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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陈洗拿出新的计划给马鄂也没用几天时间,变动不大,几处细节调动。马鄂虽说淡淡看一眼二话不说收下了,心里还是有些意见。
      从这份计划里,一眼能看出陈洗虽精于谋略,但心有顾忌,缩手缩脚的行动方式,马鄂真不上心。马鄂就想大刀阔斧,一刀砍死一个,早解决早清闲,拖拖拉拉的是在消耗他。所以马鄂永远当不了出谋划策的领导型人物。
      要非说不同,陈洗一心供奉这世界是真实的存在,他得借由在真实世界里发生的真实故事来为另一个自己正名,他致力于此,哪怕生活里层出不穷的细节漏洞百出,他也能泰然处之,视而不见。
      马鄂知道这世界是假的,虚构的,他不轻信。但这世界给了他生命,他想活着。哪怕每日瞧见的路人甲乙丙丁的脸都模糊不清,他也能对着点点头,随便他叫一声‘王大娘’都有人能迅速同他热络起来。马鄂觉得没劲,新世界没有法则,没有规矩,他们所做的一切只图薛之一份心安,可假如,薛之在这个世界安心了呢?他就能睁眼醒过来接着去注视他眼前那个一如既往肮脏腐坏的旧世界了吗?
      不能吧,他还要时不时瞧见那些恶贯满盈、臭名昭著的人,他们得意洋洋的神态和轻蔑的笑容,再次不竭余力的打击着薛之,幽灵般的声音在他耳旁低诉,从始至终面目狰狞的提醒他,薛之——你发生过什么该记得吧?嗯?直到薛之再次把自己锁进这个秘密空间之前,又是一段不小的心理折磨。他躲藏,他再次展开报复,周而复始。
      单一看来,薛之建立这个世界是为了复仇,其实不然。他借由一件件小事儿挑起,慢慢向这山下小城里人传达自己的委屈,诉苦,每次事变皆是一只困兽在深山老林里发出的悲哀的嚎叫声。
      他在寻求依赖,他在寻找一个可靠的人,他想将他深埋在心底,想说不敢说的故事一股脑展示给人看,借助他人的力量,挖出一段痛心疾首的往事,从而打开他的心结。
      这是错误的思想啊,薛之。马鄂叼着根狗尾巴杆蹲在路边闲闲地嚼着,一时间心里千思万绪,难以收场。
      “你在这儿干嘛呢?”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
      马鄂四下打探一番,瞅见王豆豆蔫头巴脑地从山里下来,心里惊觉诧异,十点多这进城的道牙子边上还有人跟他一样?
      仔细瞧了王豆豆两眼,他心里一震,缓慢无声地点点头:“哦——是你?”
      王豆豆脚步虚浮,浑身冷汗地扑进马鄂怀里。
      “我冷。”他迷迷瞪瞪地说着紧贴在马鄂怀里。
      着什么道了一身的水!我给人送哪儿去?我自个儿事情还没处理先捡着个小累赘,一并除了?可人家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作奸犯科,就是半夜从山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你有什么脾气?
      “你去山里干嘛了?”马鄂好脾气的一个转手把王豆豆换到后背上,背着昏昏欲睡的人朝城里走,心里气恼着这一晚白搭了,手上却也是半点不马虎。
      王豆豆也是累坏了,一路不言不语,服服帖帖地趴着,但一感觉马鄂走别的路上山,立马就得挣扎起来。
      “亲祖宗!”马鄂怒了,“你丫那么难伺候呢?现在进城不得给人盘问?最直接是咱穿山回去,我有经验,一个小时保准到家。”
      王豆豆气虚体弱,说两句话都得喘上半晌,但态度异常坚决地阻止他进山。
      这山里有没有猫腻?还有——这王豆豆到底是被薛之插进来帮忙的还是添乱的?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关键时刻出来搅局?
      马鄂的一步三晃悠到家前很有效的把王豆豆哄着了,小青年呼噜着用嘴喘着气熟睡。马鄂把他换回身前,他又半睁半闭地看了马鄂一眼,点点头,再次进入睡眠。
      马鄂麻溜开了门,瞅一眼窝在沙发上看少儿频道的陈洗,敲了敲门板,用嘴型:过来搭把手。
      陈洗轻轻站起,疑惑地眼神问他:捡了个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王豆豆转手,指着他的脸:眼熟?
      “嗯——是有点眼熟!”
      陈洗出声了!王豆豆睁眼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鄂匍匐倒地了!
      “睡你的,”陈洗轻轻拍了拍王豆豆厚重的长衣,抱怨地瞪他一眼,“睡醒了再跟你丫算账!”
      低头接过马鄂递来的掺杂了催眠性药物的香薰戳进了王豆豆鼻孔了,王豆豆猛一挣扎,不省人事。
      马鄂迅速爬起,提留着王豆豆的大衣领子,一猛子扔进沙发里,掸了掸身上土渍,拍拍陈洗白嫩嫩的小脸说:“我还得进山一趟,今晚不回来了,山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陈洗蹭过来抱住他,留恋地端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示意他继续拍。
      马鄂一笑,生怕一不小心下手狠了,性质变了,成了掌掴。由拍改为揉搓。粗粝的指头揉的陈洗半张脸都脱皮了,他才忍不住喊停。
      “我不确定,王豆豆从山里出来,我想进去看看,他一直在阻挠,说明有些东西不方便我看见,或者是——发现?”马鄂顿了顿,再三纠结着用词,回想在山前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那么确定?”陈洗端正了马鄂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打量着说:“你思考起来的样子很酷!”
      马鄂本来被陈洗扭过脸的时候思绪在十里八村外徘徊,他在想王豆豆一直以来存在的原因,故事的中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这个人什么责任?刚刚现身不久的薛之又是什么责任?
