不答腔,她来我就走,她骂我我听不见,她打我我不还手,只是逃也似的离开。
      “林云,你想始乱终弃,我去县委县政府告你!”她似乎没辙了,狠狠的对我说。
      “去告吧!”终于说了三个字,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开腔。我还真不怕她去告我,别说始乱终弃,就算再大点的罪名,对于我来说又算什么?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你把我副镇长的职务也免了,有什么呀?!如果我现在正如日中天,如果现在我正顺风顺水,如果我还前途无量,我当然会怕她去告,怕因此影响我的前途,可现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呢?还真没有!
      她后来还真去告了,结果当然是什么结果也没有,对于有前途的干部,不喜欢他的人也许会抓住这个问题做文章,喜欢他的人也许会教训他,要他注意影响,而对于我这种已经淡出别人视野的干部,谁也懒得多管闲事。
      于是,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喊了父兄好几个人,冲到我家中,把房间里的东西一通乱砸,以为泄愤,然后便再也没去找过我。
      我如释重负,虽然东西被砸了,其实有什么呢?不过几条烂凳子,还是公家的,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台收音机,几床破被子而已。
      这点东西就了结一段纠缠,多么划算的买卖。
      这是个曲终人散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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