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20、吉林

　　春节假期结束，整个公司迅速进入忙碌状态。董事会研究决定在东北收购工厂，重新整合，翻新，继续引进高端设备，以绿色环保的多元化产品逐步占领北方市场。
　　田甜将各部门收集的关资料，筛选、分类汇总，每天按时呈献在唐严庆办公桌上。待他看完，提出问题，田甜再按照问题类别，下达给各部门去执行。关于收购的具体事项公司高层们经过几番论证决定重点考察吉林两家濒临停产的中型化工厂。由主管生产的赵瑞副总带领市场部、新产品开发部，公关部相关人员共20人组成考察团，先行出发，准备与当地厂方和政府部门进行第一轮接洽，商讨收购意向。
　　这天下班前，赵瑞来到唐严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唐总，这次出去我想问你要个人。”唐严庆正在批文件，田甜站在他身旁，等着他签一份，收拾一份。他稍抬起头，示意赵瑞继续说。
　　“我想带田甜一起去。”
　　“不行！”唐严庆一口回绝，出口太快，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有点尴尬，干脆低头继续批文件。
　　赵瑞继续劝说：“我带她是有道理的。你看，这丫头脑子活，企业管理专业出身，业务素质也过硬，遇事冷静，经常能出谋划策。而且吧，我这次帮你把她锻炼出来了，以后你用着也得心应手不是？”
　　唐严庆不以为然：“现在就用得很顺手。我这儿好不容易有个能干点儿的，你们一个两个的就都盯着。别打总裁办的主意。”
　　田甜听着他们这样毫不避讳谈论自己，很不好意思，脸“腾”地就红了，手一抖，一厚摞文件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田甜忙蹲下来捡，动作更加慌乱。唐严庆搁下手中的笔，推开椅子，蹲下和她一起捡，一连串动作做得自然。赵瑞张了半天嘴，都没合上。待俩人都从地上站起来，嬉笑地看着唐严庆，抓抓后脑勺，边往门口走边说：“你们忙，你们忙，不打扰了。”刚走出总裁办，又想想，折回身，在唐严庆办公室门外大喊了一声：“唐总，再考虑一下啊！”田甜被赵副总逗笑了。
　　唐严庆一边低头继续看文件，签字，一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田甜想了想说：“我有点想跟考察组去，可以多见识见识，毕竟这种收购的情况并不多。不过……不过，我的主要职责还是应该在总裁办，我不在，您这里会有诸多不便吧。”
　　唐严庆抬头看着她，严肃地说：“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不是还有他们几个嘛，你把工作交接清楚就行。”田甜高兴地点点头说：“谢谢唐总，我会好好跟着前辈们学习，争取顺利完成这次收购案。”唐严庆点点头，把剩下的几分文件都摞在她手上。田甜抱着一堆文件夹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一句，“东北天冷，注意身体。”声线低而缓慢，听起来很温柔。田甜回过头，挂着天真的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种笑容对他多么有杀伤力。
　　他不敢再看，起身去添茶，嗯嗯，嘴巴挺干燥的。
　　吉林的四月还在供暖气，室内温暖如春，室外寒冬料峭。田甜没有具体负责的工作，每天可以自己安排跟哪个组。有时去工厂看厂房，仓库，周围环境。有时去商业区考察当地消费层次，考虑日后设置门店的位置和规模，有时去超市对同类产品进行销量对比，有时和厂方代表座谈。几天下来，反而成为最了解全盘情况的人。赵瑞经常看到她睁着大眼睛，盯着某处，陷入沉思，就会忍不住问问她的想法，田甜总会给他惊喜。
　　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脸冻得通红，周身带着寒气。对赵瑞说：“赵总，我觉得咱们现在就可以打广告，公益广告，让嘉友这个品牌慢慢在这里渗透。”赵瑞奇怪，这也太早了，厂子还八字没一撇呢。田甜不急不躁地解释：“东北是我国重工业基地，曾是祖国的骄傲。但近十年来，生产萎缩，经济整体不景气，关停并转的工厂比比皆是。但是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工作在大工厂，生活在大工厂，身体里与生俱来流淌着光荣的使命感，我们的广告就从振兴民族工业，保护中国自有品牌入手。我考虑了一下，就利用广场、商业区和公共交通上屏幕就行，不用通过电视媒体。准确地说应该叫宣传短片，制作上一定要有气势，体现出民族使命感。等嘉友的正义形象树立起来了，以后我们的产品再打入这片市场就非常容易被消费者接受。”赵瑞越听越有道理，越觉得心潮澎湃，这是一本万利的事啊，不光为以后产品打开销路，对现阶段的收购必将起到推进作用。
