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13、转身

　　第二天午餐后，大家乘坐大巴返回公司。田甜拎着旅行包，带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裹着厚厚的围巾还是浑身发冷。径直走到一辆大巴车的最后一排，她想躲在角落里静一静，顺便补眠，心绪烦乱，身体跟着也不消停。刚安顿好自己，手机响了，传来唐总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里？”
　　“唐总，我在一号大巴。”
　　“下来吧，坐我的车回去，在假山喷泉旁。”
　　田甜有点结巴：“我，我坐大巴挺好的，您路上注意安全。”
　　唐严庆停顿了几秒，接着说：“你过来，路上正好有事情跟你交代。”
　　田甜只好又拎起行李，下车。刚磨蹭到车门口，司机小吴就小跑着过来，拿起她的大包。跟着小吴，缓缓挪动脚步，很怕面对那个人，面对自己的心。本来想坐在副驾驶位，至少距离会掩盖内心的忐忑。小吴却径直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唐总已经坐在另一侧。田甜只好坐进去，调整好职业微笑，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唐总好。”唐严庆紧紧皱着眉，盯着她：这丫头怎么累成这样，小脸惨白，没有光泽，黑黑的大眼睛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田甜看看唐严庆，脸色灰暗，黑眼圈很重，吃了一惊，唐总就算平时熬夜工作也没有这样啊！瞬时忘了自己的烦恼，焦急地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一边说：“唐总，你不舒服吗，脸色特别不好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唐严庆看着她满眼藏不住的担忧，心底一股暖流涌起，柔声说：“没事，昨晚认床，没休息好。你呢？”田甜忙低下头，怕心事被窥探，“我，我也认床了。”
　　唐严庆笑笑，递给她一份手稿，“后天下午是省上十佳企业颁奖，这是获奖致辞，你看看修改一下。到时你跟我一起去，晚上还有酒会，衣服就放车上，去宾馆房间换就行，回家恐怕是来不及的。”田甜答应着，拿起手稿认真看起来，苍劲有力的仿宋体，透着自信和坚毅，一如他本人。车子开上了山路，盘旋而上，弯道连着弯道。田甜好几天没休息好，此时低头看着演讲稿，眼皮发沉，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她赶忙抓住前座靠背，伏低身体。唐严庆立即扶住她肩膀，让她缓缓靠在椅背上。田甜头晕恶心，紧闭双眼，手背搭在额头上，嘴唇都失了血色。唐严庆心中一紧，看她难受得厉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至少会舒服一些。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微微汗湿，再摸摸额头，滚烫！
　　田甜难受得紧，但心底还算清明，她知道此时何等暧昧姿势，想抗拒，但心里又贪恋这温暖的怀抱。哎，就让自己放纵一次吧。
　　小吴开着车，从后视镜看着这情景，吃了一惊，他们唐总是何等不近女色的人啊！但看着这样的唐总，心底不由得也为他开心，老大也该谈谈恋爱了。唐严庆看着怀里渐渐沉睡的人，烧得嘴唇干涩，睡梦中还紧蹙着眉，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非常痛苦的样子。于是轻轻吩咐小吴：“开稳一点，到市中心医院，算了，去望京大学附属医院吧，这个路好走，不怎么堵车。”小吴点点头，专注开车，但时不时总忍不住看看后视镜中的俩人，心里很开心，我们老大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出了绵延的山路，小吴就一路狂奔，一个急刹车，停在望京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室门口。唐严庆抱起田甜，踢开车门就直接冲进急诊室。路上已经联系过，心外科主任李云飞是他的老同学，此时就在急诊室里等着。他示意唐严庆把田甜放在病床上，手搭上田甜的手腕，测着脉搏，一边指挥几名急诊医生去做检查。护士给田甜抽血，她吃痛，咬着嘴唇，泪水从眼角滑落。唐严庆深锁着眉头，手轻轻拍着她柔软汗湿的头发。李云飞递给唐严庆一块纱布，缓缓说：“擦擦汗，别急，先化验一下，我看着问题不大。”唐严庆擦着汗，脱下西装，严肃地说：“烧得厉害，仔细检查啊，可别耽误了。”李云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下属？”唐严庆点点头。“只是下属？”唐严庆发现他语气调侃，回身捶他肩膀一拳，佯装生气的样子，说：“你亲自去检查，别拿实习生糊弄人!”李云飞狡黠地笑着，拱拱手，操着京剧唱腔：“得令！为嫂夫人效劳，在下肝脑涂地！”唐严庆啼笑皆非，不过心情似乎不那么紧张了。
