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31、赵菲儿

　　宴会厅，庆功酒会现场，灯火通明，流光溢彩。赵菲儿作为公关部经理，在这种场合是最繁忙的。她提前到场，检查场内设施摆放是否合理，各种设备能否正常使用，食品和酒水的分布、数量等等。还要时不时关注入口处提早到达的来宾，代表嘉友集团笑脸相迎，安排落座。好在她身经百战，对这些已经驾轻就熟，一件一件事情落实，显得优雅从容。一些男嘉宾，貌似在交谈，其实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耀眼的酒红色身影，身段婀娜，谈吐得体，明艳的妆容衬得整个人高贵而神秘，一个像猫一样的女人，极具诱惑力。赵菲儿很享受这样的目光，漂亮的女人就是应该被人欣赏，她一直也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入口处一阵骚动，田甜挽着唐严庆的胳膊款款走来，今天她是他的女伴。而以前无数次夜宴，都是赵菲儿伴他出席。今天唐严庆穿着一身订制的墨蓝色西装，雪白的衬衫，搭配宝蓝色领带，高贵的宝石蓝色衬得他面庞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儒雅。这条领带与身旁女伴的礼服裙，同色，同质地，泛着哑光，不张扬，但贵气十足。女伴娇小白皙，眼睛特别大，反射着宴会厅的灯光，神采奕奕。满场宾客都被这一对璧人吸引，女士的目光都不愿离开，男士们更是看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两人的感觉太过美好，乐师们奏响《只为伊人》，场内响起有节奏的鼓掌声。田甜没想到会引起会场的骚动，有点害羞，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粉粉的红晕。唐严庆伸出右手，拍拍臂弯那只轻轻颤抖的小手，含笑看着她的侧脸，低语抚慰她。赵菲儿的心一颤一颤地疼，脚步不稳，端着的红酒杯落地。身边是研发部经理于成国，捡起酒杯，扶住了她。赵菲儿狠狠回瞪他一眼，甩手走开，在最狼狈的时候，不愿被人窥探。
　　深吸几口气，换上迷人的笑容，继续觥筹交错，嬉笑寒暄，她要为自己而战，为他而战，为他的商业帝国而战，永远也不会认输。一杯杯红酒喝下去，满腹火辣辣，思维却越发明晰。唐严庆带着田甜满场斡旋敬酒，今天嘉友集团是主角，哪个来宾也不敢怠慢，毕竟公司今后还要在这片陌生的地方谋求发展壮大。偏偏东北人酒量大，又好客，他已经觉得酒气上头。田甜挽着他的手臂，暗中使力，帮他稳住步伐。赵菲儿看到这边的情况，赶忙结束和当地的一位区长及夫人的谈话，提步走来。站在唐严庆身边，面带柔媚的笑容，瞅准时机，适时地接过话题，雅致的玩笑，又不失女人的风情万种，逗得王市长夫妇哈哈大笑。趁人不注意，她拿过唐严庆的红酒杯，把自己的苹果醋换给他。唐严庆感激地看看她，手指微微扶了一下她的后背，轻声说：“悠着点，我还可以。”不知为什么，她就红了眼圈，忙低头掩饰，再抬起头来已是娇媚含笑。田甜看到有赵菲儿救驾，低声对唐严庆说：“我去那边应酬吧，咱们在一起要喝双份，不划算啊！”偏偏王市长夫人耳力超群，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还是听到了二人的耳语，笑着用手指点点田甜的鼻头，满眼的喜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王市长夫妇只有个独生子，一直都想有个女儿，通过一晚上的交流，对这个姑娘非常满意，心里就有了打算，琢磨着以后让唐总把她调到分公司来，多和自家儿子接触，不怕好事不成。市长夫人的过分热情，都被唐严庆看在眼里，其目的非常好猜，所以当她挽着田甜的胳膊要往别处走，他立即跟上，对王市长说：“我们赵经理久仰市长大名，对您的墨宝心仪已久，今天终于有机会和您当面讨教了，在下就不打扰了。”说完，冲着赵菲儿眨眨眼。赵菲儿觉得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他们配合默契，征战商场。但是，他却急急转身，为了追随那宝蓝色的身影。酸涩涌上心头，弥漫全身。赵市长听说如此美女居然对书法有研究，立即兴趣大增，侃侃而谈。她一边装作兴致盎然地交谈，一边注视着他们的举动。市长夫人中途被另一位女士叫住，很熟络的样子，唐严庆借机地带着田甜告辞走开，他脚步有些漂浮，扶着她的胳膊往宴会厅外的阳台走去。
　　赵菲儿装作专心听市长谈论书法，慢慢踱步，带着俩人也往阳台方向移动，她就是不愿他们独处。阳台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唐严庆和田甜在一个角落里，他接过她手中的一杯热茶，月光下，面色柔情似水。赵菲儿顺手推开阳台门，语调娇媚地说：“王市长您刚才喝了不少，去阳台上透透气吧！”阳台很宽阔，绿植繁茂，藤蔓扭扭缠缠，形成天然的穹顶。几张休闲沙发和茶几随意散落着，清朗月色下，一切都没覆上迷蒙柔媚的光晕。王市长随着赵菲儿的目光，也看到角落里的一对，试探着问身边的赵菲儿：“赵小姐，我看你们唐总的秘书非常尽职尽责啊，这样的秘书用惯了，很难能离得开了。”赵菲儿眼神冷冽，嘴角却挂着迷人的笑，娇声说：“王市长，其实田秘书是职场新人，许多地方还需要历练。唐总人随和，底下人只要不出大的纰漏，他都不会怪罪。”王市长心想，唐严庆随和？简直是笑话，生意做到这一步，怎么可能随和！
　　赵菲儿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唐严庆身边，关切地问：“唐总，还好吧？”唐严庆笑笑说：“没事，微醺。”王市长拍着他的肩说：“小唐的酒量深不可测啊，哈哈。”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谈甚欢，旁人看去只当他们交情至深，和谐融洽。夜色渐浓，风吹过带着凉意，两位女士都穿得单薄，不由得抖了一下。唐严庆看在眼里，轻轻扶了田甜的后背，礼貌地对王市长说：“外面凉了，咱们进去继续聊。”王市长说：“对对，别把女士们冻坏了。”唐严庆在前面带路，拉开阳台门，做出请的手势。赵菲儿趁他忙着招呼王市长，用鞋尖狠踩住田甜拖地的裙尾，只待看她出糗。谁料，唐严庆回过头，目光狠厉，瞪向她。她心中一惊，急忙收脚，心里太过慌乱，一个趔趄，田甜忙侧身抱住她的腰。赵菲儿比她高出一头，田甜扶不住，肩膀撞在门框上，痛得吸了口冷气。
