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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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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住的屋子总是漏雨,水从空隙间跌落,形成一串串玻璃风铃,一碰即碎。你不能指望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能过的有多好,即便她有名义上的抚养者。
更别说那个抚养者在她还是个婴孩时,就已经不止一次把她晒到阳台上了。最近几次还差点把她毒死。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我抗毒能力才这般好,别人要躺一个月的事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我能成功被拉扯的活到十五岁,或许真的是神明在无形中保佑着我。单纯靠那个能把我当衣服一样洗了的人活下来,这件事比蝎大叔那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壳子下实际上是藏着是个美少年还要离谱。
啊,但是他煮出来的面依旧很好吃。
我狼吞虎咽地吸刚煮出来的面条,手脚还带着点酸软,喝下去的解毒剂味道神似刚煮出来的中药,蝎肯定是故意做成那样子的。
我小时候他就这样,我一不听他话,他就给我在碗里面狠命地放芥末。
药太苦,所以我现在急求汤面的安慰。
汤水滴滴答答地流了我领子,我腾出一条手把蹭到脖子上的头发唰地扫到后面,以免沾到油和面。
“你就不能稍微像个女孩子点么” 他像被刺激到了什么似的瞪着我,发出沙哑的声音。
“……嘎?”
我迷茫的抬头,粘在嘴角的一根面条啪嗒一下掉下来。
我顺便描述一下他的表情,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我咬着叉子,稍感迷茫没明白我又怎么惹着他了,再努力想会,依旧没明白……然后我埋头,继续与面条相亲相爱相杀。
嗯……真是好吃。
“我没你简直活不下去,”我跳掉了前面的话题,一边吞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因为终于吃到了一顿好的有感而发,“你知道咩?我做出来的东西连流浪猫都看也不看一眼就散了,心中悲伤辣么大……还有最近家里漏雨,你还记得怎么修水管咩……噢对了这面不错如果多放点酱就好噜大叔你以后可以考虑跳槽开拉面馆……反正翘里面不有个挺抠的人在这样还不如单干……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滔滔不绝地结束了我思维混乱的言论,怀疑地问道。
“那叫“晓”,不叫“翘”,白痴。”蝎一板一眼地给我纠正。至于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猜他已经决定无视到底了。
“最后都是要翘辫子的……”我小声说。
“没听见,大声点。”
“我说我吃饱了。”我把碗底里最后一点东西刮干净,遗憾地再搅了搅空碗。
我抬手看了下钟表,指针已经傲然地指向了十的方向,困意不禁涌上心头。但我打定主意不睡觉。特殊的日子,应当晚睡才是。
“要不我们聊聊天呗,”强忍下打哈欠的欲望,我一只手撑住半边脸颊,假装高高兴兴地问,“大叔你的搭档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不男不女。”
我噗地一声笑出来,感到一阵卸了包袱似的轻松。
我得到了好的答案,便乐颠颠地拿了本书和MP3,坐在蝎旁边的椅子上,把书摊在腿上,昏黄的灯光温柔而缱绻,歪歪扭扭地倾泻盈地,光线在我们脚下璀璨波动,似一泉湖水。我低头,头发从兜帽里垂了下来,看着我们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在光影中交叠、缠绕,摇曳。
蝎在修他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我嘲笑他那玩意丑的像幼稚园小孩的抽象画,他嫌弃我没品位,不懂艺术,简直愧为是一代偃师的后裔。
我气得那纸巾砸他,没打中。
“废物。”蝎轻飘飘地看一眼那可怜的被丢弃到墙角的纸团,随意地下了定义。
我气呼呼地瞪他那张大叔脸,突然感觉他今天晚上有点……意外的愉快。但是缓了缓,再去瞧,却是和平时无异了。
或许是看错了,他才不会这么容易高兴呢。我把耳机重新带上去,戏却已经唱到一半了。
十分红处竟成灰
愿谁记得谁
最好的年岁。
火中木偶婉转而起,肃拜揖别,姿若生人,绘面泪痕宛然,一笑迸散,没于篝焰。
火至天明方熄。
暖矣,孤矣。
“我说,蝎,”我突然来了兴致,敲敲桌子,试图引起蝎的注意力“假设有那么一天,你迫于生计,一定得把我烧死才能活下来,你会烧了我吗?”
“啊,”蝎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方凉凉地说,“比如说我现在就很想把你烧掉— —闭上你的嘴、不问乱七八糟的事有那么难么?”
嘁,我冲他做了鬼脸,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会为他纵身跳进火中,只为换得他一生安好么?
或许会吧。
十分红处终成灰。
夜色浓稠,书上的字在灯光下晃了又晃,忽大忽小,渐变成一团黑色的光圈。我头枕在手臂上,打着瞌睡,但依旧撑着眼皮时不时地看下去点字,
指针到十一的时候,我长久迷茫地盯着“赤”字,或许是因为太困的缘故,一时连它都不认识了。
“去睡觉。”蝎忽地对我低喝,把最后一根螺丝钉仔细地拧好。
我对他恹恹地摇了摇头。
“快去,难道你还等着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蝎懒洋洋地说,好像他也困了似的,可傀儡怎么会困呢。
“……你之前讲到哪里来着——喂!”腿被细细的丝线牵住,机械麻木地往卧室里走,意识到这是久违的查克拉线的时候我已经僵直地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了下巴,内心在疯狂地念。
这个渣这个渣这个渣渣渣渣……
蝎慢吞吞地走过来,顺便尽情欣赏了下我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傻样。
我两手攥着被角,用眼睛瞪他,突然就睡不着了。
蝎盯着我,似乎我滑稽到很有研究的价值,半晌才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地说:“你不会真的要听睡前故事吧?”随后他又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嗤笑。
不用怀疑,他铁定在嘲笑我。从刚刚到现在,从以前到如今,搞不好还要从现在到未来……
困倦如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推着我进入了无端的梦境,沉沉的起伏,蝎的脸逐渐模糊,渐渐被炽热的红色所替代,像大团大团的火在燃烧,妖娆到唯美。
迷迷糊糊感到有人用修长冰冷的手指一搭没一搭地梳着我散乱在床单上的头发。
我尚在梦境中,神志却恍惚又飘飘然的清明,我竭尽全力想要清醒,想要去看看梦中的那个人是谁,但终究是徒劳。
啊,真是奇怪的梦。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朝有着点点松木清香的地方眷恋地蹭了过来,复沉沉睡去。