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18、奖金

　　这段时间田甜很沉默。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睁着空洞的大眼睛，发呆，有时会在茶水间盯着手机屏幕，滑动，又看着它黑暗。每天会给唐严庆泡茶，普洱，她只让他喝普洱，不伤胃。端到桌上时，偶尔会被洒出的开水烫了手，红肿一片，唐严庆的心会一揪，她并不在意，转身离开。唐严庆想有意减少她的工作，但是看她无事可做时，就会被满心的疲惫包裹，只好叹口气，给她下达更多的指令，于是公司四处都充满了她忙碌的身影，同事们都议论，干什么都不能去总裁办，一定会累得英年早逝。
　　田甜最近完成的工作，唐严庆都会很细致地亲自过目，怕她出错，但是一次都没有，完成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一次带她去参加商会组织的酒会，她穿一身浅粉色曳地晚礼服，稍露香肩，细腻的脖颈如白天鹅，银色的手包镶嵌着璀璨的水晶，紧紧跟随在他身边，小巧的手端着红酒杯，谈吐优雅，进退有度，以四两拨千斤，尽职尽责地帮他挡酒，为他应酬。唐严庆由衷赞叹她的敬业精神，小小年纪，心里承受着痛苦彷徨，却能做到公私分明。她的心里似乎住着两个女孩儿，一个冷静理智，一个失魂落魄。真是一个总会给人惊喜，像迷一样的女子。
　　晚上送她回家，她靠在车窗上，微醺，两腮粉粉的红，双眸璀璨，映得星光都黯淡。一路无话，一动不动。
　　唐严庆有点心疼地看着她，柔声问到：“喝得有点多，难受吗？”
　　田甜回过头，微笑：“没有多少，我最后都喝的苹果醋，他们没有发现。”说完还顽皮地眨着眼。“对了，晚上回家别忘了吃药，红色胶囊那个。”
　　唐严庆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问：“你们那天谈妥了？他没有怎么样吧？”
　　雾气蒙了双眼，她叹口气，“很好，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从没想到有一天会伤害谁，可是，可是最后还是伤了这么好的人……”终于没忍住，泪水滴在银色手包上，如水晶清亮刺眼。唐严庆心里酸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沉默良久，声音有点嘶哑，“其实……其实，你没必要难为他，难为自己。”
　　田甜苦笑一下，“是啊，谁都知道那是一条坦途，可是我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更不能骗他。”
　　唐严庆的手顿了顿，缓缓收回，微微颤抖，有些话就在嘴边，却阻隔着千山万水。
　　车里寂静无声，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都显得很刺耳。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他能为她做的就是不要开始。
　　“明早公司会贴出布告，记得去看看。”他转移话题。
　　“好。”很平静，无悲无喜，连小女孩的好奇都没有。唐严庆忽然很想念一周前的田甜。
　　“唐总，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田甜低着头，睫毛浓密卷翘，一颤一颤，像微风中的蝶。唐严庆郑重地说： “不用这么客气，什么事都行。”
　　“能不能麻烦李主任照顾一下汪宇航，现在他只剩下他挚爱的专业了，我不想他出事，同时也是对他人的生命负责。最近能不能不让他参与太过复杂的病例，比如手术之类的。或者让他专心准备论文也可以。”
　　“好，没问题，我会和云飞说，汪宇航资质优秀，跟着云飞，以后必然成名成家，你不用太担心。”唐严庆悄悄舒了口气，他刚才到底在担心她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公司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有两条新布告，一条是转正名单，新聘任的8人中，有6人转为正式聘任员工，下午去人力资源部签正式合同。田甜的名字在第一个，很醒目。另一条更醒目。由于田甜提出合理化建议，橡胶手套的销量增长了30%，而且仍有稳步增长的趋势。所以公司按照相关规定，颁发给田甜金点子奖金10万元。希望全体员工积极开拓思路，给公司献计献策。于是，田甜一整天都被祝贺声包围，最后一句都是“请客哈！”
　　下班时，田甜走进办公室，对唐严庆说：“谢谢唐总！”唐严庆抬起头，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打算怎么花掉它？”确实是她应得的，他只不过通知相关部门提前发了而已。只因为路过茶水间时，无意间听到几个女员工说女孩子心情不好去购物就会好了。