　　直到酒会结束，唐严庆虽然表面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冰冷愠怒。看着田甜肩膀上青紫的一片，如同时刻讥笑他的小丑，他口口声声要护着她，却一次次让她受伤害。
　　陪着田甜回到酒店房间，他打电话让服务生给送来了冰袋，嘱咐她早点睡觉。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于是她赶紧用手捂住肩膀，不让他看，一直说没事，一点都不疼，说自己体质就这样，轻轻碰下，就会青紫，其实一点也不严重。他的大手摸摸她的头顶，挤出一丝笑，附和着她说：“嗯，我知道，不疼。”
　　午夜时分，唐严庆毫无睡意，站在房间阳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手机“滴”一声，一条微信：对不起，唐总，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害田甜受伤，我很难过。他盯着刺眼的屏幕，冷笑在荧光的照耀下，辐射出冰寒的光。拿着手机在手指之间掂量，再掂量，回过去一条：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谈谈，在10层的酒吧等你。
　　酒吧灯光旖旎，过了午夜，人并不见少，有人借酒消愁，有人酒后调情，有人以酒壮胆……赵菲儿却知道，此刻等待着她的是宣判，睿智如他，那些三脚猫的招数，如何能得逞？唐严庆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连音乐声似乎都很难传来，点燃的香烟忽明忽暗，他居然吸烟了，是为了谁如此心烦意乱？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待一切都要尘埃落定，心境反而平和下来。在他对面落座，依然优雅，妆容精致。沉默，长久的沉默，一直到面前那杯叫做相遇爱琴海的湛蓝色鸡尾酒都变了色，他还记得她喜欢蓝色的鸡尾酒。
　　“你认识张宏伟夫妇吧。”他终于艰难开口了。
　　“……”
　　“你的母亲和他们在一个纺织厂工作，你小时候跟他们做了好几年邻居，没错吧？”
　　“唐总，您都知道了，就不用再问了。”
　　“为什么这么做？田甜和你无冤无仇。”唐严庆痛苦得闭了闭眼睛。
　　“……因为我爱你，爱情面前都是自私的。”赵菲儿勇敢地说出了心事。六年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都默默地爱着面前这个男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了你错觉，我，……”唐严庆显然被这么直白的答案震惊了。
　　赵菲儿心中的酸涩涌上鼻腔，果然他的眼中、心中从来没有她，否则以他的洞察力怎可能不知？为什么他的眼中却有田甜！“我爱你很多年了，但是这与你无关，爱不爱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自由。”赵菲儿在失去他的最后时刻，唯一能勇敢捍卫的只有自己的尊严。心早已千疮百孔，却要装作刀枪不入。
　　唐严庆深深叹口气，沉重地开口：“我本不想因为这些与工作无关的事请你离职，毕竟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对集团的贡献很大。可是，你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坏情绪，我不想看到你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我从不认为你心眼坏，也许只是一时迷失了自己。所以，我考虑再三觉得离职对你来说，也许是当下最好的一条路，退一步海阔天空。”
　　赵菲儿凝视着他，以前总想望向他，却不得不躲闪，此刻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看着他，刻骨铭心。唐严庆尴尬地扭过头，看着桌上的欧式蕾丝台灯，闷声说：“我会让人力资源部给你写推荐信，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强，找到合适的工作不成问题，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提供帮助。”
　　赵菲儿自嘲地笑着摇头，“谢谢唐总，都这个时候了，您还依然仁慈。我只希望这次您是真心为我考虑，而不是因为要守护某人，不愿为她树敌太多。”说完，优雅地起身，绕过小桌，手按在他宽厚的肩上，让人深深地眷恋，低头轻轻吻了他的发，淡淡烟草味，夹杂着清爽薄荷香气。别了，我的初恋，我的暗恋，我今生最爱的男人，遇到过你这样的人，让我如何再去爱别人？
　　唐严庆看着那道酒红色的背影，脚步微微踉跄，却努力坚定地走着。他久久没有动，一个爱字，让有的人更善良美好，却也会让另一些人灵魂扭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晨曦初照，世界渐渐苏醒。赵菲儿蜷缩在圈椅里，一瓶瓶红酒灌下去，却毫无醉意，头脑异常清晰，从他们初见到第一次单独陪他见重要人物，他有礼有节地对自己照顾有加，参加各种规模的应酬，豪华的宴会厅、浪漫的草坪冷餐会、KTV包间，山珍海味，歌舞升平……所有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挥不走。今天，她终于永远地失去了他，爱而不得，是世间最痛的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