　　于是立即召开会议，商量具体操作方法，通知蓉市的广告团队，三天之内做出策划案，另一部分人接洽户外广告运营商，谈具体合同事项。这天深夜他跟唐严庆通了电话，汇报近期的工作进展，讲了田甜的构想，最后不忘感叹一句“我怎么觉得唐总挖到宝了呢。”唐严庆在电话那端，整个人闲散地靠在自家躺椅上，心情愉悦。心想：是呀，我早就知道她是宝，小小的人儿，藏着巨大的能量。总是让人眼前一亮，跟她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是舒心的，心境变得简单纯净。仿佛世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纷争和险恶。
　　经过十几天的努力工作，收购事宜基本与吉庆化工厂厂方高层达成一致，接下来是与当地市政府领导会晤的时候了，赵瑞将进度知会唐严庆，最后又加上条微信：老大出马一个顶俩，小弟我份量不够啊！缀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唐严庆安排好几项重要工作，就定了票，直飞吉林。飞机上座位很挤，即使是商务舱，长腿也放不舒坦，餐饭不好吃，味道很怪，而且一路上气流颠簸，但是他的心情就是莫名地开心。算算已经有二十天没见了，每天都过得波澜不惊，寂寞无趣。近三个小时的飞行结束，唐严庆第一个冲出舱门，大步走过通道，越近心跳越快。
　　出口，赵瑞带着田甜和司机等候。她穿着一身水蓝色长羽绒服，白色毛茸茸围脖，白色毛线帽，就像个能说会笑的雪娃娃。唐严庆多想抱她在怀里，告诉她，我很想你。但是他只能停下来，稳住情绪，调整成镇定自若的表情，向他们走去。
　　在田甜看来，唐总无论何时都是沉稳疏离的，二十天不见，这是他们分开最长的一次，这几天总有些归心似箭，想家，想妈妈，还有他，不知道他每天会不会很累，有没有按时吃胃药……
　　唐总跟每个人公事化地握手，看不出喜乐，田甜的心沉了沉，果然单相思是最苦的，失落感狠狠地在冲撞。坐上车，田甜在副驾驶位置，唐严庆和赵瑞在后座，一直在谈论收购的事。机场到市区很远，一路高速公路。阳光很好，温暖和煦，车里还开着暖风，田甜靠在座位上渐渐有了困意，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突然一个急刹车，田甜整个人往前冲去，头硬硬撞在前挡风玻璃上，眼冒金星，吓得魂飞魄散。后排的唐严庆急忙趴过身子，查看田甜的状况，看她捂着头，一动不动，小脸煞白。他一把推开车门，冲到前面，拉开车门，轻轻拍着田甜的肩膀，呼唤：“田甜，田甜，能听见我说话吗？哪里疼？”田甜渐渐回过神，眼泪汪汪看着他。拉开她捂着额头的手，头上一片红肿。司机还没缓过劲儿了，声音发颤，“对，对不起，刚冲过来一只狗，我，我下意识就急刹车了。”赵瑞看司机也吓得够呛，就说：“你坐一边，我来开。”唐严庆冲赵瑞点点头说：“辛苦你了。”一边扶着田甜走到后排位子，一边说：“开到市区，找一家大点的医院。”
　　一路上，唐严庆再无话，一脸地担忧。他把田甜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一只大手轻轻按着，免得她受颠簸，另一只手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赵瑞从后视镜看着唐严庆的一举一动，吐吐舌，笑了。早听其他几个副总说他们老大枯木逢春了，他还不信呢。呵呵，原来恋爱中的男人很可爱嘛。他再看看司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地拍拍司机肩膀，嘴唇相碰，做出口型：“放心，没事。”
　　到了医院，医生查看了田甜的伤势，问她有没有呕吐，有没有觉得恶心。田甜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已经没事了，刚才是睡着了，被突然吓到了。”医生笑笑让她们去取点外伤药就行了。唐严庆严肃地看着医生：“你不能只听病人的，还是做CT仔细检查，要是就这么走了，万一有事，就是大事！”医生叹口气，边开单子边说，“有的人病得快死了，出不起钱检查，这有的人偏要没事检查。”唐严庆愠怒，“你怎么知道没事？你看看这都肿成什么样儿了！”赵瑞在一边看看田甜的头，本来撞得也不严重，现在看着已经不怎么红肿了，这老唐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这样的唐严庆还真有人气儿了，爱情的威力真是无穷啊。田甜看唐严庆面色不对，怕他跟医生争执，忙乖巧地说：“唐总，你别急，我这就去检查，肯定没事。”唐严庆对她温柔地笑笑，回头对赵瑞说：“我看这里还得一会儿，晚上不是还约了厂方代表吗，你跟司机先去酒楼，我忙完送她回酒店，就赶过去，你先跟他们解释一下。”赵瑞点头说，“也好。”田甜摸摸头上的包，瘪瘪嘴，模拟着卡通人物的声音说“不让我去吗？是不是毁容了，不能见人？”唐严庆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揉乱了她的发。赵瑞心想：真是个鬼丫头，不动声色就疏解了唐总的坏情绪，否则一晚上冷着脸还怎么跟人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