　　“我得花巨款请客了。”田甜也笑了。
　　“这帮人狠得很，你要当心了！”唐严庆心情很好地开玩笑。
　　田甜也跟着笑，久违的灿烂，“是啊，我有很不祥的预感。”
　　大年二十三，过小年。田甜在鲜香阁海鲜酒楼定了包间，一个包间两个大桌，豪爽地宣布随便点，不醉不归。关系好的同事们都到了，一晚上热闹喧哗，觥筹交错。田甜被围攻了，喝了红酒，白酒，啤酒，真是三中全汇啊！有一阵子实在招架不住，在卫生间躲了好久。她醉意朦胧，才有勇气用手机给汪宇航发出一条微信：最近好吗？隔了五分钟，有了回复：我很好，你过得怎样？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联系，清醒时，田甜是不敢的。
　　“我也很好。我最怕伤害别人，没想到伤害的唯一一个人就是你，我很怕你恨我，也怕你一蹶不振。”
　　汪宇航看着这些文字，田甜的一颦一笑浮现在眼前，在一起时不觉得，分开了才知道他用情至深，深得吓了自己一跳。“我不恨你，我希望你开心，其实我最爱的那个女孩不是田甜，而是医学。”最后有个大大的笑脸。
　　田甜哭了，无关乎爱情，那个人为何让她如此心碎。“我拿了奖金，挺多的，给家人和好朋友都买了礼物，也有你的。已经快递到医院了，你注意查收。”
　　汪宇航想，就这样默默看着她幸福吧，挺好。“噢？土豪啊！送我什么？太便宜的我可不收！”后面是个翻白眼的表情。
　　田甜挂着泪水笑了，回复他：是一条领带和一个袖扣，很贵。将来你成了名医，参加国际研讨会，可以用，说不定比你的西装还贵！”田甜回了一个傲慢的表情。
　　汪宇航发过来一个吃惊的表情和一个抱拳的图标，再无话。
　　田甜返回包间，大家仍在闹腾，几个没成家的年轻人起哄，说是不能便宜了田甜，还要去K歌。田甜爽快地答应，拿起电话，定了不远处的钻石人生KTV的豪华包间。一行人酒足饭饱，欢呼着冲向KTV。
　　因为汪宇航的缘故，田甜的心情好了很多。把大家安顿在包间，她就去KTV的小超市买茶点。回到包间的时候，已经有服务生在给桌上摆零食和果盘。包间里有点安静，唐严庆和李明远副总坐在沙发中央。田甜呆愣了一下，用手揉揉眼睛，幻觉？
　　李璐跳到田甜身边揽着她的胳膊，说：“巧吧，我们在走廊遇到唐总和李总，他们刚才在隔壁包间谈完事情，正打算走呢，就被我们拽过来啦！”李副总笑着对田甜说：“他们都说你很土豪，今天很下血本啊！”田甜害羞地低下头，说：“那是因为公司够大方。”李副总哈哈大笑：“会说话！你们玩儿你们的，我们坐一会儿就走，有我和唐总在，只会煞风景。”大家围上来，都说不许走，不许走，还没跟老总一起唱过歌呢。
　　服务生进来泡茶，顿时满室馨香，一壶龙井，一壶铁观音闻味道绝对是极品。唐严庆摇摇头，心想，真是个实诚的丫头，怪不得人缘这么好。
　　田甜对着服务生耳语几句。一会儿服务生进来，端了一小壶普洱，色泽红亮，气味绵软醇厚。她把茶壶和功夫茶杯放在唐严庆面前，烫杯、洗茶、斟茶。她做得很自然而然，他面色温柔，接受得坦然。李副总意味深长地看看两人，心里总觉得像看着相处久了的和睦夫妻。
　　田甜一晚上都忙忙碌碌，为大家服务，偶尔有人想起她，也是来给她灌两口酒，她基本不推辞。唐严庆微皱眉头。
　　渐渐地，众人都不胜酒力，李副总家里有事先走了。大家借着酒力，纷纷喊叫让唐总唱一首。田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您唱吗？”唐严庆看着面前的小女子，红扑扑的脸，一副认真的模样，像在办公室处理重要公事，觉得很好笑，所以也一本正经地配合她。“唱吧，不唱不好吧？”田甜想想说：“没关系，我去唱吧，打个岔他们就忘了。”她走到屋子角落高高的吧凳旁边，拿起话筒，嗔怪地看着大家，撒着娇说：“不带这样的，人家今天又出钱又出力，连首歌都不让唱！”众人一听，笑作一团，几个男同事做太监状，扶着田甜，说：“老佛爷，您请！”满室欢笑。田甜在屏幕上点了歌，《时间煮雨》。歌曲有点忧伤，歌者唱得如泣如诉，大大的包间，很静，只有穿着天蓝色毛线裙的田甜浅吟轻唱，仿佛过往就在眼前闪过，爱过恨过，都挡不住岁月的痕迹。
　　唐严庆从来都知道，他抵挡不住这个小姑娘的气场。目光也总是不受控制粘在她身上。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爱一个人就像突然有了痛处，也突然有了铠甲。他不能爱她，她太过美好，他不忍触碰，总觉得她会有更完美的归宿。
　　但此时，他想放纵一下，就一下。田甜唱完后，他踏着火爆的掌声，拿起前一秒她用的话筒，还存留着她的气息。众人一看唐总要唱歌，掌声更火爆，像要掀翻屋顶，在座的没有一人听过唐总献声啊！
　　音乐响起，唐严庆合着音乐说：“我把这首歌献给一个我很珍重的人，还有你们！感谢命运让我们有缘相遇。”浑厚柔情的歌声回响起来，是陈楚生的《有没有人告诉你》。
　　“早已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