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14、逃避

　　冬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在窗台上，刺眼，但没有温度。田甜这一夜无梦，仿佛睡足了三生三世，浑身懒散，隐隐透着酸痛，嗓子好似被火炙烤着。手被另一只大手握着，攥的很紧，已经麻木了。扭头看见一头乌密的黑发，趴在床沿，恍惚间以为是他，其实已经如此熟悉，怎会认错，头发质感不同，周身气息也截然不同。乌密的黑发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睡眼惺忪，对上田甜的眼睛，立刻天真无害地咧嘴大笑。“你可算醒了，睡得好吧！”汪宇航开心地说着，甩甩压麻的手臂，伸手探测田甜的温度，“嗯，还有点烧。我看你下午打完点滴再回去吧，省得来回折腾。清早我已经给你爸妈打了电话，叔叔出差了，阿姨上午有课实在走不开，委托我好好照顾你。你就安心躺着养病吧！”田甜乖乖地点头，嘶哑着嗓子说：“我想喝水。”汪宇航赶忙去倒热水，扶着田甜坐起来喝。
　　田甜就着他的手大口喝水，想起昨天应该是唐严庆送她来的医院，这么说他们两人应该有碰面，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虽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却有增无减，问题终究是无法逃避的。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心里却念着那个人，她憎恨自己对爱情的背叛，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是她最为不齿的人品。意识到再也不能坦然面对汪宇航，再也不能心无旁骛直视他明亮的眼眸，再也不能安心享用他的关爱。为何会把自己的感情搅得乱七八糟，对不起男朋友，又对老板有非分之想，而唐严庆似乎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的关爱和照顾也许只是绅士风度，出于对职场新人的提携。田甜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恨不能一直病着，缩在小小的病床上，不要去理清头绪，不要面对自己的真心。眼泪滴滴答答落在水杯里，也落在拿着杯子的大手上。当初答应和汪宇航在一起，从没想过会有分开的一天，虽然不常见面，各忙各的，可是彼此已经习惯，生活也许就会这样按部就班走下去。可如今，看到汪宇航只有内疚难过，怦然心动只为另一人。就算与唐严庆走不出未来，也无权欺骗汪宇航。
　　汪宇航呆呆地看着田甜，那双不会伪装的大眼睛写满了愧疚和迷惘。酸涩感瞬间盈满心头，不敢开口，说多了都是错。只能默默拉她进怀里，有疼惜，有责怪，纠缠不清，心底深处隐隐觉得似乎终有一天会失去她，想奋力抓住，又怕牵痛她。他是她的初恋，在她还不懂得真爱的时间，他过早地出现了。
　　任由田甜埋在他胸膛里哭，什么也不问。眼泪隔着衣服，渗进肌肤，钻透皮肉、骨骼，滴滴灼烧着心脏。他知道这眼泪冲刷走了爱情，只沉淀下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田甜哭累了，汪宇航小心把她安放在枕头上，摸摸微烫的脸颊，温柔地说：“别哭了，丑死了。”满眼忧伤的笑意。田甜想给他一个笑脸，扯扯嘴角，却只流下两行泪，今天真是眼泪成灾啊。汪宇航越发心疼，这丫头心里该有多内疚，其实她不懂，爱与不爱都不是错，只是情非得已，无所谓谁负了谁，不爱了还要假装爱着，只能是伤人伤己。但是，他不愿轻易放手，相识六载，相恋半年，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刻骨铭心。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哪怕见不到，想想她的存在就会心生温暖，就会精神百倍，想努力许给她一个未来。
　　“要不要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汪宇航想也许家人的怀抱能帮她疗伤。
　　“现在不要了，晚点儿我给妈妈报个平安就好！他们都很忙，我也没什么大事。”田甜抽噎地应着。
　　“那你小睡一下，我去粥城给你买份鱼片粥，吃了东西才有劲跟病毒作战！”他做了一个董存瑞炸碉堡的动作，像在逗小孩子。
　　田甜还是被逗得“噗嗤”一笑，他看着这明媚的笑颜，多想永远留住，越想越落寞，只能佯装欢快，拿起桌上饭盒，吹着口哨离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死刑犯，每时每刻都在等着法官的宣判。看得到结局，却不知道过程有多漫长。
　　田甜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穿着白大褂，长身玉立，怎么忍心伤了他！满腹心事，睡不着，于是清清嗓子，调整好精神，给爸爸妈妈分别打了电话，说病已经好多了，让他们不用担心，而且汪宇航就在医院，很方便的。韩慧说她下午要去北京参加一个高考命题会议，因为田甜病了，正打算跟校长申请换人去呢。田甜连忙说不用换人，自己身体没问题。她知道妈妈是学校的骨干，高级教师，肩负着一百多名孩子的未来。而且从小妈妈总是很紧张她们姐妹俩的身体，如果妈妈出差，这样下午回家就不会被唠叨数落了。韩慧听着田甜的声音还算有劲，精神也不错，就说她按原计划出发，元旦那天才能回来，让田甜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爸爸说是让司机接她回半山别墅休养，她拒绝了。如果爸爸不在那里，这座空旷的大别墅就算有再多的家佣，还是显得无比冰冷。比起那里，她更喜欢和妈妈住的小公寓，处处洋溢着温馨和幸福。
　　汪宇航捧着一饭盒粥匆匆跑进病房，一边扶田甜坐起来，帮她支起病床上的小桌，一边歉意地说，“刚接了个电话，我得上去帮教授准备手术了，今天我们有观摩教学，估计这台手术时间很长，我交代了护士照顾你，下午输完液，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多睡一会儿，一定要等我来送你回家。”田甜点点头说：“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难受，你快去忙吧！我会等你的。”汪宇航揉揉她的头发，帅气地笑笑，刚要转身走出去。背后响起轻柔的声音：“宇航，元旦假期，空出一天咱们去约会吧，就咱们俩。”汪宇航在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睛，郑重点点头。她立刻像个孩子般笑颜灿烂。
　　他们相识在校园，相恋在校园，每次所谓的约会都是一大帮好姐妹好兄弟簇拥着，或吃大排档，或K歌，或郊游，闹轰轰，很少有独处的机会。以前他们经常开玩笑说他们俩的恋爱简直就是两个宿舍的恋爱。约会，确实该有一次这样的约会，就算以后分手，也是值得回忆的事。知道这个傻丫头，正在为这份爱情努力着。他心里酸涩，但是也很欣慰，毕竟自己也是她无法轻易割舍的人。心疼她的善良，也因为看到她的纠结而痛苦，但是他只能等待，给她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整理自己的心。在这场恋爱的尽头，他们都努力过，至少在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不要满心的遗憾。
　　他们哪里知道，需要努力的爱，早已变了滋味。他们又何尝不是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