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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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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李济苍率着一队唐军,如破竹般冲入狼牙援兵之中,霎时间杀声震天,每个人,除了耳畔兵器交接的铮铮嗡鸣,便只有一道道鲜血飞溅在面颊上的温热感。
长枪一连刺穿两个狼牙兵的腹部,李长风将染满鲜血的长枪猛地抽出,已然布满血丝的双眸往左一瞥,右手一翻将身后妄图偷袭的狼牙兵捅了个对穿。温热的鲜血如瀑般洒在面上,他却连眸子都未曾眨过,即使有几滴鲜血落进眼中灼的眼球阵阵发疼,也似没事儿人一般。
连着斩杀近十人,敢靠近李长风身畔的狼牙兵愈发的少,似乎都开始忌惮起这人如恶狼般的一双眸子。
见前方一个狼牙兵趁乱向李济苍并无防备的后背砍去,他双眸一瞪便打算过去相助,却见一抹亮金掠过,剑光闪烁间,那狼牙兵便已被生生劈成两半。稳住了身子,叶沧弦将重剑举起,回首望向李长风,微扬的唇角似邀功,又似挑衅。
李长风眸中泛出些许笑意,显得比方才有神采了许多,不再将视线胶于李济苍身上,而是专心对敌。
一番厮杀说漫长却又很快了结,望着被鲜血染得殷红的土地,李长风抬眸看向一旁的叶沧弦,他双眸似有些呆滞,但却又很快回过神来。李长风抿了抿唇,走上前抓着他的手,随着众人一道回了潼关城。
李长风一路都不曾松开过他的手,饶是个男子,叶沧弦也不免有些羞赧,又见不远处一清秀士卒投来目光,面色微红了些许。
虽说并未有什么损失,但计划失败与人员伤亡的责终还是有人得担着。李长风看了眼那一时失手的少年士兵,自己去领了罚。
看着被一瘸一拐走回的李长风,叶沧弦一边翻着白眼抱怨着给他上药,一边心里又酸又涩疼的紧。
李长风身上本就挂了彩,又挨了这三十军棍,不少伤口都迸裂开来,腰侧至臀部处更是青青紫紫红肿渗血。叶沧弦咬着牙骂着他,下手却是极轻:“你说你是不是傻子?本就是那个小兵失手造成的错,他还活得好好的,你巴巴的得出头挨揍算哪门子意思?”
用纱布轻轻包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叶沧弦嘴上依旧不停:“我晓得,你看那人年纪轻,怕他受不得,那你就受得了?我看人家都不见得领你这份情。”
李长风晓得他这是心疼自己,便笑了笑没有反驳,但却还是忍不住嘴贱道:“我不需要他领情,我只要你心疼我就行。”
叶沧弦闻言双眸一瞪,对着他青紫的臀部就是一巴掌,虽说用的力气并不大,却还是疼得李长风一个哆嗦。
“晓得疼了?”叶沧弦哼了一声,却还是轻轻地揉了揉方才他打过的那块地方。
李长风并未回答他这句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叶沧弦开始给他身上其他部位上药时突然道:“沧弦,你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叶沧弦似未回过神来,呆呆地望向李长风。
“你什么时候回去。”李长风与他对视半晌,忍不住将视线撤回,叶沧弦却突然来了脾气,硬是将他的脸扭了过来,双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回去?”
“这里苦,你挨不住的。”话至舌尖生生打了个转,他咽下残酷的那些,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这么一句,却似点燃了叶沧弦的引线一般,他气得双眸瞪大,咬牙道:“你受得我怎就受不得?比起在山庄内枯等你的消息,至少我现在看的着你!反贼安禄山在东都都自立为王了,战火愈演愈烈,你哪还有空写那些家书?就算写了,你怎能保证它就能安安全全的送到我的手上?”
叶沧弦喘了口气,压抑住胸口翻涌的怒火,只是面色依旧算不上好看:“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比起等待,我宁可和你一道死。”
李长风闻言身子一僵,抬眸深深望了他一眼,四目相接时,他十分清楚地看清了叶沧弦眼中的坚决,他沉默了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先跟我去个地方吧。”
军临城下,狼烟已燃,潼关城内的伤兵愈发多了起来,几乎每天都有数十人被抬进来,要么过些日子走着出去,要么,就再也没出现过。
空气中的腥甜气与微微的腐臭混杂在一道让人有些作呕的感觉,叶沧弦白了面色,却并未做出什么厌恶的表情,他双眸扫视着,所谓的治疗地也不过就是临时搭建的一个草盆子,地上铺了些破旧的草席子便当成了床榻,不少还染着已然变黑的血渍。
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士卒躺在上头,有的在呻吟痛叫,有的已是有出气没进气。年轻的医官似已经习惯了一般,他木着脸,与另一名医官动作轻柔地将那个再没有呼吸的士卒抬起,运至了不远处的空地。那边已有不少的小土包,密密麻麻的,皆是忠良。
李长风转过头,望着红了眼眶的叶沧弦:“那位大夫是从万花谷过来的,虽说医术精良,可我们这儿药材种类不多,又没什么好环境让那些士卒修养……”他缓缓叹了口气,“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这样。沧弦,明日便走吧。”
叶沧弦沉默半晌,与他对视却不见他态度有丝毫软化,想说的话更是像被哽在喉中一般,他张了张口,许久才哑着嗓子道了一字:“好……”
这日风雪极大,本不宜出行,可若不挑着这时候走,必定会被虎视眈眈的狼牙军盯上。李长风为叶沧弦披上大氅,又将自己的坐骑牵来,将他扶上马。
“去罢。”
亲自将叶沧弦送走后,李长风在城墙上呆呆望了许久,直至天色昏暗,这才转身回了军营。他亲眼看着叶沧弦自小路策马离开,直到那人身影模糊不清,他这一颗心方才算放下。
他怕就怕,叶沧弦会玩那阴奉阳违的一套,口头上说着走了,却偷偷赖在潼关城内,如今他亲眼看着他策马走远,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