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16、前妻

　　唐严庆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眉头紧锁。回过头对田甜说，“走吧，我送你回去。”找到车，拉开车门，自己径直坐进驾驶室，忽然又想起来不对，走出驾驶室，绕过车，帮她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看着她坐好，关上车门。田甜看着神情阴郁的唐严庆，不敢说话。车子飞驰，俩人一路无话，密闭的车厢内空气凝滞。
　　田甜电话响起，是汪宇航：“田甜，今天真的对不起，实在太忙了，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你累了一天快回去睡吧。”田甜平静地说。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不累，现在就去找你。你，还在外面？”汪宇航声音里透着猜疑。
　　“我在唐总车上，他送我回家。今天你没有来，我们在游乐场遇到了，就带着唐总的儿子一起玩儿了。我真的很好，没有生你的气，累了一天，你快回家睡吧！咱们改天再约。”田甜坦然陈述着事实。
　　汪宇航挂掉电话，出神，刚才是很想睡觉，但现在睡意全无。田甜如此诚实，是问心无愧还是根本不在乎？
　　唐严庆回头看看田甜，真是个诚实的丫头，这样直接，作为男朋友都会不高兴吧。
　　打开收音机，一首英文歌缓缓飘出，《此情可待》。“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一句一句唱得百转千回。
　　田甜靠在车窗上，望着黑黑的夜色，心里并非平静无波。她不愿意对汪宇航撒谎，她们一直坦诚相待，现在她有了心事，心里不知不觉就住进了另一个人，就更不愿意欺骗他。
　　“想不想去喝一杯？”
　　田甜回过神，扭头看着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原来他是络腮胡，白天刮得干净，看不出来，此时，已经冒出密密胡渣，很有男性魅力。每每看着他就会心生温暖，为他的忧而愁，为他的喜而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待在他身旁，也会觉得很幸福。
　　“好”田甜轻声回应，说完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是跟唐总在一起，有点事情，谈完唐总会送她回家，让妈妈先睡。
　　依然没有说谎，给妈妈打电话的样子完全就是个乖宝宝嘛，嗓音自然而然变得娇滴滴，很乖巧。
　　唐严庆把车停在一个湖边咖啡屋前，田甜看见招牌，忽然就爽朗地笑了。“人家说的喝一杯都是喝酒，唐总的喝一杯原来是咖啡啊！”
　　“不应酬的时候我不喝酒，而且，我不会带你去酒吧那种地方。”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从头顶飘来。
　　他们找了临窗的座位，窗外就是湖景山色，微风吹起，湖面泛起淡淡涟漪。沿湖一周都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下是中国结，很有节日气氛。今晚月色很好，明晃晃地填满了墨蓝的天幕。远处的山脉在暗影中，像沉睡千年的美人，等待王子的爱情之吻。
　　唐严庆安顿好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顺路在吧台点了饮品。远远看到田甜舒适地窝在红灰色相间的大沙发里，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越发显得小巧玲珑。唐严庆坐在田甜对面的沙发里，整整西装，转头望向窗外。山峦叠嶂，似有雾气袅袅升起。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目的？想得到的结果？在商场上，他自信每走一步都思路清晰，目的明确，环环相扣，很少走废棋。面对田甜，他似乎越来越理不清头绪。
　　田甜的眼睛早就离开杂志，看着满腹心事的唐严庆，轻声说：“你是不是想和我聊一聊唐豆的妈妈？”唐严庆转过头，苦涩地笑笑，“没事，就想喝一杯。”
　　服务生端着托盘，给田甜一杯卡布奇诺，上面的奶沫做出了贝尔公主的造型，一块香芒蛋糕，一小份果盘。在唐严庆面前放了一大杯美式黑咖啡，香气浓郁冲头。田甜皱着眉头，伸手拿过黑咖啡，严肃地看着唐严庆，“你有胃病，不要喝黑咖啡。”唐严庆伸手来拿杯子，摇头说，“没事，很久都没犯了。”田甜不理他，转头对服务生说：“再点一杯拿铁，大杯。谢谢！”唐严庆挑挑眉，拿铁？根本就不含咖啡好不好！不过被这个柔弱的小姑娘霸气地管着感觉还不错。面对她，心总是变得很柔软。
　　二人各自喝着咖啡，听着弥漫满室的轻音乐，相坐无语。许久，田甜都有点困了，看看被苦闷包裹的唐严庆，轻轻说：“我可以做很好的倾听者，有事不要憋在心里，会生病的。”唐严庆沉闷地说到：“我和他妈妈离婚了，四年前。”田甜点点头，这个她在公司就听说过。“至今我都不清楚她为什么执意要离婚。过去这么久了，时间并没有冲淡什么。每次见到她，都会被扯进痛苦的回忆。”田甜吃了一惊。
