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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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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洗一直没睡,房间里的灯全灭了,窝在床上来回打滚,心里愧疚难当。马鄂不跟着他能去哪儿?马鄂那么笨会不会被人给骗了?马鄂万一让倒卖人体器官组织打晕捆走了怎么办?人心烦的时候想东想西最易积攒怒火,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的时候,陈洗差点把自己点着了。想骂人,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叫嚣着他想骂人。再晚一点,哪怕马鄂再回来的晚一分钟,他就该开始想打人了。哪怕先错的是他,他也想动手。打他!打到他服软!打到他再也不敢晚归!
马鄂摸摸索索,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里,没敢开灯,怕万一床上两个人睡熟再被自己影响了。小心翼翼地钻进床板底下,卷起小棉被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陈洗听着马鄂进门的响动,再三酝酿先从哪一句骂起,或是直接上手抽,照死里抽!没成想,这人压根不给他个施展口才,和展现暴力的机会,直接钻进床铺底下了。
谁不让你睡床了还是咋地?看把你委屈的。陈洗爬起来探头向下看,见那人平日里高大挺拔的身躯憋屈地缩成小小一团,心里也没火了,酸涩地提不上劲儿,干脆一翻身下床也钻了进去。
马鄂紧闭着的双眼随着陈洗的动作裂开一条小缝,用十分平常地声音说:“哥,你咋下来了呢?上面那哥哥睡着了?”
“好好说话!”陈洗朝里缩了缩打了个哆嗦,这声音压迫地他能把周身的血液都挤出去扔了。
他猜测着,马鄂是不是以为他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说:“唉,那就是我家小弟弟,谁知道生下来脑瓜子受损,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除了会叫哥,能说话,也只剩下吃和疯了。”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但凡有一人发现马鄂的存在,马鄂就以一个疯弟的身份出现,反过来给他做掩护。
“陈洗,你出去吧,我挤。”马鄂自己的声音,那血色浓重,尖锐刺耳的嗓音,陈洗时常嘴上嫌弃,心里又万分欢喜想听到的声音。
“他走了,睡上来,床还热着。”陈洗向外爬了几步,邀功似得说着,再一翻身回到床上,摆出个大字型来回蹭蹭,暖床。
马鄂盖着小棉被,突然不想动弹了,觉得烦,觉得生活被打乱了。执行者没义务指责指挥者,但接下来他就得小心翼翼地做事,躲躲藏藏的活。再不能大清早出门喝热乎豆汁,不能中午去小张胡同吃扯面,不能下午躺老楼上瞅楼下那只总敞开肚皮晒太阳的狗,也不能办完事儿大大咧咧地坐别人家拖拉机回家。
他只能窝在这小空间里,藏在小床板下面,吃着时不时屯进来的应急零食。然而——这一切,都是上面那个自诩头脑聪明的人造成的。
马鄂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对着小床板呆呆地劝说自己,不能内讧,他本意是好的,这是不可避免的外力,不由得他控制的。然后,沉沉地睡了。陈洗把床板都敲烂了,他也没能听见。他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时间来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一件不受掌控的事情。
陈洗从敲开的小洞往下看,那感觉像求而不得的偷窥狂。他叫了马鄂许多声,一声比一声还要高些,马鄂就是不为所动。他不知道马鄂睡着了,他听不见马鄂的声音,他看着他。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习惯这个人陪伴着他。说到底他们俩才是长得最为想象的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身量,一模一样的左撇子。
他又悄悄爬了下来,重新钻进这个狭小空间里,“马鄂。”他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马鄂!”他用上了些许力道。
马鄂睡着了,马鄂听不见了,马鄂不至于这般不警觉。马鄂可能生气了。但他生气的表现方式旁人根本看不穿,陈洗这些年也就见过这人跟狗生气,那狗扯着他裤腿不放,他气得厉害,扯着狗腿甩了几圈,最终他俩成为了好朋友。
他心里知道他跟马鄂才是最亲密的,可总看不穿这人在想些什么。王聂也也说,“马鄂现在能是个机器人,你说什么他能做什么,就不错了。”
他不想这样,这人是他的一部分,不该是个仅以任务为目标的执行者。要能够让马鄂抡着他的腿转两圈也好,最后没准儿能一起晒太阳,一起遛弯呢。奢望么?
他慢慢蜷缩全身,钻进马鄂怀里,小声的对着身边人说:“睡吧马鄂,你睡吧,醒来你就忘了吧,没有第三个人来过,没有第三个人。”
像对自己洗脑一样,他重复说着没有第三个人。那个人是迟早要除的,可王聂也说,“先别动他,他俩关系最好,你也能感觉的到,他可能不想伤他,你遵从本能去做吧。”
本能。对王豆豆一让再让是本能,让王豆豆有机会得寸进尺是本能,忍让他甚至心疼他的哭泣也是本能。
本能让他害怕。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