      被陈洗略带轻佻的话一勾,倒是回神了一秒,狭促地笑了一下,转身从鞋柜上拿起钥匙,深沉道:“我先出门了,回来再说。”
      连带这句话到马鄂关门,用时不足三秒,马鄂是自主意识在行动。陈洗僵直的双手还维持刚刚热情的怀抱状态,人就走了。陈洗木着脸殴打睡得死去活来的王豆豆,打得自己浑身是汗再提不上丝毫力气才蔫蔫回房......
      马鄂变了......马鄂外面有狗了......有人在启蒙他的智慧,开发他的情商了......这人不是我......
      马鄂单裤皮夹克走在黑压压的马路牙子上,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来,打得马鄂鼻血都能涌出来。
      我也不觉得冷啊。马鄂心里喃喃。加快步伐抄捷径上山。
      山里一准有东西,死的活的不详,但回想着王豆豆虚汗直流的脸,非恶即邪。
      具体是他心里犯了恶念做了坏事,还是他目睹了什么邪恶到让他不忍直视的东西,还得他醒来再细问。
      马鄂这一路上山不大太平,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不止一个人,脚步俏皮,跟睡不着上山溜达消食一样。莫不成是老班长终于成功勾引了小媳妇准备上山来场野合?马鄂走走停停,心里预测身后人的来意,背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消耗性地走着,专心走路,目不斜视。
      走了大半晌,夜里山中的露水足足打湿了马鄂两条裤腿,终于冻得他一哆嗦,他索性停了下来,想借机弄晕这几个人,可听那踢里踏拉的脚步声,和咔嚓咔嚓的零食声,身后的人压根没想着让他防备。他纠结着,他冷啊。
      就在他进退不得,举步维艰的时候,身后人笑了。
      “二百五你怎么不遛弯了?继续走着啊?”
      这声音......马鄂猛然回头,果然瞧见了那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薛之你奶孩子啊?走两步还得让人背着?”马鄂脸上的嫌弃简直想遮掩也遮掩不住。
      薛之整个人趴在王聂也背上,一副纨绔子弟样儿嚼着一包薯片,满脸享受地眯起双眼,咂咂嘴:“王聂也还没嫌弃我呢?你个不花钱进戏院的好意思怪戏曲没按你点的播放?”
      “王聂也你——”马鄂及时收住了吐槽,王聂那一张大脸上分明写着‘老子很愿意,老子很享受,老子求之不得。’他干脆换了话题:“你俩干嘛来的?”
      “看你大显神威啊!”王聂也一张嘴,薛之就抢白了,马鄂顿时给气笑了。
      “你那张毒嘴,也就王聂也对你好了,你给人点人权,别跟个地主家的大少爷压榨小奴隶样儿的,哪个小奴隶都得跑。”
      陈洗在家翻来覆去,前思后想,想不通这马鄂一日比一日更加沉稳冷静,遇事果断,更有主见是个什么情况造成的。他不能相信马鄂在外边有狗了!就算有!那也能把他变成没有!还是不该放马鄂一人在外边太久了,他那幅小模样,再配上他那性感的小嗓音,搁哪儿都是魅力四射的。
      说白了,就是一个被冷落了心有不甘的少男的妄想情节。马鄂来这世上,压根没把跟他长得不像的各类人在眼里放过。他杀人前,别人哭着喊着抱着他大腿求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表情扭曲的模样都没能入得了他的眼,还有什么人是能入眼的?够得上我们马哥多瞅两眼的?也就陈洗这张和他相似度高达百分百的小模样,能让我们马哥多瞧一瞧,上手揉揉搓搓的。
      可陈洗钻牛角尖,一个劲往死胡同里蹿,又委屈的觉得他的马鄂被人掉包了。也不看时间,干脆一个电话打给王聂也来求证。
      这边正斗嘴斗得难分难舍,那边心急火燎的小陈洗难以入睡。
      这电话响起的正是时候,既解决了王聂也插不上嘴跟马鄂说两句的尴尬处境,又让陈洗一颗狂跳的心脏平稳了些。
      “陈洗。”王聂也朝马鄂挥挥手机,把薛之向上提了一些,沉声道:“双腿夹紧我。”
      “陈洗?”马鄂一愣,“他这会儿还没睡?”
      “我先接。”
      “放外音!”马鄂还没提出,薛之倒是嘴快,一脸快感谢我快膜拜我的模样扬起头笑眯眯。
      马鄂点点头回敬一笑,笑得勉强,嘴咧开一秒,又收紧。脑门上就写着大爷我不情不愿。
      王聂也接了电话,顺手打开外音:“喂?”
      “王聂也啊,马鄂真是太不正常了真的,你再给我看看薛之有没有复苏的迹象,我这心里没谱。”
      王聂也回头看一眼笑眯眯的薛之,再看一眼表情凝重的马鄂,问:“怎么了?”
      “据我近来的观察,马鄂时不时走神,有时候眼神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那感觉就像满肚子坏水没处泄一样。”陈洗喝了口水继续说:“说起来话来长篇大论,有条有理,俨然一副他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模样。我害怕啊。”
      马鄂张了张嘴,给王聂也递了个口型:问他害怕什么?
      “你害怕什么?”王聂也顺从地问了。
      “怕他取代我啊——不是,你这怎么突然跟我谈起精神情感了?你闲的发慌?”陈洗显然不知道他一句话给这头某人造成的巨大震撼。
      马鄂惊呆了,陈洗怕他,怕他取代他?他觉得自己撼动了他的地位?晴天霹雳啊。马鄂近来恢复智商的喜悦情绪一瞬间让一道惊雷劈得渣都不剩。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马鄂一句也没听见,满心厌恶,可到底是厌恶自个儿,还是厌恶陈洗?他也没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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