　　“我们虽然恋爱时间不长，也没有爱得死去活来。平平淡淡就迈入了婚姻，刚结婚那时还是很幸福的。她是个优雅的女人，气质卓绝，把我们的家打扮的温馨舒适，我们的小日子温情浪漫，她会经常给我制造惊喜。我一直以为就会这样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唐严庆说话时并没有看着田甜，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某一处，目光涣散，似乎只是对自己诉说着。田甜感受到浓浓的忧伤，很想走过去轻轻抱着他，让他高大坚强的身躯，暂时放松，像个孩子那样依靠着她。
　　“后来她怀孕了，我们都很开心，我尽量挤出时间陪她，产检也会陪她去，我们一起听到唐豆的心跳声，一起看到他在子宫里啃着小手。一起准备婴儿用品，那时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唐严庆的表情变得柔软幸福。“唐豆刚出生那会儿，我们幸福又忙碌，林涵偶尔会发脾气，我都会让着她安抚她，我想也许这就是产后忧郁症吧，据说产妇多多少少会有点。我们有过争吵，但都不是大问题，就像千千万万对普通夫妻一样。”唐严庆深叹口气，大口喝咖啡，似乎很艰难地看到了过往。
　　“唐豆一岁那年，有一天她约我出去，说是就我们俩好好玩了一天，已经好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我很高兴。我们出去郊游，野餐，追蝴蝶，躺在草地上回忆过去，那种感觉真好。晚上我们回家，她就变了脸，冷冷地对我说，我们离婚吧。还顺手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她只要了我们的一处房产，很小的一套，和她开的车子，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有唐豆。一条一条白纸黑字，是早就写好的。”田甜很难过，雾气浮上双眼。伸手握向对面那只大手，微微颤抖，唐严庆僵了一下，还是任由她握着。今晚，在她面前一切坚强隐忍瞬间瓦解。
　　“我当然不会同意离婚，我们明明过得还不错。林涵每天不再理我，跟我说的唯一的话就是，离婚吧。我百思不得其解，自我检讨，我绝对没有出轨，没有过酒后失态，甚至逢场作戏都没有。于是我暗中调查她，猜她会不会移情别恋了，还想着她也许是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我。调查无果，她依旧按部就班过自己的日子，对外人都很好，唯独不理我。有一天我谈生意喝了点酒，心情烦闷，回到家跟她大吵一架，告诉她，不会离婚除非我死。她居然决绝地抱起熟睡的唐豆，爬上窗户，说如果我不签字她就抱着唐豆跳下去。那时我们住在23楼，我看她的神情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我当时甚至狠狠地想，如果她没有抱着唐豆，我会转身就走。这个女人彻底疯了，也逼疯了我。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生活。心早已支离破碎。于是我签了字，摔门离开。”
　　田甜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握着唐严庆的手微微颤抖，他的手很凉，怎么暖也暖不热。唐严庆依然望着窗外，似乎不愿意回到尘世中。说出话来，声线颤抖，胸口一起一伏。“三天后我回到家，她搬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还有唐豆。我一个人看着曾经塞满幸福的房子，整个心都被掏空了。”
　　唐严庆神色沉郁。四年了，前妻还是会影响自己的心情，心底这处伤疤还是会痛，而且总会跳出来阻止他快乐。胸口很闷，他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那杯黑咖啡，一饮而尽，浓重的苦，掩盖不住身体里汹涌而出的苦。田甜没有阻拦他，人的痛苦有时需要一个宣泄口。有许多疑问却不忍心开口，怕再一次揭开他的伤口。
　　静默许久，唐严庆哑着嗓子说，“走吧，我送你回去。太晚了家里会不放心。还有，对不起，不该给你讲这些不愉快的事。我今天有点失控。”田甜顺从地起身，随着那寂寞的高大身影走出去。面对宽阔的脊背，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我很愿意听你的故事，谢谢！”他的背僵了几秒，回头看她一眼，居然开玩笑着说：“嗯，很称职的秘书，应该加薪。”他看到明明挂满泪痕的脸，硬是挤出一丝笑意，冲破雾霭照进他心里。他忽然发现自己竟如此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曾经以为冰封的心，悄悄升温，冰凌消融。
　　一路上田甜看着窗外路灯飞速后退，连成一道亮亮的光带，像穿越时空隧道。心里响起一个念头：我只是个小秘书而已，他还深爱着前妻。这个想法将田甜的心撕得粉碎。爱，原来可以让人这么迷茫，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