　　“教授，教授，刘主任让您上去安排24床明天的手术！”一个白大褂冲进来，高而清瘦，面容稚气未脱。他猛地看见病床上的田甜，大吃一惊，大步冲上去，极其不专业地摇晃着田甜的肩膀，大声叫着：“田甜，田甜，醒醒，醒醒！”半昏迷中的田甜被晃得恶心，嗓子眼儿一阵阵干呕，额头直冒冷汗。
　　唐严庆急了，冲上去愤怒地拉开这个冒失的白大褂。厉声责问：“干什么呢！她是病人！”李云飞也急了，这个他的得意学生，一直是他的骄傲，遇到再麻烦的病例何曾这样冒失过，厉声喝止：“汪宇航！住手！”汪宇航回过神来，垂下头，毕恭毕敬对李主任说:“对，对不起，主任，这是我女朋友，我刚才，刚才太冲动了……”
　　李云飞和唐严庆同时打量着面前这个满脸窘迫的小伙子，互相对视一眼。李云飞拍拍汪宇航肩膀，安抚他：“下次注意，医生不管遇到何种情况都不能忘记专业素质。走吧，咱们去看看24床。”汪宇航没动，嗫嚅着说：“我想在这里照顾我女朋友，我们，我们好几个星期都没见了。她什么病啊？”
　　李云飞回头看看唐严庆，面无表情，眼睛却波涛翻涌，决定利用职权，帮帮这个悲催的大龄好友。于是非常严肃认真地看着汪宇航：“宇航啊，我一直很器重你，24床是你一直跟进的病例，一点变化你都不可以放过，你不亲自参与进来，怎么完成你的学术论文？田甜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汪宇航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执拗地看着面前两位成熟男人。
　　李云飞又有点于心不忍，看看病床边的急诊医生，问道：“什么情况？”
　　“疲劳过度，抵抗力下降，病毒感染，现在先注射利巴韦林。”
　　李云飞点点头说：“那今晚就在医院输液观察吧。”然后笑笑地看着他的学生，试探着说：“反正今晚女朋友跑不了，跟我看完24床，再回来？”汪宇航害羞地挠挠头，正要转身走开，看着气定神闲的唐严庆，就窜出一股火气。唐严庆坦然望着他，面色平静无波，伸出手，很有礼貌地说：“你好，我叫唐严庆，嘉友集团总裁，是田甜的上司。”汪宇航冷冷看着这个男人，心里的感觉非常讨厌他，哼！成功多金的霸道总裁，少女杀手！跟着主任转身就走，平生第一次没有礼貌没有风度。
　　唐严庆看着那道背影，手僵在半空。摇摇头，心里感慨：年轻真好，可以任性，可以犯错，也可以无所顾忌地去爱。平生第一次因为年龄感到小小的自卑和无奈。
　　田甜输了液体，打了退烧针，脸色有所缓和。唐严庆遵照医嘱，时不时用小勺子给她喂点水。静静坐在床边握着这双小手，绵软无力，指尖有薄茧，应该是从小练琵琶留下的吧。液体快输完时，手机来了微信，是李云飞：我困住那小子，你可以带嫂夫人回去，明天再来输液，问题不大。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大恩不言谢。唐严庆看着亮亮的手机屏幕，哑然失笑，还真是好兄弟啊。
　　看着熟睡的田甜，眉清目秀，睫毛又密又长，小巧的鼻子，嘟嘟的嘴唇，瓷娃娃般的肌肤。怎么就这么想呵护她，不让她受一点点伤害。很想就这样握着她的手，永远不松开。但是，真的能毫不顾忌拥有她吗？如此美好，如此心地纯净，如娇嫩的花苞刚刚绽开。自问能给她什么？金钱，显然她不在意。总裁夫人的身份？对她也毫无意义。能给她的就是11岁的年龄差距，不可逾越的代沟，一次失败的婚姻记录，一个五岁的儿子，让初涉世事的小姑娘直接当上后妈？太残忍。如果不能给她最完美的自己，最完美的婚姻，那么就不要招惹她，贸然摘下盛开的花朵，只会看着她在手心里枯萎。不如默默浇灌她，看她在春风中盛开、欢笑，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唐严庆拿起手机，给李云飞发出微信：让那小子到急诊室，我公司有事，先走了。
　　拿起西装，站在急诊室门口，思绪浓浓，原来爱而不得是这般痛苦。看到走廊尽头白色身影出现，他转身离开。汪宇航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透着寂寞惆怅，但坚定的步伐毫不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